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正是闖蕩的大好年華啊 「賣豆

第二卷

「賣豆腐!賣豆腐咯!」

一大清早, 長安城多出一家賣新奇吃食的鋪子。

來往路過的人打眼一看,不由都停下腳步。

擺放在木框里的是一整塊白黃色的東西,許是剛做好, 還散發著陣陣豆香。

立刻便有人湊過去, 好奇詢問這豆腐是什麼, 又是怎麼做的。

攤後老闆也不多話,乾脆用一刮板切下一小塊遞給那人。

「來嘗嘗, 不好吃不要錢。」

「這……那我就不客氣了。」那人還有些不好意思。

但看著那豆腐實在誘人, 便用手接過, 整塊塞進嘴裡。

豆腐入口, 便就要化開似的。

那人的眼睛頓時瞪大, 不用牙咬,那一點豆腐便滑進了肚子里。

「這也太軟了吧?這真是用豆子做的?」

「當然啊,就是用普通豆子做的。」

老闆咧嘴笑笑,又一模一樣地給周圍其他人切去豆腐品嘗。

頓時,周圍便是一陣又一陣的驚呼。

「這豆腐不用牙咬, 我爹娘肯定高興!」

「欸, 你這豆腐怎麼賣的?便宜的話給我來一塊。」

「我也要!也給我來一塊!」

老闆連聲應承,讓眾人排好隊,一個一個地來。

一斤豆腐不過三錢,看著分量十足。

老闆賣的時候,旁邊幫工模樣的人便開始大喊這豆腐的吃法。

豆腐不經放, 時間久了水滲出來就不好吃了。

至於吃法倒是多樣, 涼拌、燉煮、煎炒都可以。

也不知買走豆腐的人有多少能聽進話去。

不過半個時辰,今早做的豆腐便全都賣光了。

王二擦了擦臉上的汗,明明已經到了深秋,他竟然感覺到了十足的熱意。

不光是生意火爆忙的, 更是心裡有團火,一直燒個不停。

上戰場後瞎了一隻眼睛,以前看是他的劫數,如今再看,竟成了他改變人生的福運。

「你們收拾了東西就快回去吧,我把今天的事和大家說一下。」

…

此時的明獻君府。

楚凝霜正面不改色地將自己編造的師門故事講述給司馬遷聽。

先秦時期百家爭鳴,可以說是歷史上最群星閃爍的時代。

《隋書·經籍志》、《四庫全書總目》等書甚至記載,「諸子百家」其實有上千家之多。

儒家、道家、墨家、法家、兵家、名家……

思想文化相互碰撞,就如同宇宙誕生最初的那場大爆炸。

可惜到了如今,還勢大的只剩下儒法兩家。

其餘學派要麼就像墨家那樣,雖有名頭但已半死不活,要麼就徹底消失,連記錄都沒能留下。

楚凝霜便是想將自己的師門與其中之一扯上關係。

雜家,博採各家之說見長,兼儒墨、合名法,於百家之道無不貫通。

「後來秦朝一統,重視法家,我雜家一脈中便有師長為避禍離開中原,一路向南終尋得一處安身立命之所。」

已經不是初來乍到連說謊都心虛的楚凝霜,仗著在場只有一個不明真相的司馬遷在,毫無顧忌地大編特編起來。

至於以後會不會有雜家的人跳出來要證據,楚凝霜表示一點都沒在怕的。

她都說了是『有師長』,又不是全部的雜家人都避世躲進了深山裡。

而且她也相信,這話若是傳揚出去,雜家人也不會否認,而是會抱緊她的大腿,求她把雜家帶飛。

司馬遷聽得認真,心中更是感慨不已。

沒想到這已經消失多年的雜家再度現世,竟然能給大漢帶來如此多的改變。

「其實我師門這一脈,已經不能算是先秦時期的雜家了。」楚凝霜糾正道。

「先秦雜家雖對諸子百家的學說兼收並蓄,但實際略顯龐雜,並未完全做到『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我師門經過歷代師長的探尋,更追求實事求是,也就是腳踏實地地做事情,而不去空喊一些華而不實的口號。」

「實事求是?」

司馬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在竹簡上記下幾筆。

楚凝霜看著,不由笑問。

「今日的對話,公子日後會寫進史書里嗎?」

「這……在下此刻還無法給出肯定的答覆。」

司馬遷現在還年輕,用他父親的話說就是閱歷不足,擔不起記錄歷史的重責。

不過年輕人嘛,自有一股想要證明自己的叛逆衝勁,司馬遷也不例外。

他家祖先可是周朝的太史,遠在上古虞舜、夏禹時就取得過顯赫功名。

耳濡目染之下,司馬遷從小便立志要成為史官,將身前歷史全都記錄一遍。

之前兩年遊歷,他聽過不少傳奇人物的故事,心裡越發有種想要把這些傳奇人物全都記錄下來的衝動。

但在此之前,常見的史書要麼是以時間為序記述史事——比如孔子修訂的《春秋》和傳為左丘明所著的《左傳》;要麼是以國家為單位——比如《國語》《戰國策》;再要麼就是只記錄政治性言論和對話的《尚書》,記載帝王卿大夫世系的《世本》。

