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謀一個出海開拓的機會 自上次

第二卷

自上次陰差陽錯燒出成品玻璃後, 韓延年、李陵就像是找到某種樂趣一般,帶著工匠們沒日沒夜地繼續調整配方比例,以期達到更好的效果。

功夫不負有心人, 那些燒出來的玻璃真的逐漸從模糊有氣泡變得透明無雜質, 儼然已經成了楚凝霜更熟悉的那種現代玻璃。

楚凝霜結束數理部的課程過來的時候, 一爐新玻璃剛好也該出爐了。

「明獻君……呃,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不知明獻君…是否願意聽一聽。」

李陵輕咳一聲, 神情間有些猶豫。

楚凝霜放下一個吹好的玻璃瓶, 看向對方困惑詢問。

「李侍中何時變得如此吞吞吐吐了?」

她心裡轉了幾轉, 也沒想到李陵找自己會有什麼事。

「就是…關於陛下要組建水師的事。」

李陵將那日他和韓延年說過的事又重新說了一遍。

楚凝霜這才明白過來。

原來兩人這幾天沒日沒夜地研究玻璃不是因為找到了樂趣, 而是只有早些把玻璃研究好了,才能早點用這份功勞換訓練水師的機會。

李陵找她也是因為這事。

若是用功勞換機會的辦法無用,他就真的只能找她幫忙了。

「在下知道這有些強人所難,但在下也實在是想為大父爭取這次機會!」

說著,李陵就要跪下。

楚凝霜連忙扶住他。

「李侍中莫不是想靠下跪強迫我答應嗎?」

「不!這怎麼可能!」李陵驚愕抬眼, 想都不想就否定, 同時曲起的膝蓋也重新站直。

「在下絕無強迫明獻君之意,只是…只是此事事關我大父,在下實在是…實在是太想促成此事了。」

「我理解李侍中的拳拳孝心。」楚凝霜沒有貿然答應。

「但我並不是軍事方面的專家,即便我推薦了人,陛下覺得不合適也不會任用, 李侍中可明白這點?」

歷史上負責水師的有樓船將軍楊仆, 伏波將軍路博德,但那是十幾年後的事情。

和提前找到並任用的趙過不同。

趙過從事的是農事,就算失敗了也只是先在試驗田裡失敗,根本不會影響到大漢百姓, 況且還有楚凝霜給出的農具參考圖,就算閱歷不足也沒關係。

楊仆和路博德就不一樣了。

在當下,以那兩人的閱歷和能力還不足以支撐起一整隻龐大的水師艦隊。

他們負責的水師是要出去打仗的,動輒便是成百上千人的生死。

楚凝霜相信劉徹也清楚這點。

他或許會因為提前知曉歷史而將兩人納入『可用人才』的行列,但不會完全信任兩人就一定有歷史那般的實力。

提前組建的水師軍隊肯定需要一個沉穩持重的將軍才行。

李廣……資歷足夠、忠心足夠,名氣也確實夠大。

只是想想歷史上他出擊匈奴的那些戰績,楚凝霜就覺得有些不靠譜。

李廣是一個『適合區域性防禦,而不適合大縱深遠征』的將軍。

在草原遠征也是遠征,在海上開拓……也一樣是遠征吧?

搞不好李廣就是個現實版的索隆啊,直接迷路到澳大利亞也不是不可能。

越想越有些離譜,在前去面見皇帝的路上,楚凝霜委婉提醒。

「海上不比陸地,不僅條件惡劣,連氣候都很多變,以李將軍的年紀,能適應得了海上的生活嗎?」

「放心吧,明獻君,我大父身子骨硬朗著呢。」李陵好像沒聽出楚凝霜的深層意思。

他拍拍自己的胸膛,大咧咧地說 ,「平時打我和叔父兩個都沒問題。」

「這樣啊…」楚凝霜不準備再勸了。

「況且……」李陵沉默片刻,似乎是在猶豫這話該不該說。

最終他還是說道:「說出來也不怕明獻君笑話,封侯一事已成了我大父的執念,雖說日後還要再打匈奴,但不知需要多久才能再次出兵,所以比起去打匈奴,我們家都想讓大父去海上試試。」

楚凝霜:「……原來如此。」

馮唐易老,李廣難封。

王勃在《滕王閣序》里的這話已經足夠說明一切了。

比起歷史上飛將軍李廣因迷路而拔刀自刎的結局,或許讓他出海去試試也挺好的。

…

「這就是玻璃?倒確實比琉璃剔透。」

未央宮的宮殿之內,劉徹站在一塊莫約兩尺見方的透明玻璃前,仔仔細細地觀察著。

這是迄今為止,科學院燒制的最好最大的一塊玻璃。

楚凝霜用推銷的語氣介紹道:「陛下,玻璃的妙用可多著呢,做窗戶可以讓光線更好地透進來,做成鏡片就可以組裝望遠鏡,做成……」

她一氣說了不少現代玻璃的用處。

劉徹聽得心動,但他的心動不是用在享受上的,而是想到了他的宿敵——匈奴!

