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都是她來過的證明啊 在原本

第二卷

在原本的計畫里, 司馬遷是打算一路向東南前進,歷經長江、湘江等流域,直至抵達至梁再回返長安的。

結果計畫趕不上變化, 支持他遍訪河山、網羅舊聞的父親司馬談突然送來了一封信, 讓他快些回長安來。

起初司馬遷還以為是家裡出了什麼變故, 結果拆開信看完後,卻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 即便在短時間內得到了陛下的寵信, 又和他有什麼關係。

他起初沒有理會, 專心致志地在垓下搜羅楚漢之爭的各種故事, 尤其是有關項羽的。

這位神勇無雙、力能扛鼎的英豪的故事, 是司馬遷最想了解整理的。

之後他離開垓下,也就在這時,父親的第二封信到了。

信里說長安城發生了許多變化,若是他再不回去,恐怕會錯過許多值得記錄的事情。

父命難違, 司馬遷只得暫時中斷遊歷, 快馬趕回長安。

在距離長安最近的一處驛站,司馬遷暫歇了一夜。

這一夜,也是他之後無數次聽見「明獻君」這個名頭的開始。

秋日漸冷,驛站內卻分外暖和。

司馬遷幾乎是在踏進門內的瞬間,便察覺到了這種溫度上的變化。

他有些驚訝, 上一場和匈奴的戰爭才剛打完不到一年, 朝廷怎會有錢免費在驛站里燒炭取暖?

遊歷兩年,什麼樣的官府驛站他都住過。

大部分都需要住客交錢才能領到木炭,少部分不是免費,而是地處偏遠, 連木炭補給都不知何時才能送達。

「這是燒了炭盆?」司馬遷問驛丞。

長安附近的驛站這麼富嗎?還沒到冬日就開始燒炭了?

驛丞聞言一笑,熟稔地把他帶到角落一個正燒著的火爐旁。

「不是炭盆,是蜂窩煤,明獻君帶來的新東西,價格便宜著呢。」

「……明獻君?」司馬遷眉頭一跳,想不到還未進長安,便又聽到對方的名字。

他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爐子。

爐子旁還堆放著整整齊齊黑乎乎的蜂窩煤。

驛丞遞給他一個前端彎了下的鐵鉤,教他把爐子上的蓋子打開。

司馬遷打開後,裡面是被燒紅的蜂窩煤,熱氣噴面而來。

「此物…價格幾何?」

再怎麼便宜也不該如此揮霍吧。

驛丞:「一錢十塊,每日燒五塊,一個月也才15錢。」

「15錢?」司馬遷震驚抬頭,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驛丞點點頭,又解釋道:「原本確實不該這麼早就燒的,但這是新東西,明獻君說需要宣傳,就讓驛站提前燒了,讓來往官員都了解一下。」

「……原來如此。」

司馬遷又用鐵鉤把蓋子蓋上,心裡有些莫名。

難道父親說他會錯過的,就是這些東西?

第二日一早,司馬遷謝過驛丞照顧,繼續前往長安。

官道兩旁,秋耕早已結束,百姓們正在田裡種植宿麥。

遠遠的,一條河上架設的巨大東西吸引了司馬遷的注意力。

他心中一動,手中韁繩便是一扯,帶著馬匹轉向。

又是一樣此前從未見過的東西。

他心裡有種強烈的直覺,這或許也和明獻君有關。

「這不是廢話嘛,這水車當然是明獻君搞出來的!」

「是她帶人一起做的,聽說科學院的匠人們也參與了呢。」

「行了吧,你下一句話是不是要說你兒子就是科學院的匠人?我都聽出繭子來了。」

「趙籍田令肯定也出力了吧,我聽說他們又搞出個什麼…代耕架!對,就是代耕架,連牛都不用了,三個人就能耕地!可惜秋耕結束了,得明年春耕才能用上。」

附近打水的百姓停下來,你一言我一語地給司馬遷解答。

結果說著說著,他們自己聊起來了,完全把司馬遷給忘到了腦後。

司馬遷無奈,開口道了聲謝,騎著馬走遠了。

進了長安城,眼前的一切倒是和他記憶中的大差……好吧,稍微也不同了一點。

比如沿街的吃食攤子旁,擺放的胡凳變成了更高的桌椅。

再比如路上女子的衣裳,也比他在遊歷期間所見,更多了各種樣式。

「當」的一聲銅鑼響,把正留心觀察周圍變化的司馬遷嚇了一跳。

他循聲看去,看見那敲鑼者站在一家新開張的鹽鋪前,大聲吆喝。

「開張了!開張了!精鹽一石二百錢,一斤兩錢!」

頓時,周圍被嚇到一靜的百姓炸開了鍋。

「多少錢?」

「我沒聽錯吧?一斤兩錢,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鹽鋪掌柜說賠本賺吆喝,買到就是賺到啊!」

敲鑼者解釋一句,又大聲重複起方才的話來。

如今市面上正常的鹽價在每石三百到一千錢左右,價格越高品質越好。

百姓們自然吃的是最便宜的,但也得是有餘錢的家庭。

這鹽鋪新開業,即便再怎麼優惠,也不該比市場價便宜將近一百錢吧?

