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趙充國 河西東

第二卷

河西東部, 渾邪王所部。

渾邪王正在氈帳內走來走去,內心煎熬不已。

三天前,且鞮侯王子部落派人過來傳信, 說漢軍將至, 要他們點齊兵馬準備迎敵。

按理說, 這信使過來之後,且鞮侯王子的大軍過兩日也該到了, 結果他左等右等沒等來王子, 倒是先後等來幾個潰逃的匈奴勇士。

潰逃的人將『王子部落戰敗、漢軍能引動天雷』的消息帶了過來。

渾邪王的心當時就沉入了谷底。

怎麼辦, 投了吧?現在投還來得及。

漢人那邊不是傳出消息說要立新單于嘛, 王子都在他們手上, 他這也不算背叛匈奴。

渾邪王這個糾結啊,以漢人的習俗,先投降者肯定是有賞賜的。

但他又擔心自己投降的消息傳出去,會被其它部落圍毆。

不過既然他這裡能跑來傳消息的匈奴潰兵,就代表其它部落也會收到同樣的消息。

不知道休屠王是如何想的, 只要能把對方也拖下水, 那整個河西東部,就將不會再有敢反抗他們的人。

「這樣!」渾邪王招來心腹,一一吩咐下去。

不管之後如何,他得先做出一副積極備戰的樣子,同時也派人去尋那伙漢軍, 表達投誠的意思。

之後漢軍若是真兇猛無敵, 也能裡應外合撈點功績,若是羸弱不堪就把人全殺了,不留活口誰還會知道他有叛變的心思。

不知渾邪王是如何打算的,在楚凝霜帶一千兵士押送俘虜們離開之後, 霍去病率部休整了半日便又再度開拔。

越過焉支山,轉戰六日,急行軍一千多里,最終在皋蘭山下與匈奴大軍正面激戰。

同樣的六日,也足夠楚凝霜他們押著俘虜、趕著牛羊回返大漢。

大漢隴西郡,活捉單于王子的軍報正送往長安的同時,楚凝霜正在和軍營里的兵士比拼箭術。

不是她帶回來的一千精銳——他們要麼就在傷病營療養,要麼正站在旁邊指指點點地看戲,和她比賽的是駐守在隴西郡的兵士,得知是楚凝霜活捉的單于王子後,都想與她試試身手。

楚凝霜自無不可,「你們是要與我比騎射還是搏鬥?」

眾人都有些驚訝,沒想到她如此爽快就應下。

搏鬥肯定是不可能的,且不說男女之防,就說楚凝霜侯爵的身份,就註定將士們不敢造次。

眾人選了騎射,又推出幾個平日里騎射水平就很不錯的同袍。

幾人抱拳行禮,神情帶著遲疑。

真要與這位富民侯比較嗎?萬一贏了不會給他們穿小鞋吧?

