第四十七章

第一卷

9月22日,俄軍佔領吉林,28日佔領遼陽,10月1日進入盛京。至此,俄軍已經實際控制了中國滿洲,日本輿論已經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俄軍在滿洲的動向,對於清國的義和團排外事件的報道則不斷減少,甚至開始出現了對於滿洲民眾抵抗俄軍運動的同情之聲。

不過林信義卻沒有再繼續關注中國的變化,因為他開始為10月份的畢業考試做最後的準備了。雖然他依然在停課當中,但也還是參加了8月份的畢業典禮和通過學校報名考試,也就是說學校依然默認他是東京府立一中的學生,但是拒絕他在學校上課。

對於別人來說也許是個壞消息,但是對於林信義來說這倒是一個獲得自由的機會。穿越到這個時代以來,他就一直被束縛在學校中溫習後世的小學內容,這確實是一場噩夢。不過他倒是發現了一個意外的冷知識,整個20世紀在教育上的進步,大約要比前面幾千年加起來還多。

這個時代大學裡研究的科學,實際上依然沒有脫離工業革命時代的技術範疇,物理學還構築在17世紀的牛頓三大定律之上,化學連元素周期表都沒有證明完全,數學倒是稍稍進步一些,可距離普通人的生活太遠。

遠離歐洲的日本,更是距離科學更遠,也因此開化後的日本人依舊還相信萬世一系的天皇是日本特殊的國體,正是憑藉著這一國體,日本才能完成維新事業。也就是現在日本還沒有戰勝一個白人國家,否則這種特殊的國體論更是要甚囂塵上了。

讓一個21世紀的人穿越到20世紀初,相隔的其實並不是100年的時間,而是完全不同的文明觀念,似乎是來到了另外一個星球一般。

林信義安靜接受學校安排讓校方鬆了口氣,雖然他們不清楚這個少年為什麼會有上層人士過來打招呼,但是他們真的不願意因為處理少年的問題導致自己的前途出現問題,這可是公立高中,這裡的老師和校領導都是公務員,也就是說上面隨時可以把他們發配到四國某個鄉下地方去教一輩子書。

不過等到畢業生開始填報志願的時候,校方又感到頭疼了,文部大臣的秘書官來學校視察的時候對學校的教育稱讚了一番,但是對於學生們報考海軍的數量之少表示了不滿,認為在一高的志願之外應該填上海軍兵學校作為第二志願,而不是寫著其他尋常高中。此人臨走的時候還暗示了校長,表示大臣對林信義的志願很是關注。

這種簡單粗暴的暗示,讓校長明白了某人應該去上海軍兵學校,但是林信義報上來的志願和其他人不同,他就填了一高一個志願,這樣的學生其實並不是沒有,這樣填志願的學生不是自覺上一高十拿九穩,便是非一高不讀的意思。

若是過去嗎,學校會找老師去勸說一下學生,但是面對林信義這個寧可停課也不認錯道歉的頑固分子,校長決定還是自己動手比較省事,反正去不去讀是他自己的事,自己只是給了他多一個選擇,沒人會覺得自己做錯了。

林信義對此一無所知,參加完了十月底的畢業考試,他興沖沖的和小川英次郎、竹野內豐在東京痛快的玩了幾天,恰逢遇到了明治天皇的天長節,東京也是熱鬧非凡,三人倒也是第一次這麼無憂無慮的在街上逛街。

不過在遊玩時也出現了一點小小的插曲,天長節這天林信義不願意參加什麼慶祝天皇的典禮,就和兩位好友去了增長寺遊玩。

增長寺其實就是德川家的家廟,因此在江戶時代顯赫之極,不過明治時代之後就開始衰弱下來了。明治政府頒發了神佛分離令後,日本各地都出現了毀佛現象,增長寺也沒有逃過這一劫難,寺內有大批建築被燒毀,而被毀棄的部分最終就被分離了出來,建設成了東京最早的芝公園。

