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去喝酒?」
楚凝霜朝曹襄和公孫敬聲離開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現在的酒度數很低, 節制點喝根本不會醉。
霍去病不感興趣地搖頭,「不去——」
他心中一動,端詳著楚凝霜的臉問, 「你想喝酒?」
「我不喜歡喝酒。」楚凝霜乾脆道。
她小時候因為好奇嘗過幾次, 但就算是公認容易接受的果酒、米酒, 她都覺得難喝。
「喝酒對身體不好,你…算了, 就當我沒說好了。」
霍去病:???
不是, 什麼叫算了!
喝酒對身體不好的下一句, 不該是『你最好也少喝或者乾脆別喝』嗎?
怎麼就能算了呢!
一臉問號的霍去病突然想到之前蘇武嘆的那口氣。
長安城裡有不少人都在私下裡賭他能堅持幾年再棄妻。
要說他們全都是閑得沒事幹找樂子玩嗎?
霍去病覺得不見得。
那些人里, 不知道有多少是借著賭局的名義, 詛咒他早點死了好接盤呢!
想著,他攥緊了手中韁繩,咬牙切齒地暗暗發誓。
今晚就調查,他要把所有敢打賭的人都揍一頓!
感受著周圍越發冷下來的溫度,楚凝霜要是再沒發現霍去病的異樣就太遲鈍了。
「……想什麼呢?」
她叫了幾聲冠軍侯對方都沒反應。
最後還是伸手拍了兩下, 霍去病才轉頭看來, 周身冷意散去,詢問有什麼事。
楚凝霜解釋道:「方才你別誤會,我只是……突然想到現在的酒度數很低,適度喝點其實沒什麼事的。」
霍去病的目光頓時變得幽怨委屈起來。
「那你可以說讓我少喝點,而不是說『算了』。」
「我不是怕你嫌我多管閑事嘛。」
楚凝霜也很無奈。
她本身是一個自由慣了不太喜歡別人管束自己的人。
以己度人, 她也覺得不管是談戀愛還是結婚, 都應該給彼此一些私人空間才行。
比如喝酒、玩遊戲之類的,是個人都知道它不健康、它得適度,但有時候你就是想喝、想玩。
這種情況下,你提醒一兩次就夠了, 再多了就很惹人厭煩。
若是真看不慣的話,楚凝霜會選擇直接分手,而不是彼此折磨。
來到古代後也是一樣。
楚凝霜不可能強硬要求霍去病不去喝酒,這根本就是在強人所難。
至於注意身體這種話,她之前說過好幾次了。
而且她感覺每說一次,都是在提醒霍去病『你歷史上會早死』。
這不就是在往人傷口上撒鹽嘛!
所以她方才意識到後,才緊急撤回了下意識的叮囑。
「你們後世人想得可真多。」
霍去病真心實意地評價道。
「欸——僅代表我自己啊,後世人也不全是我這樣的。」
楚凝霜先強調一句,隨後才問,「那你的想法呢,介意還是不介意?」
「當然不介意!」
霍去病不假思索地說。
「好吧,那我重新說…」楚凝霜強忍著笑意,一本正經地叮囑。
「喝酒對身體不好,你以後能少喝就少喝,好嗎?」
霍去病終於滿意地點點頭,耳朵通紅。
「這才差不多——好,我日後盡量少喝酒。」
「撲哧」一聲,楚凝霜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在笑聲中,霍去病逐漸連臉都染上了紅色。
「有什麼好笑的…」
嘟囔一句後,他自己也笑起來。
霍去病帶著笑意抱怨道:「我還以為你盼著我早死呢。」
楚凝霜頓時不笑了,詫異地瞪著他。
「胡說八道!你怎麼能怎麼想呢!」
「因為……」霍去病把蘇武告訴自己的事說了一遍。
看楚凝霜氣憤咬牙的表情,他很受用地邀請道:「想不想去教訓他們一頓?」
楚凝霜:「行啊,你知道他們在哪?」
霍去病:「給我幾日時間,調查完找你一起。」
楚凝霜:「說好了!」
兩人約定拉鉤。
後方馬車裡,原本聽到笑聲掀開車簾探出腦袋的霍光,瞬間又把腦袋縮回去。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那兩個人怎麼……唉,沒眼看。
他小大人般搖搖頭,又繼續研讀經典。
能跟隨在太子身邊聽大儒董仲舒教學的機會實在難得,他可不能浪費這個機會。
*
「大家,幸不辱命!」
造紙庄內,離開數月的王二幾人站在楚凝霜面前,抱拳行禮。
這是他們回來莊子的第二天。
昨日傍晚,楚凝霜回府後收到的消息。
但當時時間已經晚了,過來一趟恐怕會趕上宵禁。
而且他們一路奔波,也需要好好休息。
楚凝霜就沒有那麼著急地過來。
今日一早,她便過來了,看著他們全須全尾的樣子,臉上難掩高興輕鬆的笑容。
「回來就好,一路上沒出什麼事吧?」
王二搖頭,笑著解釋道:「因為您說不著急,所以我們回來的時候扮成了難民,走走停停的,沒怎麼累著。」
說是沒怎麼累著,但實際肯定不是這麼回事。
古代的長途奔波是很折磨人的。
眼前的王二幾人就比她印象中的瘦了好幾圈。
好在他們都安全回來了,也全數帶來了其他人的家人。
如今整個莊子都透著一種活過來的感覺,每個人的臉上也都掛著幸福的笑容。
這就很好。
自他們離開後,楚凝霜便提起的心終於能徹底放下了。
和王二他們聊完,她便將視線望向王二身後站著的那些陌生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經過一夜的休息,今日穿上新衣,狀態都還不錯。
她沒有立刻要給他們安排活計的打算,只吩咐道:「諸位遠行辛苦了,我給你們請了大夫,讓他為你們檢查一下身體情況,之後兩日好好休息,休息好,我對你們另有安排。」
聽著她的話,原本膽怯低著頭的眾人全都錯愕地抬起頭看她。
這……他們沒聽錯吧?
