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來想去, 義妁還真被楚凝霜的話給唬到了。
她本就覺得酷吏這條路兇險至極,如今聽了楚凝霜的話,更覺得有道理。
「今日多謝明獻君了。」離開時, 義妁若有所思地說。
「我回去後再勸勸義縱, 他若不聽, 再行家法也不遲。」
楚凝霜點著頭,很是信任義妁的能力。
醫生嘛, 肯定知道藤條打在人哪裡才是最痛的。
正在這時, 一人聲音插了進來。
「什麼家法?」
兩人循聲看去, 就見是蘇武四人結伴過來。
剛好聽見義妁的話, 對『家法』二字十分敏感的李陵沒忍住就開了口。
他可是經常在家裡被家法伺候的, 都快形成PTSD了。
不過問完後,李陵立刻就意識到了冒昧,行禮道歉。
義妁擺擺手,笑著說。
「無妨,一些小事罷了。」
知道幾人肯定要說事, 她很快提出告辭。
那風風火火的背影, 看著就像是要去打人一樣。
待義妁離開後,蘇武玩笑道:「明獻君此次出征可是出了大風頭,聽說竟是生擒了單于王子?」
「運氣而已,他都主動送上門了,再抓不住可就是我們無能了。」
這倒也不是楚凝霜謙虛。
大冷的天, 按正常思維, 單于王子就該待在王庭或者自己的部落,結果他竟然刷新在他們面前,這不是運氣還有什麼是運氣。
「明獻君怎麼不在家中多休息幾日,也好養養身體。」
韓延年眉頭皺著, 目光難掩心疼地掃過楚凝霜削尖的下巴。
任立政也勸楚凝霜近些日子多在家裡休息,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科學院已經步入正軌,之前幾個月都沒出問題,楚凝霜完全可以放下心來。
楚凝霜謝過他們的好意,一本正經地保證會在七日之後,讓自己胖回原來的樣子。
說完,五人一起笑起來。
科學院內的氣氛本就輕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湊在一起平等議事聊天的景象已經是稀疏平常。
這裡沒人講什麼男女授受不親、於理不合、尊師重道,誰能想出新的點子、誰能解決難題才是最重要的。
「對了,李侍中和任侍中是隴西郡人吧?」
楚凝霜想起一事,看向李陵和任立政。
兩人都是一愣,點頭肯定。
楚凝霜:「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們回隴西郡親自督辦。」
兩人正色起來,也不問具體是什麼事,抱拳便應下。
楚凝霜:「有一種礦石,我不清楚它具體叫什麼名字,只知道它的特徵。」
華夏的石棉礦多分布在四川,青海,甘肅等西部省份。
楚凝霜記得,四川那邊的石棉礦需要翻越雪山,以如今的生產力,開採起來挺麻煩的。
青海更別指望,都還不是大漢的領土,所以如今最合適的便是甘肅地區,也就是隴西郡、北地郡地區。
希望李陵和任立政不僅能早日找到石棉礦,也要把她的叮囑放在心上。
石棉有用但危險,他們兩個可要注意自身安全。
*
火器營回返長安後的第一次朝會,也是眾人預料中皇帝要為明獻君封侯的日子。
之前明獻君沒有軍功也就罷了。
如今她已隨軍出征,還親手俘虜了單于王子,此等軍功,封侯確已足夠。
即便是再嘴硬的官員,有了陳雍和狄山的前車之鑒,這時候也不會再說什麼質疑反對的話。
質疑明獻君的軍功,便等於是在質疑冠軍侯寫的軍報,質疑整個火器營的精銳。
至於反對明獻君的性別,以前確實可以。
現在嘛……明獻君根基已深,再從性別說事,不僅不會讓人覺得你有道理,反而還會鄙夷你迂腐小人。
「傳詔。」皇帝威嚴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
"明獻君楚凝霜,獻物良多、增賦實倉、籌策有功,於國有巨績,今隨冠軍侯出征塞外,俘虜單于王子呴犁湖,此等功績,必應重賞以示天下!」
說到這時,劉徹頓了一下,面上帶起些許笑容。
「朕思之再三,特封楚凝霜為——富民侯,食邑六千戶!"
