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完全就是雙贏 果然,

第二卷

果然, 眾人的一番讚歎讓皇帝很是高興。

「好吃就多吃些。」如此說完,劉徹收斂笑意,幽幽嘆了口氣。

「唉, 過了這次宴會, 再想吃可就難了。」

頓時, 眾人心裡就是咯噔一下。

這話是什麼意思,怎不可能是給他們下毒了吧?

看著劉徹失落下來的表情, 想要表現一番的劉彭離當即拍著胸脯分憂道:「陛下何出此言, 莫非這糧食有什麼問題?」

「糧食倒是沒有問題, 只是……唉。」劉徹又嘆了口氣, 目光悠遠地望向前方, 視線彷彿能穿過未央宮,落到貧苦求生的百姓身上。

「明獻君帶來的糧種太少,想要推廣還需數年甚至十數年的努力,這十數年的時間,朕可以等, 但餓著肚子的百姓等不了, 邊關守城的將士們等不了,境外那些貪婪的蠻夷更不會給我們等待的時間!」

聽多了楚凝霜所說的後世文官的各種言論,劉徹如今也已經熟練掌握了發言時搶先佔領輿論高地的技能。

他一開口便是家國大義、為國為民,感情充沛到任何聽到他這番話語的人,都會被他的情緒感染, 找不到任何駁斥的角度。

諸侯王們很是默契地聽著, 也很是默契地沒有吭聲。

這是想讓他們再掏錢掏糧啊,門都沒有!

無人上道,劉徹微微一笑。

好吧,大家都這麼小氣的話, 那他也就沒必要再給他們好臉色了。

輕輕敲了敲桌子,劉徹看向劉安所在的方向。

「淮南王治理淮南,素以民生為重,家中積蓄想必殷實,朕請叔父暫借黃金五萬斤,於淮南、河南等地先行試種…」

之後劉徹還說了什麼,在場的諸侯王們已經聽不見了。

被推到風口浪尖上的劉安簡直要懷疑自己的耳朵。

多少?你說黃金多少?!

五萬斤,整整五萬萬錢,就算把整個淮南國倒過來抖一抖,都不可能抖下這麼多錢來。

其他諸侯王雖然在慶幸皇帝沒點自己的名,但也在心裡納悶。

以往劉徹對淮南王多是敬重,即便要錢也不會從對方入手,如今怎麼…

劉徹笑問,「此事,淮南王意下如何?」

皇帝已經貼臉開大,劉安怎麼可能還沉默下去。

他起身拱手,臉上帶著為難的苦笑。

「陛下,臣雖有心報國,然淮南地小民貧,即便傾盡全部也萬萬湊不齊這五萬斤黃金啊。」

「是嘛。」劉徹銳利的目光又看向劉安的弟弟劉賜。

「衡山王怎麼看?」

早在皇帝點名淮南王的時候,劉賜心裡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這時皇帝點名,他頓時就是一抖,腦海中思緒瘋涌,思考劉徹的用意。

難不成…皇帝這是想讓他站隊?

「陛下,臣……」想到先前在上林苑見到的火器,劉賜聲音發澀,頓時便做出了決定。

這個決定一出,他自來到長安後便一直感覺不安的精神頓時便放鬆了不少。

「臣願為陛下分憂,傾其所有,獻金五千斤,以表寸心,望陛下體恤。」

劉徹滿意地點了下頭,再看向淮南王時,目光已然更沉了幾分。

「今日,剛好借著諸位都在的機會,來斷一斷淮南王的家事——來人!宣淮南王之孫劉建入殿!」

劉建,他怎麼會來?

劉安心臟如擂鼓,視線死死盯著從殿外跨步而入的年輕人。

*

劉安有好幾個兒子,其中年紀最大的是一個庶子,叫劉不害,不得他的喜歡。

劉不害也有個兒子,便是這個劉建,才高負氣,怨恨自己父親得不到重視和封地,在歷史上,便是以他告發太子劉遷為開端,牽出了淮南王的造反大案。

知道了歷史後,劉徹派去的人直接就找到了劉建,以他父親受到的不公為切入點,讓他暗中配合朝廷。

入殿後,劉建跪地,先是聲淚俱下地說了自己和父親在淮南國遭受的不公對待,再是和盤托出劉遷曾想謀殺漢中尉的情況。

諸侯王們對劉建所說的前半段不感興趣。

區區一個庶子,能活著就不錯了,怎麼敢肖想其它。

但後半段就不一樣了。

中尉的身份可不一般,是各諸侯國中負責都城戍衛和軍事防務的最高軍事長官,直接聽命於朝廷。

劉遷即便是和中尉有什麼恩怨,只要腦子不蠢,都不會走到『謀殺』這麼極端的路上。

除非……想到某種可能,諸侯王們腦內白光一閃,可算明白今天這一切是怎麼回事了。

給他們看校閱,看火器,說糧種,到最後對淮南王發難,這就是一種震懾和警告啊!

