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從未央宮離開, 騎馬前往了楚凝霜新的住處——富民侯府。
這是除封侯外,皇帝另外的賞賜中的一部分。
一開始的明獻君府,因為皇帝還對她心存懷疑, 所以面積不大, 位置也比較偏僻。
如今的侯府卻是氣派得很, 除了冬日看著比較蕭條外,比之諸侯王的王府也差不了多少了。
兩人到時, 侯府門外正停著數輛馬車, 不斷有人進進出出搬運東西。
見到他們, 立刻有人跑過來牽馬。
「日後蹭飯倒是更方便了。」霍去病一本正經地說。
冠軍侯府和富民侯府之間, 只相隔了不到兩條街的路程。
楚凝霜聽著好笑, 「我從家鄉帶來的調料早用完了。」
所以如今廚子做菜,味道和其他廚子也差不了多少。
之前和系統討價還價的時候,她只想著要衛生巾和各類實體書了,卻忘了把後世調味料也多要一些。
唉,還是這個吃貨當得不稱職啊!
進了府邸, 龐姑一邊在前面引路, 一邊稟報。
「大家,衛夫人和公孫公子都來了。」
霍去病腳步一頓,像是早預料到什麼,耳朵提前就紅了。
楚凝霜好心問。
「怎麼,怕你阿母調侃咱們啊?」
「有什麼好怕的。」霍去病脊背挺直, 一臉坦然。
「阿母早就想我成親了, 我不過是在順她的意思。」
楚凝霜看他一會兒,忽然意味不明地「噢」了一聲,加快腳步進了堂內。
霍去病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話有些歧義,但再想補救已經來不及了。
他邁進堂內時, 楚凝霜已經行過禮,坐到位置上和衛少兒親切地聊起來了。
公孫敬聲最先注意到進門的霍去病。
他快速站起身,手中玉柄摺扇「啪」地一展,悠然扇動起來。
「喲,表兄你也來了。」
「去病?」衛少兒這才注意到兒子進來。
她心中一動,看來這兩人下朝是一起回來的。
但凝霜進來這麼久去病才來,不是有事耽誤就可能是鬧了彆扭。
想到此,她又朝楚凝霜看去,卻見女子眉目含情、一臉笑意地望著兒子,倒也不像是鬧了彆扭。
衛少兒頓了下,索性便不猜也不管了。
「阿母。」霍去病向母親行了一禮,視線便落在楚凝霜身上。
楚凝霜卻又扭過頭不搭理他,只繼續和衛少兒聊邊關見聞。
霍去病無奈,偏公孫敬聲這個沒眼力見的還孜孜不倦地湊過來。
「這大冷的天,你若是嫌熱就脫了衣服出去,在屋裡扇什麼扇子!」
這種程度的訓斥對公孫敬聲而言簡直就是在撓痒痒。
就見他不僅沒害怕,反而還舔著笑臉又湊近了點,將手中摺扇合起又打開。
「這你就不識貨了吧~表兄,這可是我們珍寶閣最新推出的摺扇,你看這樣打開,扇起風來是不是特別文雅?」
「這個摺扇,我不是說明年夏天再賣嘛。」
楚凝霜剛進來時就看到公孫敬聲手裡的摺扇了。
只是還有衛少兒在,她便沒有立刻詢問。
公孫敬聲心虛地咳了咳,目光飄忽一看就是做了虧心事的樣子。
衛少兒這時道:「敬聲,此事是你自己說,還是我替你說?」
瞬間,公孫敬聲像被人打倒般垮下肩膀。
「還是我來說吧…」他弱弱道。
珍寶閣的大部分商品,都是楚凝霜搬來的後世物品。
但她不可能每時每刻都盯著珍寶閣工坊里的進度,所以很多東西,她都是統一寫完了步驟,讓工坊按順序自己研究的。
研究出來後,像油紙傘、風箏這些,可以不根據季節售賣。
但像是摺扇這種,只有夏天才有市場的,若是提早售賣,會給別人拆開仿製的機會。
公孫敬聲當然也懂這個道理,但他實在是太喜歡這摺扇了,忍不住就挑了一把最好的出去炫耀。
炫耀著炫耀著,長安城其它鋪子里便開始賣起了摺扇。
「我以為只有一把的話不會有事的…」
公孫敬聲一臉委屈,聲音卻越說越小。
還不等楚凝霜說什麼,一隻有力的手就拽起了他的後衣領,嚇得公孫敬聲立刻開始吱哇亂叫起來。
正愁要如何表現的霍去病看向楚凝霜,很主動地問。
「我先教訓他一頓?」
「啊?不要啊!」
公孫敬聲努力掙扎。
然而他養尊處優的時間久了,哪裡比得過日日在軍中操練的霍去病。
一番掙紮下來,除了把自己累夠嗆外什麼用都沒有。
楚凝霜嘆了口氣,若是只她一人在這,她肯定是支持霍去病的。
但此刻還有一位長輩在…
「凝霜,還愣著做什麼?」衛少兒開口,朝楚凝霜使了個眼色。
