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的早朝, 皇帝劉徹拋給眾大臣一個重磅炸彈。
他決定把自己修了十數年的陵墓給停工了,省出的錢和徭役都安排去上林苑修建昆明池。
百官震驚不已,一個個都懷疑皇帝是不是被人給掉包了。
這還是他們那位橫徵暴斂, 這個也想要、那個也想要的陛下嗎?
如今眾人也有一個統一的意識了, 那就是只要陛下不按常理出牌, 就和明獻君脫不開干係。
但下意識看向明獻君所在的位置後,眾人卻沒看到對方的身影。
明獻君今日沒上早朝。
也不知是真的有事, 還是猜到會發生這種事所以故意躲著。
「陛下, 此事萬萬不可啊!」
「陵寢乃宗廟社稷之重, 豈可半途而廢。」
太常官員率先站出來, 全都是反對的聲音。
修墓這事是他們在管, 可以想見有多少錢流過他們的手心。
呸!這是錢的事嗎?
他們可是大大的忠臣,他們只是在堅決地維護禮法罷了!
有反對的人,自然也就有支持的人。
在太常官員發表完意見後,汲黯站起身,拱手一禮。
「諸位, 始皇冢墓奢巨, 致二世而亡,今陛下願為江山社稷暫罷陵工,實乃明君之資,社稷之福!」
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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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君嗎?!
這話要是別人誇的,劉徹還不會有什麼感覺。
但這可是汲黯啊, 除了罵他「內多欲而外施仁義」外就對他沒好臉色的大噴子汲黯!
劉徹心裡爽了, 面上卻仍舊嚴肅。
修那麼好的陵墓有什麼用?
還不是他駕崩四年後就被盜了!
雖說如今出現了水泥這種比三合土更堅固的建築材料,但也多了火藥這樣的大殺器啊!
劉徹就沒想過火藥的秘密能一直瞞著。
他要是還像歷史上那樣修墓,日後的盜墓賊說不定會直接用火藥把他的墓給炸塌,到時候別說是財寶了, 他的屍骨都得被翻出來賣掉。
「朕意已決!」不管下方大臣再如何堅持,劉徹都已經決定了。
「待匈奴之患平息,天下富庶之時,朕再續修茂陵也不遲。」
如此,大臣們也只能躬身行禮,盛讚陛下大義。
*
「那我的墓也被盜過嗎?」
長安城外,火藥坊旁的訓練場上。
兵士休息的間隙,楚凝霜和霍去病站在一棵大樹的陰影下,低聲交談著茂陵被盜的史料八卦。
在歷史上,霍去病的墓並未有被盜過的記錄。
後世分析的原因大概有三點,一是霍去病的墓是按照祁連山形狀修建的,多亂石夯土,不像普通墓那麼好挖;二是霍去病墓里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三是疫病,若霍去病真是因為疫病死的,那說不定墓里就有什麼病毒。
盜墓賊又不是傻子,對比之下,肯定還是選擇隔壁又安全又高收益的茂陵更好啊。
霍去病好一會兒沒說話。
這理由,搞得他好像是什麼被人避之不及的洪水猛獸一樣。
「怎麼,為別人沒盜過你的墓而難過?」楚凝霜半開玩笑地安慰道。
「其實我感覺那些原因都不對,真正的原因是就連盜墓賊都很尊敬你這位民族英雄。」
霍去病笑了一聲,反問道:「那你呢?」
「我當然也很尊敬你了。」楚凝霜不假思索地說,遺憾嘆了口氣。
「我本來還打算等畢業以後就去旅遊祭拜你呢,結果計畫還沒實施就過來了。」
「那…」霍去病背著雙手,腳步一動將正面轉向她。
「你現在祭拜也不遲,反正我就站…」
「欸——打住打住!你知不知道什麼叫禍從口出啊。」
楚凝霜被無語到了,手臂抬起來,恨不能把面前這個口無遮攔的傢伙狠狠揍一頓。
但最後,那隻抬起的手只是輕輕拍了霍去病的手臂一下。
「真是的,要不是旁邊那麼多人,我現在就把你揍趴下。」
霍去病側目看了眼彷彿被羽毛拂過的手臂,嘴角帶起一抹弧度。
「我錯了。」他乾脆道歉,然後問,「你們後世的喪葬……是什麼樣的?」
後世的夫妻應該也會合葬吧?
