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阿母, 你怎麼能胡說八道呢!」
傍晚的冠軍侯府內,冠軍侯漲紅著臉,對對面一臉平靜的母親衛少兒怒目而視。
什麼見第一面的時候就看上了, 完全沒有那回事好吧!
衛少兒從容喝了口水, 咽下去後才道:「有沒有那回事你自己心裡清楚。」
「我當然清楚, 沒有就是沒有!」
「好吧,那就沒有, 你日後找個機會和明獻君說清楚就好。」
「……這種事要怎麼說清楚。」霍去病終究還是拿自己的母親沒辦法。
他氣勢不足地嘟囔一句, 化憤懣為食慾, 低頭專心吃起飯來。
同樣在專心吃飯的還有霍光。
雖然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大兄的母親, 但心裡還是有點彆扭。
正在這時, 把親兒子氣自閉的衛少兒,將注意力落到努力縮小存在感的霍光身上。
「光兒在長安待得可還習慣?能跟上太子的學習嗎?」
霍光連忙抬頭,咽下嘴裡的食物行禮答道:「回夫人的話,大兄和阿姊都很照顧我,阿姊還會給我補課, 讓我跟上太子的學習。」
「那就好, 有什麼想要的、或者遇到什麼不懂的,不要憋著,我們都能幫你解決。」
衛少兒早就放下對霍仲孺的感情了,如今看霍光,就是單純看一個小孩子的心態, 而不會摻雜任何大人的恩怨。
霍光感動點點頭, 沖衛少兒露出一個靦腆親近的笑容。
衛少兒也笑笑,移開視線重新看向自己埋頭吃飯的兒子。
「明日我就安排媒人去明獻君府納采了。」
「納采禮都準備好了嗎?」
霍去病終於又抬起頭,問了個可以說是廢話的問題。
衛少兒嫌棄地白他一眼,也不知道之前那個隔幾天就問一次還缺什麼的人是誰。
「你以為你現在幾歲了, 別人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早連兒子都有了。」
這話的意思就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衛少兒就在為霍去病的親事做準備了。
只是兒子滿腦子都是匈奴、匈奴的,根本沒有個女方能讓她把東西送出去。
「太早成親對身體不好。」
霍去病搬出後世的理論。
可惜衛少兒是不明真相的古代人,根本不理解何為男女完全發育的年齡。
她只覺得霍去病是在強詞奪理。
好在這個總是讓她擔心人生大事的兒子,終於有喜歡的女郎了。
她也懶得再和他辯論』怎麼別人這個年紀成親就沒事』的辯題。
吃過飯,衛少兒沒有留在冠軍侯府過夜,乘上馬車回詹事府去了。
霍去病和霍光,一個處理公務、一個完成課業。
互不打擾地過了半個多時辰後,霍去病便帶著霍光在府中演武場上學習武藝。
用楚凝霜的話來說,霍光在文化課上的成績很好、也很聰明,但在體能上就有些弱雞了。
這段時間的營養補充雖然讓他長胖了點,但要想完全彌補之前缺少的營養肯定是不夠的。
霍去病也沒有急於求成,現階段把霍光的體能提上來就行。
至於君子六藝,慢慢來吧,反正對方前頭還有他這個兄長頂著。
……
第二日,天剛破曉。
用不著侍從來叫,霍光已經起床穿好了衣服。
洗漱過後,他詢問身邊侍從。
「大兄起了嗎?」
侍從應道:「侯爺今日起得很早,這會兒正在演武場呢。」
起得很早嗎?
霍光眨眨眼,露出一個瞭然的笑容。
因為今日要去阿姊家提親,所以睡不著嗎?
純良的小孩子跑去演武場,果然看到兄長正揮汗如雨地打磨武藝。
霍光沒有打擾,尋了個角落也開始自己的操練。
待他打完一套拳法再回頭看時,就見霍去病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雙臂抱胸神情平靜。
「見過大兄。」霍光連忙行禮。
霍去病點點頭,「打得不錯。」
雖然動作還很生疏緩慢,但至少姿勢是標準的。
就像楚凝霜說的,霍光可能是個…什麼來著,好像叫強迫症。
不管做什麼事都一絲不苟,力求標準的。
「嘿嘿。」得了誇獎,霍光很高興地笑笑,膽子也大了起來。
「表兄今日怎得起得這般早,看你衣服都濕透了。」
霍去病身體僵硬一瞬,神情閃過片刻的不自然。
昨晚他沒睡好,前半段翻來覆去地想今日納採的事。
後半段終於睡著,又開始做夢夢到有女子撲過來抱住自己。
他沒有站穩,向後倒在一張床上。
他身上壓著個長發披散、衣衫半褪的女子,他抓住她的手腕,身體一翻,兩人的位置立刻調轉。
女子被他壓在身下,如綢緞般散開的黑髮上,是一張面色酡紅、淚眼婆娑的臉。
他看清了她的長相。
那是楚凝霜的臉。
呼吸一滯,霍去病轉身往演武場外走。
「再練兩刻鐘!」
霍光撇撇嘴,「噢」了一聲後,乖乖練習起來。
*
上午,巳時。
明獻君府內,楚凝霜正和坐在下首位置的媒人大眼瞪小眼地沉默著。
媒人干這活已經二十多年了,替不少大戶人家問過親,自以為經驗豐富,各種情況都能應對。
但這話還是說早了,她還是第一次遇到楚凝霜這樣,沒有長輩自己親自走流程的女方。
短暫的沉默後,媒人提醒道:「明獻君可以問一些男方的情況了,比如他家中有幾口人,是做什麼的。」
「噢——」楚凝霜恍然大悟。
她就覺得媒人自報家門後的突然沉默是有什麼深意,原來是到她提問的時間了。
可她對霍去病的了解還挺全面的。
難道要問財產情況嗎?
