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咱們先來玩個有意思的 月黑風

第二卷

月黑風高, 長安城已經宵禁,坊門緊閉。

大街上除了巡邏士兵偶爾的腳步聲和打更人的報時聲外,安靜至極。

也就在這片安靜之中, 兩道穿著黑衣的身影先後橫穿過街道, 沒入前方小巷的黑暗之中。

待巡邏士兵提著燈拐過來的時候, 街上早已恢複了寂靜。

「就是前面那個?」

等在一條暗巷的牆角處,楚凝霜的聲音壓得很低, 但也因此靠得極近。

霍去病微微側目, 一愣過後倉促地別過臉去。

古人多有夜盲, 但這和天生富貴的霍去病毫無關係。

他不僅沒有夜盲, 還能在夜裡看得十分清楚。

他看到楚凝霜湊近他肩膀旁的臉, 很漂亮。

一雙因為興奮而微微發亮的眼睛,正坦蕩地望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不知為何,霍去病突然就有點挫敗。

就只有他整日整日的心猿意馬。

都靠得這麼近了,這個女人就沒點害羞緊張的情緒嗎?

輕嘆口氣, 霍去病小幅度地點點頭。

「是前面那個, 待會兒我們翻牆進去。」

他昨日派來跟蹤的下屬聽到那幾個人說今晚還要再聚。

不然他也不會這麼快決定要今晚行動。

待又一隊巡邏士兵通過巷口,霍去病剛要邁步,肩膀便被一隻手按住。

「別動,還有一個。」

楚凝霜輕聲提醒道。

霍去病愣了下,便見前面晃過一道提燈的光。

一個掉隊的巡邏士兵匆匆忙忙向前跑去, 終於趕上了大部隊。

遠遠傳來士兵調笑的聲音, 很快越來越小。

如果他方才冒頭,正好撞個正著。

楚凝霜關心問。

「你方才走神了?」

「……嗯,想了點別的。」

霍去病猶豫片刻,選擇了實話實說。

楚凝霜沒想太多, 只當他是白天操練太過辛苦。

「那你跟著我,我是專業的。」

專業?霍去病愣了下,還想再說什麼,就感覺到肩上的手輕輕拍了兩下。

楚凝霜快步走出巷子,腳步輕盈到連點聲音都不到。

霍去病也顧不上說話了,連忙跟上她,一同來到前方府邸的高牆下。

隱隱約約的,已經能聽見從牆內傳出的笑聲和音樂聲了。

「我先把你托上去?」霍去病給出兩個方案。

「或者我先上去,再把你拉上去?」

「沒事,我自己能上去。」

楚凝霜搖頭拒絕。

她後退幾步,視線在前方高牆上鎖定了兩個著力點,隨後一個助跑,腳在牆面上一點,整個人輕盈得像一隻靈巧的雨燕,輕而易舉便用手攀住牆頭。

一個漂亮的翻身之後,人已經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牆對面。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個呼吸。

除了翻身時不可避免的破空聲外,再沒發出絲毫的動靜。

霍去病站在原地愣了一會。

行吧,他還是太低估楚凝霜的身手了。

*

燈火通明的大堂內,絲竹歌聲不斷。

舞女們搖晃著曼妙的身姿,在周圍公子們的注視下翩翩起舞。

這是隆慮公主的兒子昭平君名下的一處別府。

府內養著歌女、舞姬、樂師若干,人員常換,是昭平君專門用來給自己和朋友們玩的地方。

正所謂人以類聚、物以群分,此刻能出現在這裡的,無一不是長安城內最胡作非為的一群紈絝。

酒過三巡,一些人面色潮紅、目光迷離,已然是醉了。

昭平君坐在主位上,懷裡摟著一個歌女,手不老實地在對方腰間摸索。

下方同樣是一副糜爛的畫面,每位公子身邊都陪著至少兩個專門服侍的女子。

歡笑聲和嬌嗔聲不斷響起,儼然有些蓋過了角落樂師的演奏聲。

昭平君滿意地看著這一切,直到將視線落在前方一個獨自喝悶酒的身影上。

「子仲兄。」他開口,抬手示意修成子仲身邊的侍女先不要倒酒。

「你那禁閉還沒結束啊?」

修成子仲的臉色更難看了。

「還有一個月!」

周圍的聲音弱了下去。

公子們同情地看著修成子仲。

嘖嘖嘖,可憐啊,白天不能明目張胆地出來玩,晚上出來後還得趁天亮趕快回去。

「看什麼看!老子用不著你們同情!」修成子仲醉酒上頭,此刻最惱火的就是周圍人看向他的眼神。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擱,怒氣沖沖地罵道:「天天晚上都是這些,喝酒玩女人,真是受夠了!」

