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身在福中不知福 「大漢

第二卷

「大漢皇帝這是什麼意思?他真的會幫我們嗎?」

被帶到偏殿再無指示的匈奴們更加忐忑不安起來。

他們開始後悔, 為何要壓上部落最後的資源來賭這個運氣。

「且等等看吧,如今主動權掌握在大漢皇帝的手裡,即便我們不來走這一遭, 我們帶來的那些東西也不足以讓部落挨過這個冬天。」

懂漢話的匈奴使者還算鎮定, 只是一直緊皺的眉頭暴露出他內心深處壓抑著的不安與忐忑。

今年的冬天, 真的比以往要冷上很多……

也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外面又下起了雪。

淅淅瀝瀝的雪混雜著雨水砸在地上。

匈奴王庭之中, 單于伊稚斜收回看向陰沉天空的視線, 轉身回了王帳之中。

王帳內已坐滿了前來議事的匈奴高官, 他的兒子們也在其中。

這個冬天很冷, 但對於能坐在這裡的匈奴而言, 無論是吃食還是禦寒的衣物都還算是充足。

他們不需要為這個冬天發愁,但他們需要考慮來年的安排。

搶來的物資終究是有限的。

經過官員的大致估算,若是再無進項,來年夏天匈奴就要陷入無糧的窘境。

更窘迫的是,上次大戰, 匈奴戰死了不少戰馬。

短時間內, 他們無力再和大漢開戰。

「都說說吧,你們有什麼想法。」

伊稚斜大馬金刀地坐在位置上,目光看向下方一眾官員。

被射瞎的那隻眼用一塊皮革擋住,只剩獨眼的他氣勢卻更為凌厲駭人。

一眾官員低著頭,不敢看也不敢發言。

誰都清楚, 這時候發言就意味著背鍋, 搞不好是要掉腦袋的。

長時間的沉默後,伊稚斜搭在扶手上的手用力攥緊,正欲發怒時,下方一人忽然站起。

「單于, 兒臣有個冒險的想法。」

伊稚斜壓下怒火,好奇看向自己的三兒子呴犁湖。

「你說。」

呴犁湖:「雖然上次戰事中我部傷亡嚴重,但其實更嚴重的還要是漢人。」

這倒是沒錯。

在騎兵和騎兵的較量中,匈奴騎兵的實力往往要比漢朝騎兵強上不少。

而且匈奴有『不羞遁走』的傳統,一旦戰事不利掉頭就跑,騎兵機動性又高,傷亡自然就少了。

上次要不是漢人突然有了馬鞍、馬鐙這樣的利器,伊稚斜根本不可能被射瞎一隻眼睛。

見眾人沒有異議,呴犁湖繼續道:「之前幾次戰事,漢人都集中在春季我們最脆弱的時候對我們發動了襲擊,因為這時候我們經歷了食物不足的冬天,人和牲畜都是最虛弱的狀態,女人也大都在懷孕……」

聽著聽著,伊稚斜便想起了這些年被漢人壓著打的敗績,神情陰翳地催促。

「說重點!」

呴犁湖:「既然漢人以為我們春季虛弱,那我們為何不來個出其不意,在春季對他們發動襲擊!」

*

「你…你們要去草原?」

長安城,未央宮。

匈奴使者們臉色慘白,幾乎就要被天大的噩耗給嚇暈過去。

他們只是想要大漢的援助物資,不是想要大漢鐵騎再去草原上走一遭的。

「不願就罷了。」負責對接匈奴的大行令官員不耐煩地說。

「漢人皆知你們匈奴言而無信,我們本也不想管你們的死活。」

「不是,不是不願意!」匈奴使者連忙說。

「我們只是……只是……」

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帶大漢鐵騎進入草原,將不願歸順大漢的小部落全都打一遍,這完全就是引狼入室吧?

誰能保證漢人不是在拿他們當導航使,想把漠南徹底清理一遍呢。

但只要答應大漢的要求,他們就能平安熬過這個冬天…

匈奴使者一咬牙,最後確認道:「你們保證只派一千騎兵?」

如果只有一千的話,那使者還能相信大漢幾分。

他們那些小部落加起來,即便這一千人是大漢精銳也無所畏懼。

大行令官員一聽這話,就知道匈奴這是想通了。

「說了一千人就是一千人,不信的話,出發時你們可以自己數一遍。」

…

在生死存亡面前,匈奴這些小部落是沒有選擇權的。

不管他們有多不樂意,他們最終還是會咬牙答應大漢提出的條件。

劉徹其實就完全沒把這些匈奴使者放在眼裡,會見他們一面只是為了引出之後霍去病能合理再去一趟漠南的事宜。

如今事情已了,劉徹的注意力便都放到了一件真正重要的事情上。

——鑄幣權,銀行和紙幣。

剛好諸侯王們也都參與了早朝。

早朝後,劉徹直接將他們留了下來,又是和藹可親地一番噓寒問暖。

諸侯王們深受感動,抹著眼淚感激陛下的照顧。

但他們心裡完全沒有放下警惕。

至於為什麼——那還用問!