正因為江戶兩百餘年對於此地的保護,使得芝公園的景色非常出色,基本保持了江戶前期的自然風光,增長寺被毀的其實是供奉德川家的廟宇,這也是明治政府為了削弱德川家在江戶的影響力,他們甚至於連江戶的名字都改成東京都了。

因此林信義三人在增長寺和芝公園逛了半天,也才逛了不到四分之一的地方,就在三人坐下休息並聊天的時候,一個女孩子突然從邊上的樓梯衝下來對著三人呵斥道:「混蛋,你們不覺得害臊嗎?」

背對著樓梯的林信義一開始並沒有反應過來,還皺著眉頭看著這個大眼睛的圓臉少女說道:「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們可不認識你。」

圓臉少女更加氣憤的指責道:「你們蹲在樓梯下偷看,還不肯承認嗎?」

林信義下意識的朝著女孩身後瞧去,發覺還有兩位年紀相仿的女子臉色通紅的站在樓梯前,看著她們身上穿的和服,又瞧了瞧樓梯的角度,林信義回頭望了望同伴,發覺竹野內和小川都把目光移開了,不過他們臉上慌張的表情可是明顯的緊。

林信義於是明白了,這兩人是偷窺了,誰讓這個時代穿和服不|穿內褲呢,所以東京的好事之徒常常蹲在較長的樓梯前偷窺女子,他們這是被抓了個現行。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還是學生服,難怪女孩子敢衝過來指責了,這要是被警察抓了去,那可真要丟臉了。

看著邊上越來越多遊人聚集過來,林信義也知要是不出奇策,就真的跑不掉了。他一把抓住面前女孩子的手說道:「其實我是專程來這裡等你的,我喜歡你,梅子小姐。」

圓臉女孩瞪大了眼睛看著林信義,她一時搞不清這是什麼情況了。不過林信義的大聲表白倒是讓圍上來的遊人們放鬆了下來,大家瞧著這邊的少男少女一眼又帶著微笑離開了。

林信義抓住機會就對著圓臉少女說道:「讓梅子小姐誤會實在是對不住了,看來今天的情況不怎麼適合表白,改天我再來過。今天就再見了。」

趁著圓臉少女發獃中,林信義趕緊抓著兩個看呆了的同伴跑路了。圓臉少女的姐姐走到少女身邊輕輕的問道:「愛子,這是你認識的人嗎?」

野田愛子終於想明白了,她有些憤怒的說道:「不,這混蛋根本不知道我是誰,他就是想要脫身而已。」

只是,三人早就已經跑遠了,野田愛子只能作罷,跟著姐姐和好友離開了。另一邊,雖然三人成功逃離了,但是路上竹野內還有些憤憤不平的抱怨道:「東京的女孩子可真沒教養,居然沖著男子大叫大嚷的。」

小川也深有同感的說道:「還是我們鄉下的女孩子好,不會這麼矯揉造作,西洋傳來的風氣真是破壞了日本的傳統。」

聽了這兩人的話,林信義總覺得自己手有些癢,不過他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說道:「那邊似乎有個拉麵攤子,我請你們吃拉麵去吧。」

這下兩人頓時忘記了剛剛的事,興高采烈的擁著林信義過去了。說起來,林信義也沒法苛責這兩位好友,因為日本的風俗就是如此,事實上日本的貞操觀念還是被基督教給改造過來的,在日本的鄉村中少女就是用來為家庭做出犧牲的,江戶時代把女兒賣到花街當游女的風氣,直到明治時代都沒有改變,因此日本女子就沒有什麼處|女觀念,她們的目標是成為賢妻良母。

正因為如此,所以日本男子對於男女之事看的很輕,如竹野內和小川都已經經歷過人事,還拿出來和林信義分享過。對此,林信義的感受就是,中國人和日本人之間的差異,實際比中國人和歐洲人的差異還大。

不過這一天的插曲並沒有結束,當下午他們三人預備穿過芝公園去坐公交馬車回家時,卻在一處樹林前聽到了女子的怒斥聲。林信義聽著這個聲音有些耳熟,但還是帶著兩名好友尋了過去,發覺是兩個浪人正圍著三個女孩子調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