斟酌片刻,楚凝霜裝作完全不認識霍去病的樣子,象徵性問了一些簡單的問題。
媒人僵硬在臉上的笑容終於又綻放開了。
依次回答完她提出的各種問題後,媒人又問道:「那不知明獻君對這門親事是否滿意?」
「滿意。」楚凝霜點頭,正等著媒人問自己生辰八字的時候,媒人卻起身提出了告辭。
楚凝霜愣了下,好吧,看來是要嚴格按照流程走了。
古時的納采和問名,雖然從禮法上是要分開的,但實際操作時往往會放到一起。
女方同意後,便可以直接問名,省去了來回折騰的時間和錢財。
不過世家大族還是會按照禮法嚴格分開的,比如上午納采後,下午再問名。
霍家顯然不缺少這般折騰的時間和錢。
楚凝霜尊重古代的禮儀,也想儘可能完整地體驗一把三書六禮的流程。
下午,媒人果然又來了。
楚凝霜按照她的指導,在木簡上寫下自己早已準備好的生辰八字。
生日是她自己的,但出生年改成了和她年紀相符的建元二年。
做完這些後就沒楚凝霜什麼事了。
她開始整天往外跑,和科學院的人在長安城外的一處大空地上搭建比賽場地。
這段時間,幾乎每天都有報名的人。
不過大多數人都是來湊熱鬧,或者為了賺那十塊蜂窩煤的。
為了減少這種事的發生,報名者需要按照自己報名的類別,先回答幾個問題。
回答對了,才能正式領到比賽資格。
在她忙碌著的同時,長安城一條被圍起來秘密施工的支路,終於也引起了世家大族的注意力。
佔地面積極為廣大的長安城,有數條足夠容納多輛馬車並排的青磚主道,自然就有夯土踩實的無數支路。
這些支路平常很少有達官顯貴使用,因此官府不會專門給百姓修葺一條下雨後不會弄髒鞋子褲腳的青磚道路。
百姓們也早都習慣了,下雨後要不就穿木屐出門,要不就光著腳、挽上褲腿。
直到前段時間,朝廷突然派人過來,挨家挨戶地說明獻君要在這裡修路,問他們有沒有空幹活,然後讓他們平時出門多注意,不要踩了施工鋪好的水泥。
百姓們不知道水泥是什麼,卻知道那人說完後,遞來的錢袋子是真的。
袋子里整整裝了一百錢,這條街上每家每戶都有,說是什麼影響了百姓正常出行的補償款。
嗨,那還說啥了。
咱別的沒有,就有一把子力氣和為明獻君分憂的拳拳之心。
之後這條街上就開始了修路。
一開始只有附近幾條街上的百姓眼饞那個補償款,後來隨著口口相傳,大半個長安城都知道了。
官員們自然也聽說了這事。
大部分人一開始是不屑的,明獻君又開始嘩眾取寵了。
鬼知道她是不是想收買民心,日後做些什麼不利於陛下、不利於大漢的事。
又過了幾天,修路的百姓們開始把門口這條正修的路叫做凝霜路。
凝霜、凝霜,那不就是明獻君的名字嘛!
官員們終於坐不住了,紛紛開始寫奏章彈劾明獻君。
陛下啊陛下,您快睜開眼睛看看吧!
明獻君現在能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一條路,以後就能用自己的名字命名長安城。
這難道不可怕嗎?這實在是太可怕了!
一卷卷竹簡帶著大同小異的內容,飛進未央宮裡皇帝的御案上。
竹簡展開,內容無非是——明獻君狼子野心,視陛下威嚴於無物,還請陛下聖裁!
有了狄山和陳雍的教訓,官員們現在也不敢直接把彈劾擺到早朝上了。
這可苦了皇帝陛下,不看吧,還怕漏了重要內容,看了吧,大多又讓人無語,純屬浪費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