司馬遷自然可以按照前人的記錄方式繼續書寫,但他總覺得,除了這些形式外,還有另一種記錄的方式。

這種感覺隨著遊歷時間的增長逐漸加深。

司馬遷有種明明已經抓到了關鍵,但又總隔著一層東西的焦躁感。

不知不覺間,司馬遷竟將一直壓在心底的煩惱說了出來。

那日第一次見面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那雙如神女般憐慈的眸子,真真切切包容地望著他。

待說完後,司馬遷才後知後覺地有些不好意思。

他喟然一笑,「在下失言了,明獻君不必放在心上。」

「公子說的哪裡話。」楚凝霜搖頭一笑,時刻不忘填補自己的故事背景。

「說來——當年我師長避世後,也曾遇到過類似的難題,後來還是看了一本書才恍然悟到了真理。」

司馬遷十分好奇,「哪本書?」

楚凝霜:「齊國名相管仲所著的《管子》,其中『以人為本』四字,讓師長悟到此前思想多如空中樓閣,脫離實際。」

以人為本?

以人為…本?

楚凝霜之後說了什麼,司馬遷已經聽不清了。

他原本模糊的思想被這四個字照得清晰,書寫史書的思路從未有如此刻一般明朗。

也不知有沒有和明獻君告辭,待司馬遷理清了思路時,他已經回到了司馬府,把自己的想法全都寫了下來。

…

在前人基礎上,司馬遷開創了全新的紀傳體通史,以人為中心,構建了一個包羅萬象的史學框架。

楚凝霜無意在這方面用後世人的經驗告訴他太多的東西。

但既然對方來拜訪,也傾訴了這方面的煩惱,那她也不介意提醒兩句,讓對方早點想到以人為中心的史書寫法。

這樣一來,他也可以提前整理《史記》的思路,爭取在歷史共一百三十篇的基礎上,再多加三百篇!

到時候,她就把這四百多篇的《史記》帶進墓里,好好地封起來,讓後世考古學家和學生們感動涕零。

「大家,豆腐都賣光了。」

司馬遷走後,在別院里等了會兒的王二進了堂內稟報。

楚凝霜並不意外地點頭。

豆腐營養豐富又歷史悠久,即便在如今是個新奇吃食,但因為價格便宜,也自有大量的人願意嘗試。

同樣的豆腐,在帶著造紙莊上的人做出來後,楚凝霜先往皇宮、大將軍府這些認識的人家裡送了一些。

冠軍侯府就沒送了。

最近因為校閱演習的事,霍去病吃住都在軍營。

霍光平日里有冠軍侯府的侍從照顧,經常性來明獻君府蹭個飯,也不用特意送什麼豆腐。

前幾日——也就是楚凝霜提議要增加一個專門的仵作部門的那場朝會結束,她被皇帝留下說了這事。

同樣被留下的還有桑弘羊,因為演習這事只是順帶的,劉徹真正要說的還是諸侯王們進京後如何敲詐…咳咳,合規管理他們錢財的事。

當時劉徹的那副嘴臉啊……

嘖嘖,完全就是個奸商,而不是威嚴神武的皇帝。

想著,楚凝霜露出一個笑容,調侃王二。

「你都成管事的了,怎麼還親自去賣豆腐?」

王二不好意思地一笑。

「還是親眼盯著我才放心,過兩日他們沒問題了,我就放手讓他們去做。」

「嗯,你最重要的還是管理造紙廠,多給手下一些歷練的機會。」

楚凝霜又叮囑他幾句,這才讓王二離開。

造紙廠如今的規模已經足夠,只是紙張的產量始終受限於耗時極長的工序,根本就提不起來。

此前有不少人都在托關係找她買紙,但她因為想辦報紙的緣故,始終沒有真的開放買紙的渠道。

盯著空氣短暫地走了會兒神,楚凝霜有了決定。

算了,報紙的事還是先放一放吧。

雖然掌控輿論很是誘人,但如今複雜的文字和句讀方式還是擺在報紙之前的一道巨大阻礙。

該找誰商量簡化字和標點符號呢?

楚凝霜腦海中出現幾道身影,最終,那道最具分量的身影迅速脫穎而出——董仲舒!

董仲舒今年多少歲來著?好像是五十多。

正是闖蕩的大好年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