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我都憋得難受死了 明獻君

第一卷

明獻君竟然親自登了太醫院的門, 實在是讓太醫們又驚訝又驚喜。

所有人都在暗搓搓等著明獻君和乳醫們商量完產鉗的事後,上前結交一番。

但沒想到的是,明獻君竟然會主動說——要和他們分享師門傳下來的醫書?!

那可是醫書啊!

從明獻君嘴裡說出來的時候, 那句話輕描淡寫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可在場的太醫都無法把它當成『天氣不錯』來對待。

一部真正的醫書, 在任何一個醫者手裡, 都是可以傳家的寶貝,是寧可帶進棺材也不會輕易示人的不傳之秘。

明獻君竟然願意把這樣的醫書分享給他們!

條件是什麼?她需要他們做些什麼?

「明獻君…」義妁的聲音有些發緊。

「你說的醫書, 是……」

「說來慚愧, 師長們對各個領域都有研究和建樹, 但我天賦平平又調皮頑劣, 很多東西都只學會一點皮毛, 更深入的便一竅不通了。」

楚凝霜先給自己墊了個台階,免得把醫書分享出來後,他們找自己問一些深奧的問題。

太醫們快速地圍攏過來。

不少人的眼裡帶上了熱切的光。

「諸位應該聽說過,現我師門之中只余我一人,而我一人的力量終究有限, 無法將師門所研盡數重現於世。」

說著, 楚凝霜沖他們露出一個極具蠱惑性的笑容。

「不知諸位可願與我一同,將我師門醫學繼續傳承下去,發揚光大?」

*

從太醫院裡出來的時候,楚凝霜拎著一包潤喉的中藥。

太醫們實在是太好學了。

她原本的計畫是先口述兩卷張仲景的《傷寒論》——就兩卷,先讓他們學著, 等學完了她再來背後面的內容。

這樣她不用自己苦哈哈地抄書。

太醫們各自有各自抄寫的醫書, 同樣不用為誰先抄、誰後抄而鬧矛盾。

一開始確實也很順利。

她說的時候,太醫們唰唰地在竹簡上記錄。

但等她複述完兩卷內容要走的時候,幾個太醫身手矯健地跑去堵門,義妁則快速抓了副潤喉的葯, 說什麼都要塞給她。

楚凝霜推辭兩下,哭笑不得。

難道『給孩子』的傳統這麼早就有了嗎?

義妁不知道什麼叫『給孩子』的,見楚凝霜收下了葯,便期待詢問。

「不知明獻君可否再把張師長的《傷寒論》說幾卷出來?」

「我還有別的事要去忙。」

楚凝霜還是低估了古人對知識的渴望,「至多再說一卷的內容。」

…

出了皇宮騎上馬,楚凝霜打算去火器工坊看看。

自從少翁招魂失敗,劉徹就徹底失去了對方士的興趣。

是那種連生氣都懶得生氣的程度。

本來方士和劉徹的關係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真要說有錯的話,屢屢追求長生又屢屢受騙而不長記性的劉徹也有責任。

被關在牢里的方士們很快被帶出了廷尉獄。

他們原本以為自己是要被處死了。

畢竟被關起來的這幾天,獄卒沒少審他們,而他們又吃不了苦,沒多久就把自己這些年『招搖撞騙、裝神弄鬼、愚弄百姓、斂財害命』的事全給抖落了一遍。

即便後來查清楚他們和匈奴姦細沒有關係,他們也會因為其它罪行被按律當斬。

想不到峰迴路轉,廷尉張湯宣布他們雖然有罪,但可以通過幹活贖清自己的罪責。

方士們無不感恩戴德,被獄卒押送前往新建好的火器工坊時,還在高喊陛下萬歲。

月事沒來之前,楚凝霜去工坊見了他們一面。

方士們已經沒了曾經的仙風道骨,如今各個面黃肌瘦、神情憔悴,顯然在牢里被折磨得不清。

她沒有對他們的同情心,有的只是想引領他們走上一條全新道路的鬥志。

後世發展離不開化學研究,而熱衷於把各種材料攪合到一起的方士們是最適合研究它的。

「啊!明——等等,明獻君!救我,救我啊!」

突然一道聲音在大街上響起,凄慘至極。

楚凝霜被嚇了一跳,一拉韁繩,讓疾風停下後定睛看向聲音來處。

一個十五六歲,穿著絳紅色錦衣的公子慌亂地跑過來。

是公孫敬聲,楚凝霜有點意外地挑眉。

他這是……

她又看向公孫敬聲身後。

追著對方的人此刻已從馬上下來,牽著馬悠閑地朝這邊走來。

楚凝霜頓了頓,也翻身下馬,看向氣喘吁吁的公孫敬聲。

「公孫侍中這是怎麼了?」

公孫敬聲停在她身邊,此刻正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看到她下馬,剛緩過來的人立刻機靈地一竄,閃到她身後熟練地躲起來。