「那你想幹什麼,你平日里玩的不也是這些?」

昭平君懶洋洋地問,「怎麼,你想到別的玩法了?」

修成子仲攥緊拳頭,同樣奇怪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煩躁。

明明以前他也是這麼玩的,他還抱怨過在宮裡當職麻煩,要是所有的時間都能用來玩就好了。

但這次……可能是自由的那種玩和被關禁閉的這種玩就是不一樣吧。

他白天不僅出不了家門,還得聽修成君的啰嗦,早就憋一肚子火了。

「欸,我倒是有個好主意!」

突然有公子提道:「你們知道蜂窩煤嗎?」

眾人不明所以地看他。

修成子仲的臉更黑了,拿起酒杯就朝那人扔去。

「別在我面前提那個女人,聽到就煩!」

那麼子連忙躲開,不過杯子飛到一半就砸在地上。

珍寶閣昂貴的瓷杯就這麼摔碎了一個。

「子仲兄,你先聽我說啊。」那麼子也不惱,嬉皮笑臉地補充。

「咱們都知道那石炭其實是有毒的,若是百姓用蜂窩煤取暖時被毒死了……」

剩下的話他沒說出口,但其中的意味已經不言而喻。

「你們說是吧?」公子得意笑笑。

「子仲兄,你不是一直想報復明獻君嘛,之前的賭局還不知道得等多久,咱們先來玩個有意思的。」

屋內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之中。

歌女、樂師和舞女們停下動作,使勁低著頭身體輕輕顫抖。

儘管他們作為奴婢,是昭平君的私有財產,這些公子們應該不會擔心他們把話傳出去。

但怕就怕在,萬一呢?萬一公子們覺得他們可能泄密,那他們的命……

「你們先下去。」

昭平君擺擺手,一點也不擔心這些奴婢敢泄密。

他們平時根本就出不去這座府邸,就算想對外說什麼,在說之前也會被他知道。

奴婢們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離開後,大堂中就只剩下一些喝得頭腦發昏、無法正常思考的公子哥。

「你想怎麼做?」

修成子仲皺眉問。

「簡單,殺幾戶人家偽裝成被毒死的,然後我們把事情鬧大,這樣就算陛下再想袒護明獻君,也不得不處罰她。」

那麼子侃侃而談,越說越是興奮,「我們可以把罪責嫁禍給城內賣木炭的商人,反正商人命賤,死幾個也無所——嗯?什麼味道?」

淡淡的焦糊味出現在空氣里。

燭火搖曳,能照亮的範圍卻越發有限。

公子們起初還茫然地四處尋找,直到濃煙越來越大,被酒精麻痹的大腦才反應過來。

這是……走水了?!

「啊——走水了!」

「快跑!快跑啊!」

生死攸關之際,公子們瞬間酒醒,爭先恐後地向外跑去。

然而那扇明明該被輕鬆推開的門,此刻卻被牢牢關緊,不管怎麼搖晃都搖晃不開。

也就在這時,濃煙之中突然響起一聲慘叫。

「啊!誰?誰打我?」

緊接著,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

第二聲、第三聲慘叫接連響起。

「誰?到底是誰?!」

「有本事出——啊!」

屋內的燭火不知何時已經全部熄滅。

恐慌至極的公子們完全沒有注意到,屋內濃煙逐漸開始散去。

原本預想中火焰燒過來的畫面也沒有出現。

「砰」「砰」「砰」

一拳又一拳砸在身上的悶響持續不斷。

外面侍從早在聽見公子們喊走水的時候,就立刻喊人提水過來滅火了。

結果侍從們提水過來後,卻發現大堂並未有絲毫著火的跡象。

大門被從裡面栓住,他們只能選擇撞門進去。

「砰!」

又是一聲響。

木門終於被幾個人高馬大的侍從聯手撞開。

木門應聲砸下,卻沒有發出多少聲音。

侍從們定睛看去,就見幾位公子鼻青臉腫地昏倒在門內,剛好墊在木門下面。

「公子——!」

管事的驚呼聲劃破夜色的寂靜。

燭火重新被點燃,屋內的情景映入眾人眼帘。

沒有任何走水的跡象,但屋內的確有嗆人的煙味。

「管事,你看這裡!」

一個侍從從屏風後端出一個陶盆,盆里裝著一些還未燒完的樹葉衣服。

管事緊緊皺眉,突然腦海中靈光一閃,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應該是有歹人從窗戶闖入屋內,趁人不注意時點燃這些東西引起了濃煙。

濃煙讓喝醉酒的公子們誤以為發生了火災,便一窩蜂向門外跑去。

而這個時候,歹人早已趁濃煙擋住視線時,先一步插上了門閂。

公子們驚慌之下,根本沒注意到門閂的存在,自然也叫不開門。

然而……

看著躺在地上的公子們的慘狀,剩下的也就好想像了。

歹人把公子們都揍了一頓,然後在他們撞開門之前便揚長而去了。

管事:「你們先照顧著公子,我快去找隆慮公主稟報此事。」

「是!」侍從們哪敢怠慢,早都已經開始找大夫的找大夫,處理傷口的處理傷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