看著跪地大喊「一派胡言」的劉安,劉賜忍不住後退半步,袖中雙手顫抖無比。

「淮南王,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劉徹做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

電光火石之間,劉安便已經決定把一切推到兒子身上。

兒子可以再生,他這條命可就只有一條。

「陛下!陛下明鑒,臣承認臣對庶子多有虧欠,但遷兒意欲謀殺中尉之事,臣實在不知啊!」

「噢,你真不知情?」

劉徹的語氣緩和下來。

劉安一聽有希望,更是聲淚俱下,直言自己老了,多將封國事務交給兒子處理,自己全不知情。

劉徹微微頷首,眼中滿含痛惜與悲涼。

「叔父啊叔父,朕將你當作先帝託付給朕的至親長者,自登基以來從未虧待分毫,誰料你從始至終都包藏禍心,時刻準備起兵謀反!」

話落,又有一人快步進入殿內。

劉安一見,更是目眥欲裂,比見了孫子劉建更加無法接受。

伍被?!怎麼會是他,他難道不想要自己的父母了嗎?

「淮南國中郎伍被,拜見陛下!」

伍被語氣激動,充滿了對皇帝的感激與敬重。

他一直都不看好淮南王謀反的計畫,卻礙於父母被淮南王控制,不得不屈從對方獻計獻策。

正當他以為未來無望的時候,皇帝派來的使者暗中找到了他。

使者保證會保護好他的父母,只要他暗中協助收集淮南王謀反的證據,之後審判就不會牽扯上他。

伍被的心情怎一個感動能夠形容。

此刻面前的劉徹,完全就是救了他全家的再生父母。

…

有伍被和劉建的雙重佐證,再加上伍被和盤托出了劉安藏匿盔甲兵器的秘密地點,之後只需要派人核實,便能直接給淮南王劉安定罪。

劉安自知已經百口莫辯,索性破罐子破摔,在被侍衛押送離開時,將這些年藏在心裡的話和盤托出。

「劉徹!我確實是想謀反,但這都是被你逼的!」

劉徹抬手,讓侍衛們停下了動作。

劉安狼狽地跪在地上,聲嘶力竭地質問。

「你捫心自問,你總說要『行仁義』,可你登基這些年都做了什麼!一個推恩令,直接把高祖皇帝分封同姓、共守天下的誓約給毀了!為了支撐你打匈奴,為了你的宏圖霸業,百姓們流離失所、苦不堪言,你這個暴君!你這個昏君!」

此時此刻,大殿之內還站著的人便只有皇帝,剩下包括各藩王在內,全都已經跪在地上,噤若寒蟬。

劉安的質問還一字一句回蕩在殿內。

劉徹卻半點憤怒也無,只是輕輕冷笑一聲,聲音平靜又冷酷。

「叔父,你今日這番話,朕保證會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讓史官記錄下來,後世人會知道淮南王劉安謀反伏誅,也會知道朕為守護漢家江山,不惜背上窮兵黷武的罵名!」

他目光嘲諷地看著目瞪口呆的劉安。

史書會如何記載他、後世人又如何看待他,劉徹一清二楚。

即便歷史上有巫蠱之禍的污點,他劉徹都是被後世子孫稱頌敬仰的千古一帝。

而如今,劉徹不僅不會再上演一次巫蠱之禍,還會創下真正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不世之功。

提前佔領了『萬古一帝』的頭銜,劉徹哪還會在乎劉安罵自己兩句暴君、昏君。

「噗」的一聲,氣急攻心的劉安終於一口老血噴了出來,眼前一黑,徹底昏倒過去。

在太醫急救的同時,劉徹看向戰戰兢兢的藩王們,擺出一副很信任他們的樣子。

「諸位莫慌,淮南王反,是他一個人糊塗,朕絕不會因此疑心天下所有的劉家人。」

給眾人吃了顆定心丸後,他話鋒陡然一轉。

「不過——出了這檔子事,朕總得先查清楚真相再說,諸位且在長安安心住著,待此事終了,諸位也好安心回去。」

「陛下不以臣等為疑,反加厚愛,臣等唯有剖心瀝血,以報聖恩!」和劉安關係最近的劉賜當即跳出來,第一個表態支持皇帝。

「臣願再捐出衡山國一年賦稅,助陛下剿滅匈奴,護我大漢河山!」

「陛下,臣也願捐出趙國一年賦稅,助陛下剿滅匈奴!」

趙王劉彭祖之前就因為兒子的事提心弔膽,這時也急忙表態,懇請皇帝能看在錢財的份上,不要再對他趙國下手了。

其他諸侯王有樣學樣,現在可不是吝嗇錢財的時候,他們的身家性命都在皇帝手裡攥著,不表態的結果很可能就是被順勢牽扯進淮南王謀反案中,被一併處理了。

至此,這場鴻門宴才算是落下帷幕。

劉徹得到了藩王們的買命錢,藩王們撿回了小命,完全就是雙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