楚凝霜沒在意他們正在想什麼,她揮了下手道:「上馬吧。」

「欸——等等!」趙破奴突然抬手打斷,語氣毫不客氣。

「比試肯定要有輸贏,若是你們輸了怎麼辦?」

「這……」幾人對視,都有些犯難。

若是男子,他們大不了請一頓酒吃,但女子…各種限制讓他們一時間都不知道要賭什麼。

一人站了出來,抱拳道:「若我們輸了,任憑楚校尉處置!」

「對,任憑楚校尉處置!」

幾人一聽有道理,也連忙跟著說。

楚凝霜視線掃過最先站出來的年輕人,笑了笑。

「好,若你們輸了,就沿著校場蛙跳三圈如何?」

「沒問題!」

眾人紛紛上馬,依次進行騎射。

馬匹在高速移動的過程中,騎兵需快速彎弓搭箭,完成百步外十個靶子的瞄準射擊。

這極大考驗騎兵的能力,馬跑得慢了是犯規,馬跑得快,給他們瞄準射擊的時間就很短暫。

幾人依次開始,因著都是被推出來騎射好的,最後的成績都很不錯。

然後是那個最先說話的年輕人。

他上場時,周圍圍觀的人立刻歡呼起來。

「趙充國!」

「趙充國!」

「趙充國!」

楚凝霜錯愕一下,抬起手裡的弓碰了下旁邊比賽的人。

「看來場上這人騎射很好啊。」

被她碰到的兵士愣了下,晒黑的臉不受控制地紅起來。

「是、是啊,充國是我們這騎射最好的。」

「是嘛~」楚凝霜若有所思。

趙充國、隴西郡、又是良家子,三個條件都吻合的話,那就是西漢名將、營平侯、「麒麟閣十一功臣」之一沒跑了。

「校尉,這人有什麼問題?」

趙破奴湊過來問,眼裡帶著警惕。

楚凝霜搖頭,「就是覺得這人騎射不錯,又年輕,是個好苗子。」

趙充國竟然只比霍去病小了三歲,這種奇妙的感覺,就和之前意識到蘇武和霍去病是同齡人一樣。

趙破奴看著場上趙充國的表現,同樣點了點頭。

「此人的確厲害,箭無虛發。」

場上,趙充國的馬跑得飛快,他彎弓搭箭的速度也快。

一支支箭矢呼嘯著劃破空氣,精準射中箭靶。

很快,十靶結束,九箭正中靶心,只一箭稍有偏移。

他在一片歡呼聲中騎馬回來。

「楚校尉,請多指教。」

趙充國抱拳道。

「好說。」

女子輕描淡寫的一句充滿了對自己能贏的從容與自信。

趙充國愣了下,下意識抬頭看去,只驚鴻一眼,視線中便只剩下女子瀟洒離去的背影。

「駕!」

駿馬飛馳,馬上女子穩坐如山,動作迅速地彎弓搭箭,箭矢一一射中靶心。

「咚」的一聲,最後一支箭深深釘進箭靶的紅心之中。

負責查看的兵士快跑過去,確認過後,不可置信地高喊。

「十靶——十環全中!」

現場先是嘩然,隨後是雷鳴般作響的掌聲與歡呼聲。

楚凝霜收起弓,面上揚起些許笑容。

「欸,我們楚校尉很厲害吧~」

趙充國愣愣地點頭,望著楚凝霜的眼睛很是明亮。

「我們將軍也一樣厲害,他們馬上就要成親了。」

趙充國一愣,扭頭看向不知何時湊到身邊的陌生人,看那身亮閃閃的盔甲,是和楚校尉一起回來的人。

「你說的將軍可是冠軍侯?」他問。

趙破奴點頭,「當然,除了我們冠軍侯,還有誰能配得上我們楚校尉呢!」

趙充國:「冠軍侯要和楚校尉成親?」

趙破奴:「是啊。」

趙充國點點頭,若有所思地說,「那確實配得上。」

他道:「去年我們邊關送來一批禦寒的羊毛衣,聽說就是富民侯想的法子,大家都很敬重她。」

「是嘛,好兄弟,我也很敬重我們楚校尉。」

趙破奴無視了趙充國『誰和你是兄弟』的嫌棄眼神,語氣同樣認真,「楚校尉是個大好人。」

*

來自邊關的軍情急報加急送進未央宮。

劉徹讀完,心情高興之餘也很是微妙。

又是楚凝霜抓住的單于王子。

伊稚斜一共幾個兒子來著,怕不是都要被她給包圓了吧?

娛樂的心情不過片刻,他招來包括大將軍在內的幾名重臣,商討該拿這兩個單于王子怎麼辦。

總是毫無好處地花錢養著可不行——這好處很快就來了,只是長安城裡的他們還不知道而已。

河西戰場上,漢軍第一次產生了『原來打仗可以這麼輕鬆』的想法。

靠著望遠鏡,他們提前觀察到了匈奴軍陣的布置,將原本需要斥候抵近偵察、耗費半日才能摸清的兵力部署,在片刻間盡收眼底。

當漢軍繞過伏兵直插中軍時,值守的匈奴勇士的臉上寫滿了困惑。

等等!這漢軍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

「轟——」

「轟——」

天雷轟鳴,漢軍在營帳之間穿梭,將手中點燃了引線的炸藥包扔向匈奴扎堆的地方。

早有投降之意的渾邪王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混亂的一切,哪裡還有和漢軍一決生死的勇氣。

他這一投降,帶動著匈奴本就混亂的軍陣更是土崩瓦解。

霍去病對戰場局勢洞若觀火,哪裡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

他抬手一壓,身後傳令兵立刻揮動信號旗,訓練有序的漢軍開始變換軍陣。

漢軍鐵騎如潮水分流,三面合圍,獨留一條生路。

他們人數不佔優勢,若是將匈奴逼上死路,必定會引來匈奴的抵死反撲,但若是給匈奴留一條生路,那麼只想著從缺口逃生的匈奴戰力便會大幅下降。

……

楚凝霜是在巡視石棉礦場的時候,聽到大軍凱旋的消息的。

石棉危險,在這裡勞作的多是匈奴俘虜和大漢囚徒,少數是生活實在貧苦的百姓,即便知道這裡有危險,也願意做工掙錢。

原本她還想找些人問問這裡的待遇情況,正在這時候,趙破奴騎馬過來,遠遠就喊道:「校尉,將軍回來了!」

楚凝霜立刻就改了主意,還是先去看看大軍的情況吧。

兩人騎馬趕回軍營。

這時的軍營很是熱鬧,因著霍去病此行還帶回了若干俘虜和渾邪王的部眾,軍營里一部分兵士被抽調去看守渾邪王所部,更多人則被調動起來加強了對邊境的巡視。

她是在一頂營帳里見到霍去病的。

見到的時候,霍去病已脫下盔甲,換了身輕便的常服。

他望過來,微白的嘴唇勾起一個柔和的弧度。

「來了,過來坐。」

楚凝霜過去,擔憂地掃視著他。

「你哪受傷了?」

「沒事,一點小傷,就是路上顛簸,總是癒合不好。」

霍去病輕描淡寫地說道,擱下寫軍報的筆,由著楚凝霜扒開他的衣服,看裡面已經包紮妥當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