不僅又給了他們兩日休息的時間,還為他們這些賤民請了大夫檢查身體?
不同於家人們的震驚與懷疑,莊上的眾人都挺直了腰板,一臉驕傲之色。
周大牛炫耀道:「娘,俺都說大家是好人了,對俺們都很好的!」
其他人也是無比贊同地點頭。
甚至還有人說自己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在戰場上摔殘了,不然肯定會錯過這麼好的主子。
楚凝霜瞪了那人一眼,但沒說什麼,吩咐大家趕快排隊,先緊著老人孩子檢查身體。
又叮囑了王二幾句,她這才離開造紙庄,往科學院比賽的地方去。
……
一番較量,直到落日餘輝灑向地面時,醫藥類比賽才最終決出了前十名。
楚凝霜視線掃過,很滿意地點點頭。
「歡迎你們加入科學院,明日辰時三刻,準時來科學院報道,領取你們的身份牌。」
「是!」十人一同行禮。
不管是年長還是年輕都是一臉榮幸的表情。
楚凝霜又看向十人身後同樣被留下的那些人。
他們都是通過了第二輪的望聞問切,順利進入第三輪的人。
說實話,能通過第二輪的,其實在長安城就算是個水平不錯的大夫了。
畢竟現在整體的醫療水平就不高,能簡單給人治個頭痛腦熱就已經算是不錯了。
楚凝霜不想放過這些很有潛力和基礎的人才,因此打算給他們一個實習轉為正式工的機會。
工資待遇自然沒有正式工好,但勝在工作穩定,還有能跟隨學習的機會。
在楚凝霜說完自己的打算後,那些原本垂頭喪氣的落敗選手有不少都抬起頭來,眼中亮起希冀的光。
楚凝霜:「給你們一夜的考慮時間,明日若是想來當實習生,就同樣辰時三刻準時報道。」
「是,多謝明獻君!」
眾人感激行禮。
楚凝霜沒再多說什麼,走向不遠處等著她的義妁和鄭無空,三人上了馬車,一同返回長安。
馬車裡,楚凝霜和鄭無空又確認了下明日的安排。
明日是數理比賽,楚凝霜還得過來看著。
所以安排選手的工作只能交給鄭無空去辦。
鄭無空捋著鬍子,一派沉穩可靠的模樣。
「放心吧,明獻君,老夫之前好歹還開了個濟世堂,收了不少弟子,不會出什麼問題的。」
楚凝霜點點頭,「把事情交給鄭堂主我很放心。」
鄭無空笑呵呵地糾正。
「你該叫我鄭院士了,老夫已經把濟世堂交給兒子打理了。」
楚凝霜失笑,「是,鄭院士。」
雖然科學院的院長是劉徹,但他實際上是不管事的。
楚凝霜可以自行決定科學院內的人員安排,之後列個名單給對方過目就行。
參考後世科學院的等級劃分,楚凝霜把科學院各部門的人員等級簡單劃分為了——實習研究員、助理研究員,副研究員、研究員、首席研究員和院士六類。
比賽的前十名從助理研究員做起,剩下的那些選手自然就是實習研究員。
除此之外,醫藥部便只有鄭無空和義妁兩人。
鄭無空是院士,負責管理一整個醫藥部,義妁則是首席研究員。
原本楚凝霜還擔心過鄭無空能否兼顧醫藥部和濟世堂兩邊的工作,沒想到在確認黃疸的葯有效後,鄭無空就果斷把濟世堂交給兒子,自己則一門心思當起了院士,鑽研她之前所說的傷口縫合等等外科知識。
這天晚上,楚凝霜很早就睡下。
明日一大早又要朝會,因為涉及到造紙術的成功和長安圖書館的建立,她就算想請假也請不下來。
不用想就知道,明日肯定又是一場腥風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