陛下不僅留下了他們,還留下了明獻君,還有那個給他們講解過鹽鐵官營的桑侍中!

這兩個人組合在一塊,諸侯王們都不敢想他們的處境有多糟糕。

為了不被坑得太慘,立刻就有人講述起了藩國百姓的不易。

今年眼看著是個比以往都要冷的寒冬,百姓們肯定會受災,暗示劉徹不要再打他們錢袋的主意。

劉徹沉痛地點頭,要錢的理由雖遲但到。

「諸君想必也聽說了,如今長安城的百姓用上了明獻君提供的蜂窩煤、火爐這些取暖物件,反響很好,諸君回國後便派藩國工官過來學習,之後也好造福藩國百姓。」

行行行,又是明獻君。

眾人連聲稱是。

劉徹又道:「說起來,朕近日夜不能寐,既感念諸君慷慨解囊,又憂慮山高路遠,不管是運送物資還是錢財,其安全性和成本都是個大問題。」

眾人低著頭都不接話。

反正總不可能是路途太遠,你們答應給的那些錢和物資,我都不要了吧。

果然,眾人毫不意外劉徹又提起了那個讓他們從心底里犯怵的名字。

「這些日子,朕和明獻君、桑侍中幾人商量過,也想到了幾個解決方案——諸位覺得,貨幣是什麼?」

…

啊?

貨幣還能是什麼,錢唄。

諸侯王們不知道皇帝葫蘆里賣的什麼葯,但形勢比人強,也只能儘力配合皇帝的表演了。

待暈暈乎乎地聽完了劉徹關於『貨幣』『一般等價物』的解釋後,諸侯王們發現,他們的手裡都多出三張精美的薄紙。

「這是由科學院和造紙廠共同研究出的紙幣,只要朕和諸位都認同它的價值,它又能在銀行中兌換成錢的話,它就可以代表一千錢、一萬錢和十萬錢。」

劉徹看著神情各異的諸侯王們,「諸君以為如何?」

諸君:……

他們可以以為不如何嗎?

雖然他們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但他們實在是…不敢接受啊!

要使用這些紙幣,首先就需要他們往那個所謂的『銀行』里存上等額的銅錢。

然後呢?雖然陛下承諾『紙幣可以隨時在銀行里換回等額的銅錢』,但關鍵是誰信啊!

錢都到你手裡了,你變卦後我們也沒招啊!

「諸君?」劉徹等了會兒,沒見有人表態。

行吧,好聲好氣地商量不樂意,非要人擺出皇帝的架勢嗎?

劉徹目光沉下,聲音也冷了下來。

「看來諸君不太滿意這個便利的法子。」

諸侯王們都是一震,有種腦袋馬上就要飛走的感覺。

劉賜咬了咬牙,破財免災吧。

「陛下息怒,臣等只是…只是在猶豫,該兌換多少錢比較合適。」

「是啊,陛下,臣等並非是不滿意,臣覺得這法子實在是太巧妙了!」

「這紙張也精美非常,細看還有彩色紋路,當真是巧奪天工。」

「原來是這樣。」劉徹終於又露出笑容,把難題拋回給諸侯王。

「那不知諸君都想好沒有,要兌換多少錢呢?」

…

在此之前,真正被皇帝坑慘的其實只有劉賜、劉彭離這些。

他們要不就是造反未遂、要不就是壞事做盡,總之都是因為心虛才想要捐錢買命。

至於那些既沒想造反又沒做什麼太多壞事的諸侯王,坦坦蕩蕩,自然就不會配合皇帝捐太多的錢。

他們原以為這就夠了。

海外就藩之後,皇帝應該再沒有其它坑錢的手段了吧?

結果——事實證明他們還是放心早了。

到底是什麼樣的妖孽,才能想到紙幣這種喪盡天良的『錢』啊!

捏著手中的紙幣,諸侯王們憤憤看向搞出了紙幣的楚凝霜。

楚凝霜自然注意到了。

此刻若是眼神能殺人,她一定會被細細切成臊子。

但她也是真想大呼委屈啊。

要是知道歷史上的劉徹會讓你們買白鹿皮幣的話,你們一定會收回罵我的話,轉而開始歌功頌德我的。

我的紙幣可是真能在銀行里兌換出等額銅錢的!

你們的白鹿皮幣能在劉徹那換回四十萬銅錢嗎?

這些諸侯王啊……

唉,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心已經死了一半的諸侯王們哪裡知道這些,他們只是目光獃滯地望著前方。

什麼?劉徹還想要鑄幣權?

無所謂了,現在只要能讓他們活著回藩國,他們就謝天謝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