司馬遷沒聽錯的話,那敲鑼者方才說的還是『精鹽』!

…

還真是精鹽!

捧著兩錢一袋的精鹽出來,司馬遷衣著凌亂,注意力卻絲毫沒放在衣著上。

他捻起一點鹽嘗了嘗,很咸,有一點苦味。

放在其它鋪面,這得是五六百錢的檔位,但如今卻是百姓咬咬牙便能買得起的普通鹽。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被圍得水泄不通的鹽鋪。

人太多,又找不到掌柜,他都沒問這是否也是明獻君的手筆了。

再之後,他便走到了水泥路上,又一次從他人口中聽到『明獻君』的稱呼。

司馬遷仔細回憶父親寫給自己的信。

信里什麼都沒寫明白,他除了知道明獻君是位來歷不明的女子外,幾乎對她一無所知。

但經歷過之前種種,司馬遷心中已再無一絲一毫對父親催促自己回來的不滿,餘下的只有對那位神秘女子的好奇與敬佩。

「阿翁,我回來了。」

終於回了家,司馬遷直奔向父親司馬談所在的書房。

司馬談正在寫東西,聽見侍從彙報也沒有起身,而是依舊低著頭,認認真真地像對待什麼珍稀之物般,一筆一划地書寫著。

司馬遷站在外面等了好一會兒,等到心拔涼拔涼的之後,才聽見書房裡傳來一聲「進來」。

他立刻推門進去,便看見父親站在一張高腳桌後,雙手捧起一張輕薄如絲綢、卻又看著不像絲綢的東西,輕輕地吹了吹。

「這是……」司馬遷不解。

「過來看看。」司馬談將紙張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這才招招手,示意司馬遷過來看。

不大的一張紙上,寫滿了工整有力的文字。

司馬談看著它,又拿起桌上一卷粗竹簡遞到司馬遷手裡。

「這張紙和這卷竹簡上寫的內容是一樣的。」

司馬談看向兒子,「你有何感想?」

司馬遷眨眨眼,突然開口一問。

「阿翁,這張…紙,也是明獻君所為?」

司馬談點點頭,「是也。」

短暫的沉默,司馬遷又開口,回答了父親的問題。

「輕薄簡便、一目了然,若是用此物來編寫論著,想必就不再需要用一整間屋子來裝了。」

「是啊,造紙之術,於我史學一道大有用處。」司馬談嘆了口氣。

「可惜如今紙張昂貴,想要普及還需若干時日。」

眼前這張紙,還是他死皮賴臉從汲黯那裡討來的。

此前朝會上,汲黯與明獻君一同說要把家中藏書貢獻出來,陛下便賞他們紙百張。

對紙張還未普及的現在而言,汲黯是除了陛下和明獻君外,紙張最多的一個人了。

「欸——伸什麼手!」司馬談一巴掌把兒子伸向那張雪白紙張上的手給拍開。

「這紙你看看就行了,想要就自己想辦法。」

司馬遷不屑地撇了下嘴。

「我怎麼想,我才剛回來,連明獻君的面都沒見過。」

司馬談早想到辦法了。

「明獻君組建了個科學院,你不若去看看,問問她要不要你幹活。」

司馬遷:……

司馬遷:「阿翁,你著急讓我回來,不會打得就是這個主意吧?」

司馬談眼睛頓時一瞪。

「臭小子,你怎敢如此誹謗為父!」

正在司馬府進行『愛的教育』的時候,他們話題的中心——從官府離開的楚凝霜,正帶著造紙莊上的人往上林苑走。

大包小包的東西放在推車上。

眾人都有些不舍原本住得好好的莊子。

但再怎麼不舍,他們也沒有絲毫怨言地聽從了楚凝霜的命令。

一行人進入到上林苑中,遠遠便看見一排排整齊又特別的水泥房子。

房子就是現代農村裡那種普通的平房,有坐北朝南的正房,側邊一面是廚房、茅房,另一面是和鄰居隔開的牆。

若是他們以後想養雞鴨之類的,可以自己搭窩子。

這些人哪裡見過這樣的房子,一臉震驚地跟著楚凝霜進去,隨後更是震驚地叫了起來。

「呀!這、這是窗戶?這怎麼…這有東西!」

「小心點啊,這窗戶不能使勁拍,會打碎的。」

楚凝霜強調一句,隨後便讓他們自己到處去看。

除了位置不同外,房子格局都是一樣的,隨便他們怎麼挑選。

她自己也站在院子里,看著這個本不應該出現在大漢的房子,眼裡滿是感慨。

都是她來過的證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