富民侯,本是歷史上漢武帝封給田千秋的封號。
那時候剛結束巫蠱之禍,田千秋上書為太子訴冤,皇帝感悟,重用田千秋並在數月後任其為丞相併封為富民侯。
也因此,富民侯這個爵號極其特殊且帶有強烈的政治信號,它代表皇帝向天下宣布——國策從「開疆拓土」轉向「與民休息」。
如今『富民侯』的爵號雖沒那麼多複雜的含義,但也是一個枷鎖。
富民、富民,若是做不到的話,這個稱號豈不顯得可笑。
不過,這也是楚凝霜自己向皇帝提議的稱號。
她想用『富民』來提醒自己,她留在這裡不僅僅是為了情愛地位,更是為了讓百姓過上比以前更好的生活。
「恭喜明獻君…不,該稱為富民侯了。」
下朝後,一眾官員都過來向楚凝霜道賀。
産少府調笑著說,讓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只是其中有幾分真心就不得而已。
楚凝霜禮數周到地道謝。
至於一些官員提議的設宴,被她打著哈哈忽略了過去。
設宴最大的用處不是慶祝,而是給其他官員一個拉近關係的機會,再就是收禮。
楚凝霜不收門客,更不想拉幫結派、結黨營私,自然懶得去設宴招待客人。
好不容易等人都離開,她這才鬆了口氣,和霍去病、衛青一起離開。
衛青說了些勉勵的話,見楚凝霜聽話應下,才滿意點點頭,借口軍中有事先行離開了。
楚凝霜望著他走得刻意的背影,沒忍住笑出聲來。
大將軍可真是夠操心的,生怕耽誤小輩談戀愛。
「笑什麼,你希望舅舅留在這聽我們談婚論嫁?」
霍去病開口的同時,把手中拿著的一沓紙遞向她。
楚凝霜有點嫌棄,「誰跟你談婚論嫁…」
大庭廣眾之下,她聊得都是正事好吧。
楚凝霜:「這就是全部的了?」
霍去病:「是,我把答案都總和了一遍,具體就是這些了。」
「怪不得看上面的字像是你寫的。」
楚凝霜拿著的這幾張紙上,是火器營此次出征的一千精銳對轟天雷、明光鎧、作戰背包一系列新裝備的感受和建議。
如果建議之中有可取的地方,科學院會採納並想辦法優化得更好。
她低頭認真看著紙上的內容。
霍去病側目望著她的側臉,片刻後問。
「後世都是這樣?會採納兵士的意見?」
「嗯……有時候會,有時候也有些形式主義吧。」
楚凝霜視線沒離開紙,但腦子已經開始思考該怎麼回答了。
「因為那時候大部分人都識字、也讀過書,所以問卷調查起來也方便,不用一個字一個字地教。」
霍去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如今軍中也在教導識字,但速度很慢,後世有什麼好辦法嗎?」
「這個嘛~」楚凝霜放下紙,抬頭看向霍去病。
「我有些想法,但不知道管不管用,而且…怎麼說呢,不知道你們能不能接受。」
霍去病:「你先說。」
楚凝霜:「在我們後世,學校有校歌、軍隊有軍歌、國家有國歌,還有很多朗朗上口的口號,我覺得,比起枯燥地教字,不如教將士們唱歌,用看歌詞的方式輔助他們識字。」
「就像是秦朝的《無衣》?」霍去病知道這個。
在他看來,這些都是虛的,他不需要這些花哨的東西照樣能打得匈奴亂竄。
不過,他們現在討論的不是上戰場打仗,只是如何教士兵識字。
想了想,霍去病又問。
「後世的軍歌是什麼樣的?」
他眼裡帶上笑意,「你會唱嗎?」
楚凝霜:「後世的軍歌少說也得有幾百首,我能完整唱下來的只有…兩三首吧。」
就這還得感謝大學時的軍訓,要不是軍歌比賽,她連這兩三首都唱不下來。
「你想聽啊?」楚凝霜抱起手臂。
「那就要看你的誠意…」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愣愣看著霍去病遞到面前的流蘇簪子。
「我挑的,送你的封侯禮。」因為早就知道楚凝霜會封侯,所以霍去病也早就準備了禮物。
除了這支簪子外,還有其它一些金銀布匹之類,都沒什麼新意,他也懶得細說。
「……謝謝。」楚凝霜雙手接過,仔仔細細地看著,眼中歡喜之色明顯。
看了會兒,她認真地說,「我很喜歡這個。」
兩人目光相對,眼裡都是情意。
片刻後,霍去病抿了下唇,嘆息收回視線。
楚凝霜失笑,保證道:「回去就給你唱,好吧。」
反正霍去病本來就該聽聽看。
現代的歌可和如今的大不相同,她都擔心這裡的人不會接受。
「我的意思不是這個。」
霍去病遺憾道:「原本這簪子,我是想等回去後再給你的。」
「然後呢?」楚凝霜沒聽明白。
「不都是一樣的嘛。」
「……」霍去病看她,發現她還真是滿眼困惑。
想了想,他伸手從楚凝霜手裡把簪子拿了回去。
「把簪子還我,回府再給你。」
楚凝霜:……?
不是,送出去的東西你還真好意思再收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