有新甲胄、新火器,現在再多一個望遠鏡,打敗匈奴的勝算便又多了幾分。

劉徹:「現在玻璃的產量有多少?」

韓延年:「回陛下,現在工藝還不成熟,匠人也少,日產量僅有100斤左右。」

「優先製作望遠鏡供軍隊使用。」頓了頓,劉徹又叮囑。

「每一支望遠鏡都要有編號和記錄,給誰使用或者賣給誰,都得寫清楚。」

「是,請陛下放心。」三人一齊行禮。

他們都清楚,望遠鏡這種東西,被匈奴得去一兩支還好,若是得去的多了,便可能反過來侵害大漢的利益。

「行了,這事你們辦得很好,說吧,都想要些什麼?」

劉徹的問話讓三人都是心裡一跳。

皇帝已經朝御案走去,只透過背影看不出他有什麼情緒。

李陵咬了咬牙,「噗通」一聲跪下後,懇切答道:「陛下,臣斗膽,想用此次功勞討陛下的一個恩典!」

劉徹好奇地「噢」了一聲,坐下後看向跪地的李陵。

「你且說說看,是什麼樣的恩典值得你把此次的功勞全都賭上啊?」

「陛下,臣想為大父李廣,謀一個出海開拓的機會!」

……

「李廣在你們後世評價如何?」

待李陵和韓延年離開後,劉徹問了楚凝霜這樣一個問題。

楚凝霜自然是如實回答。

李廣勇力無雙,從典故『射石搏虎』就能看出。

李廣也是個很複雜的人,他對手下將士很好,為將清廉、與士兵同吃同住。

但他軍紀散漫,出兵時晚上也不打更自衛,自持甚高看不起匈奴降卒。

同時也很小心眼,在鎮守邊郡的時候,李廣一次和人外出喝酒夜歸至霸陵亭,想要通過卻被霸陵尉攔住。

霸陵尉說:「現任將軍尚且不能夜間通過,何況是前任的呢!」

這本是秉公執法並無過錯,但之後沒多久,匈奴入侵遼西,皇帝任李廣為右北平太守。

李廣邀請這霸陵尉一同赴任,結果霸陵尉剛來,李廣就殺了他,事後向皇帝上書自行謝罪。

皇帝能怎麼辦?當時正是需要用到李廣的時候,根本不可能為了區區一個霸陵尉就對李廣嚴加懲處。

其實很多才華橫溢、愛國愛民的歷史人物,深入了解後才會發現,他們的私德其實也就那樣。

就比如之前提到的張蒼,側輔校正了《九章算術》,提出制訂了一套比較完整的關於度、量、衡、方面的理論。

但在私生活方面,他妻妾眾多,達百人左右,凡是曾經懷孕生育過的就不再親近,年紀大了牙齒掉光後,只能靠吃人奶度日。

楚凝霜其實是不想批判這些歷史人物的行為的。

畢竟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局限性,超越時代的人傑終究只是少數。

但架不住有些人確實是太離譜了,想開脫都不知道該怎麼開的。

「反正如果是按照歷史走向的話,李廣若是死磕匈奴,是絕無可能得到封侯機會的。」

科普完後世對李廣的評價後,楚凝霜總結道。

劉徹點點頭,明明是佔盡了李家的便宜卻還是唉聲嘆氣。

「唉……可惜歷史上的李廣並無出海作戰的記載啊。」

楚凝霜有點無語,陛下您到底要裝無辜到什麼時候啊?

李陵不僅用全部功勞換了一個訓練水師的機會,還保證連造船的錢和招兵買馬的錢都要李家自己出。

您這就相當於,只需要提供一個訓練水師的場地昆明池,剩下的一切都由李家幫您搞定。

話說回來,為了給老爺子封侯,李家還真是出血本了。

也不知道李陵事先有沒有和李廣通氣。

這麼大的事……應該通氣了吧?

此時,李家。

「我打死你個臭小子!」

李廣中氣十足的怒吼聲如同炸雷般在李府響起。

要被威脅『打死』的李陵一邊為自己辯解,一邊繞著府邸到處亂跑。

「大父,現在您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反正我已經向陛下請旨了,您要是不去就是抗旨不尊!」

「誰讓你用自己的功勞換這個機會的!這麼大的事竟然敢不提前告訴我!」

要是楚凝霜在這,肯定會驚訝原來真的有人發怒時會怒髮衝冠的。

此時的李廣就是『怒髮衝冠』的真實寫照,他氣得頭髮直豎、鬍子炸開,瞪著眼睛像是要把李陵吃了一樣。

但他不是在憤怒李陵替他做決定,而是在憤怒李陵竟然為了他而不顧自己的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