霍去病覺得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然而楚凝霜的回答和他所想的任何答案都不一樣。
楚凝霜:「後世更多的是火葬。」
「火葬?」霍去病有些驚訝。
如今只有一小部分得疫病的人才會被燒掉。
「因為耕地保護、資源節約還有成本之類的原因,大部分地方都是禁止土葬的。」
楚凝霜更詳細地解釋道:「我們有火葬場,就是專門用來焚燒遺體的地方,燒完後的骨灰會裝進骨灰盒裡,然後再放到公墓或者骨灰堂一類的地方。」
當然還有更小眾的——骨灰鑽石、藝術陵園什麼的。
「你們……」霍去病欲言又止。
「你以後…不會也要如此吧?」
那他想要的夫妻合葬豈不是…
「我以後肯定不會這樣啊!」
楚凝霜早都想好了。
如果以後真的回不去,那她就一定要修一個無比牢固安全的地下墓穴,把所有的書籍都用竹簡、紙張、絹帛各抄一份,做好各種措施後陪葬進去。
未來學生們的歷史書、語文書能有多厚,就看她如今有多麼努力了!
如此想著的楚凝霜,背後好像也燃燒起了熊熊火焰。
霍去病原本聽她說「不會這樣」時,心裡還抱有某種期待。
結果她的回答竟然如此的大公無私,倒顯得他好像是個只顧小家而毫無大義之人了。
想到這,霍去病搖頭失笑。
「後世子孫一定會感激你的。」
楚凝霜:「希望如此吧。」
反正她已經盡到自己全部的努力了,至於未來如何,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其實現在歷史上的霍去病,對我來說更像另一個人了。」
楚凝霜的目光落在霍去病臉上,嘴角彎起一個柔軟的弧度。
她對霍去病的喜歡,不再摻雜史書上的濾鏡,而是真真正正、單純地喜歡眼前這個男人。
霍去病愣了下,在臉上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的同時,他倉惶移開視線,扔下一句「時間差不多了」,就大步流星朝太陽底下的校場走去。
「集合!」
一聲大喊,原本散漫坐在各處的兵士快速聚集到了一起。
又要開始扔沙包了。
眾人內心在煎熬。
他們原本好歹也是各營的精銳,被霍校尉挑走後還以為能得到重用什麼的,結果就是讓他們每天扔沙包?!
眾人的情緒從最初的興奮變成不解,又從不解變成厭倦與不忿。
和那些只是來混口飯吃的傢伙不同,他們能當精銳,為的是心中的抱負、是殺敵立功啊!
眾人沉默地望著前方的校尉。
今天的情況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
幾個親兵小心翼翼地將幾口沉重的木箱搬過來放好。
箱子上方用油布蓋著,誰也看不見裡面裝著什麼。
霍去病掀開油布,看向前方列隊齊整的兵士們。
校場上很安靜,只有風刮過旗幟時響起的唰唰聲。
「我知道!」霍去病開口喊道:「這段時間一直讓你們扔沙包扔得很枯燥。」
隊列里沒人敢應聲,但眾人心裡都在嘟囔。
你也知道啊,校尉,要不是看在你是冠軍侯的份上,我們早就抗議了。
霍去病:「今日我親自給你們演示,為何要讓你們一直扔沙包!」
說著,他從箱子里拿出一個沉甸甸的鐵球,托在掌心裡掂了掂。
眾人伸長脖子看,又好奇又困惑。
難道以後要把沙包換成鐵球?COS投石機用鐵球砸死匈奴?
只見拿著這個鐵球的霍去病走向一道半人高的土牆。
一番操作之後,他將鐵球扔出土牆,然後——「轟」!
一聲巨響,把所有看得聚精會神的兵士都給嚇了一跳。
煙塵滾滾,土塊被炸上天去,又「啪嗒嗒」地落向地面。
霍去病從土牆後站起身,回到原先的位置,看向被嚇得驚魂未定的眾人。
這些人也不愧是精銳,驚嚇過後很快就恢複了安靜,只是眼裡的困惑和震撼都還沒有散去。
「如何?」霍去病這時開口,聲音沉穩有力。
「這叫轟天雷,明獻君師門研究的新武器,未來會用來對付匈奴和任何敢犯我大漢邊境的異族!」
他問道:「現在還有誰還覺得扔沙包無趣的?」
短暫的安靜後,精銳們猛猛搖頭。
誰說扔沙包無聊了,這扔沙包可太有意思了,他們願意扔一輩子沙包!
「校尉!末將想第一個嘗試扔這個沙包!」
隊伍前列,趙破奴第一個回過神來,「咚」地一聲單膝跪地,聲音無比興奮。
「末將想把這個轟天雷,扔到匈奴人的王庭里去!」
話音剛落,頓時就有幾人抗議趙破奴不講武德,然後也乾脆跪下,大聲嚷嚷著要嘗試這個轟天雷。
然後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眾人全都跪了下去,用無比狂熱的眼神看向前方的霍去病。
「轟天雷的威力你們也看到了,一旦操作不當,就會有在身邊爆炸的風險。」
霍去病冷聲道:「在正式訓練之前,明獻君會教給你們轟天雷的使用方法,誰要是學得不認真,在訓練中出錯導致炸殘甚至炸死了自己——」
他充滿警告和壓迫感的視線掃過所有人的臉。
「那就是活該!沒人會同情你們,軍營更不會給你們任何撫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