「明獻君救我啊。」公孫敬聲委屈抱怨。

「我表兄瘋了,他想打死我!」

那不是應該的嘛。

楚凝霜心裡吐槽一句,看向霍去病的眼神裡帶著『快把你弟弟帶走』的嫌棄。

「明獻君。」

霍去病停在她面前,行了一禮,似乎沒看懂她的暗示。

視線在她手裡拎著的熟悉木盒上掃過,他微微皺眉。

「明獻君可是身體不適?」

身體不適?楚凝霜愣了下,低頭看了眼太醫院精緻的打包盒,這才瞭然。

「沒事,我去太醫院和太醫們交流了一下醫術,說話太多嗓子有點難受,就開了一點潤喉的葯。」

「……原來如此。」霍去病沒有深問,視線越過楚凝霜看向楚凝霜身後探頭的公孫敬聲。

他冷聲道:「還不快滾過來!」

「我不!」公孫敬聲縮了縮脖子,又往楚凝霜身後藏了藏。

楚凝霜瞥了眼身後隱約可見的腦袋,沒怎麼思考,果斷往旁邊挪了一大步,抬手做出請的手勢。

疾風也同步往旁邊挪了幾步,目光鄙夷地望著被孤零零讓出來,眼睛瞪大,滿臉都是不可置信的公孫敬聲。

「明獻君你——!」

公孫敬聲的聲音里充滿著「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的痛心疾首。

楚凝霜沖他一笑。

陽光正好,容顏奪目。

若是往常,公孫敬聲絕對會被迷得不要不要的。

但現在,他只覺得心痛,這是一個壞女人!

公孫敬聲熟練抱頭下蹲。

「表兄饒命!」

「回家去。」霍去病沒有如公孫敬聲預期那般揍他一頓。

但他說出的話,比要揍他更加可怕,「明日一早隨我去軍營操練。」

「什麼——?!那你還不如打我一頓呢!」

公孫敬聲豁然起身,他又不是沒去軍營訓練過。

他爹就是將軍,舅舅也是,表兄也厲害,自然不少人理所當然就覺得,他也是一員猛將。

曾經公孫敬聲也是這麼覺得的,但去軍營吃了兩天苦後,他果斷就溜了。

他娘看著他被晒傷起皮的臉,心疼得直掉眼淚,之後說什麼都不讓他再去吃苦。

然而,現在他娘沒在這。

任憑公孫敬聲怎麼抗議,霍去病都心意已決,沒再理他。

「明獻君要回府?」

霍去病看向楚凝霜。

楚凝霜的嘴角還噙著一抹看熱鬧的笑意。

「我想去工坊看看——冠軍侯去過工坊了嗎?」

「沒有,前幾日有事耽誤。」後背被軍棍打出來的青紫還在隱隱作痛。

霍去病語氣平淡,「剛好我今日就想去工坊一趟,不妨一起?」

楚凝霜看了公孫敬聲一眼。

「那麼孫侍中?」

霍去病:「不用理他。」

「呸呸!」

大喊抗議的公孫敬聲最後只吃到滿口塵土。

看著兩人騎馬離開的背影,他呆了一會兒,突然「啊」地怪叫一聲。

「阿母!」

南奅侯府內,正坐在屋裡由侍女按摩的衛君孺睜開昏昏欲睡的眼睛,剛抬頭看向門口,就見自己的兒子匆匆地跑進來。

「敬聲,都說了多少遍要穩重、要穩重,怎麼還毛毛躁躁的。」

聽內容像是訓斥,但語氣柔和充滿寵溺,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衛君孺給累得滿頭大汗的兒子倒了杯水。

公孫敬聲接過,大口喝完後才道:「阿母,你可得救救我啊!」

衛君孺聽了,心裡就是一驚,表情也嚴肅起來。

「又出去闖禍了?你說你,前幾日才剛辦砸…」

「不是,阿母,你先聽我說!」

公孫敬聲打斷她的話,把今日看到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衛君孺聽著,嘴巴微微張大。

「這……你是說去病——他真有可能對那個明獻君有意?」

「千真萬確!」公孫敬聲無比嚴肅地點頭。

「我就沒見過表兄那麼上趕著的,還騙明獻君說自己本就是要去什麼工坊——我多了解他,他就不可能去軍營以外的地方!」

衛君孺皺緊眉頭。

「可你前幾日回來不是說,那明獻君不適合你表兄嘛。」

「是啊,舅母還讓我別往外說呢。」

公孫敬聲抱怨,「我都憋得難受死了。」

「聽你舅母的話,她是公主,她說這話准沒錯的。」

衛君孺立刻抓緊公孫敬聲的手,認真叮囑。

公孫敬聲一臉無語,他是有幾個屁股才敢往外說的,說出去表兄肯定打死他。

「阿母,你當我是什麼人啊,我才不會往外說呢!」

「那就好…」衛君孺心事重重地點點頭,突然站起身來,語氣焦急。

「阿母去皇宮找你姨母一趟,你老實在家呆著,要是敢出去的話,明日你表兄來抓你,阿母可不會幫你。」

「啊?我還想出去玩呢!」

公孫敬聲很無語。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遭遇背叛了!

但衛君孺沒再理他,匆匆趕他回屋後,便吩咐侍從準備馬車,她要換衣服進宮一趟。

衛君孺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個聰明的人,更沒有衛子夫、衛青那樣的能力。

為了守住自己和兒子如今的富貴生活,但凡遇到點拿不準的事,她都喜歡進宮找妹妹商量。

除了在驕縱兒子這方面她沒怎麼聽過衛子夫的外,其它方面,她向來是唯衛子夫馬首是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