「玉不琢不成器,你一再袒護他,可不是為了他好。」
公孫敬聲:「姨母?!」
楚凝霜一愣,這才笑著對霍去病說。
「打吧,輕點打,別打壞了就行。」
「啊?啊——」
公孫敬聲被霍去病拖出去了。
堂內只剩楚凝霜和衛少兒兩人。
衛少兒朝門外嫌棄地看了眼。
「那兩個沒眼力見的,可算是走了。」
她本還有事要和凝霜說,敬聲和去病一直站在這,她都不好說了。
「凝霜,我這次除了來看看你,還要和你說點事情……」
自去年霍去病一戰封侯後,來找衛少兒聯姻的家族便不在少數。
後來楚凝霜和霍去病訂婚,此事才少了一些,但還是有不少婦人在衛少兒耳邊吹風。
比如說楚凝霜是妒婦的,還有從傳宗接代入手的,但這些人無一例外,都被衛少兒給懟回去了。
如今火器營大捷,領軍的依舊是霍去病。
不少人熄滅下去的苗頭又復燃起來,不過這次不是沖著正妻的位置,而是小妾。
「我原本是不想告訴你的。」
衛少兒道:「但我又怕你聽到閑言碎語胡思亂想,所以與其讓你聽別人說,不如我和你坦白,我們說開了,即便旁人再如何陰謀算計也是無用。」
「原來如此,多謝夫人告訴我。」
楚凝霜恍然,臉上帶起笑容,好像一點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衛少兒端詳著她的表情,放下心的同時感慨說道:「此次出征回來,你卻是多了些變化。」
「嗯?」楚凝霜以為又是要說她瘦了的事。
誰料衛少兒卻道:「以前說起婚事時你還有些憂慮,如今已是沒了。」
「……是嗎?」楚凝霜困惑摸上臉。
她一直覺得自己挺洒脫的,當時婚約也沒多猶豫就答應下來。
結果在衛少兒看來,她當時還在憂慮嗎?
衛少兒:「雖不知你們出征時發生了什麼,但這是好事。」
楚凝霜親近一笑。
「勞煩夫人費心。」
正說話間,教訓和被教訓的兩人回來了。
霍去病走在前面,神情平淡。
公孫敬聲耷拉著腦袋跟在他身後,臉上無傷但表情委屈。
「阿姊!你看錶兄把我帶給你的禮物都打碎了!」
霍去病沒好氣道:「還不是你自己忘了,與我有什麼關係。」
也不知公孫敬聲是怎麼有臉告狀的。
楚凝霜心裡吐槽,見到公孫敬聲遞來的東西時卻是明顯一愣。
「這是……」
公孫敬聲:「鏡子啊!」
「哎呀,這怎麼照得這麼清楚?」
衛少兒一看就喜歡上了,拿過一塊鏡子碎片驚奇地照著。
鏡片里,是不同於銅鏡黃色濾鏡的清透真實。
「阿母,小心割手。」霍去病提醒一聲。
他方才揍公孫敬聲時,一拳砸在對方懷裡的鏡子上。
也幸好公孫敬聲放的時候又在鏡子外包了層厚布,不然碎片肯定得扎到肉里。
「不久前才研究出來的。」
公孫敬聲怨念道:「我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結果被表兄破壞了!」
「驚喜?」楚凝霜半點不信。
「你是因為搞砸了摺扇想用它賠罪吧?」
被戳穿的公孫敬聲。
「……哎呀~反正就是——總之你高不高興吧!」
「高興,高興。」楚凝霜失笑點頭,先前霍去病打了一巴掌,也是時候給點甜棗了。
「我就知道把珍寶閣交給你准沒錯,果然在你的英明領導下,工匠們就把鏡子做出來了。」
「哼,花言巧語。」
公孫敬聲看似不屑,實際嘴角已經明顯揚起來了。
衛少兒放下鏡子,追問珍寶閣里還有沒有成品。
這鏡子實在是比麻將,陶瓷更讓她震驚喜愛的東西。
聽聞珍寶閣里還有幾件樣品後,衛少兒果斷起身告辭。
「時間也不早了,你們應當還有事情要做,我和敬聲就先走了。」
兩人一同出去送人,待馬車離開後,才又一起回來。
楚凝霜盯著手裡的鏡子碎片,新奇程度完全不亞於第一次見到鏡子的古人。
裡面的人明明經常在銅鏡中見到,但如此清晰地還是第一次。
「唉,我怎麼變得這麼黑啊…」
對著鏡子無病呻吟的時候,霍去病低頭湊近。
臉出現在鏡中的瞬間,楚凝霜突然覺得自己白到發光。
霍去病無語,「你哪黑了?」
他望著哈哈哈笑個不停的楚凝霜,短暫的無奈後,也跟著露出一個笑容。
「你不生氣了?」
他輕聲問。
「啊?生什麼氣,你是說扇子的事?」
楚凝霜一臉茫然,顯然已經把之前的事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