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開始招魂吧 掌柜陪

第一卷

掌柜陪著笑臉, 態度恭敬又熱情無比。

「修成公子可算來了,我們樓里又新來了幾個會撫琴唱曲的倡女,公子可有興趣?」

修成子仲被掌柜捧得心情大好。

看看, 這才是他該享有的待遇。

至於明獻君?呵, 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女人, 也就年輕有價值的時候能被陛下捧著。

等以後失了聖寵,還不知道會淪落成什麼樣子。

不過她那張臉確實長得不錯。

以後要是肯跪在地上求他, 他倒也不介意納她做個妾室。

雅間里, 修成子仲一邊喝酒, 一邊閉眼聆聽對面倡女撫琴唱曲的聲音。

雅間的門突然被打開, 幾個同樣衣著華貴的男子涌了進來。

「子仲兄, 受了你的邀請,我們可是馬不停蹄就來了啊。」

「子仲兄怎麼就點了一個倡女?今日心情不好?」

「哼!」修成子仲撐起身體,神色陰鬱。

「廢話少說,今日不醉不歸,誰要是先走, 誰就是王八蛋!」

他端起酒盞, 仰頭就是一大口。

幾人面面相覷,這位公子竟然會被人氣到這種地步。

莫不是修成君?可能也只有修成子仲的母親敢這麼做了吧。

「到底發生了什麼?子仲兄快與我們說說。」

「是啊,我們什麼都不知道,怎麼幫子仲兄出謀劃策?」

修成子仲把酒杯往地上重重一砸。

「出謀劃策?你們怎麼幫我出謀劃策!」

琴聲與歌聲戛然而止。

倡女被嚇到,不知所措地跪在地上請罪。

修成子仲瞥了一眼, 不知為何更生氣了。

「滾!彈得什麼破琴, 一點也不好聽!」

「是,是,公子恕罪,婢子這就滾!」

倡女忙不迭地跑出去, 找掌柜的請罪。

好在掌柜什麼樣的事都見過,知道這倡女是受了無妄之災,也沒責怪什麼,擺擺手就讓她離開了。

雅間內,幾人又對視一眼,眼裡都有著困惑與倒霉的意味。

早知道修成子仲的心情這麼不好,他們就稱事不來了。

可惜他們沒能力未卜先知。

既然來了,那就只能硬著頭皮去哄這位爺了。

「子仲兄莫氣。」一人上前,重新給修成子仲倒了杯酒。

「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傢伙敢招惹您啊?您可是陛下的外甥。」

平時修成子仲對『陛下外甥』的身份可是自得得很。

如今提出來,也的確讓修成子仲陰沉的表情緩和了幾分。

「你們——知道明獻君吧?」

修成子仲看向幾人,臉上露出一個滿懷惡意的笑容。

*

「陛下,少翁先生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內侍稟告這話的時候,劉徹正在看一卷竹簡。

看到高興處,他不由笑了笑,幸災樂禍道:「董仲舒啊董仲舒,你也有今天。」

作為當世有名的大儒,董仲舒便是那個提議劉徹『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儒者。

劉徹雖然接受了他的提議,卻並未如他人預想那般重用於他。

在著名的『天人三策』之後,劉徹便把董仲舒派去江都易王劉非那裡當了國相。

一來是讓董仲舒去教化懷有異心的諸侯王,二來嘛……劉徹不太喜歡董仲舒這個人的性格。

董仲舒曾坦言:「正其義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

這種不計功利、純粹追求道義的價值觀,在崇尚權術與功利的劉徹眼裡是不切實際的。

而且相比於善於迎合的公孫弘,董仲舒不僅想用儒家的道德思想來約束和改造現實,還希望藉助「天人感應」的思想來約束他這個皇帝。

就比如建元6年(前135年),長陵高園殿、遼東高廟發生了兩起大火。

董仲舒就想利用這兩場火災宣傳天人感應,把火災的責任扣到他這個皇帝頭上來。

正巧當時主父偃到董仲舒家做客。

看見董仲舒的奏章草稿後,主父偃把它偷走交到了劉徹手裡。

劉徹氣炸了,決定將董仲舒斬首,後又因為董仲舒的才華和其在儒家中的地位,最後只是罷免了對方的國相之位。

被免官後,董仲舒教了十年的書,又在兩年前——元朔四年(前125年),被公孫弘推薦為膠西王劉端的國相。

劉徹原以為,以董仲舒的清高脾氣,這輩子都不會主動給他服軟,沒想到今日竟收到了董仲舒的來信。

在信里,董仲舒並未明說自己知道錯了或者如何。

他只是以誠懇的態度,希望劉徹能允許他來一趟長安,讓他見見那位在朝堂上說出『為天地立心』之言的明獻君一面。

原來是這麼回事。

劉徹一想就明白了。

朝堂上有不少人都是董仲舒的好友,會寫信把朝堂上發生的事情告訴對方再正常不過。

那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話,不管是誰聽了都覺振聾發聵。

在看到友人信中所寫的這番話時,正在膠西國提心弔膽,唯恐遭遇不測的董仲舒只感覺一道驚雷劈開了腦海中的混沌。

他拿著手中的竹簡,把那四句話看了一遍又一遍,眼淚不受控制地唰唰往下淌。

「吾道不孤!吾道不孤啊!」

董仲舒又哭又笑,把國相府內服侍的侍從們都給嚇了一跳。

他這些年到底都在做什麼啊!

渾渾噩噩、一事無成,他甘心嗎?

難道他就甘心嗎?!

不!他怎麼可能會甘心!

他要回去,他一定要回長安。

他要去見見那位明獻君!

「哼。」劉徹隨手把竹簡扔在案上,起身往偏殿走去。

內侍恭敬地跟在他身後,清晰聽見一道充滿了得意與炫耀的聲音。

「想見她?想得美。」

進入偏殿,一種不同於夏日炎熱氣息的冷意襲來。

劉徹揚了下眉,是硝石製冰嗎?還是遮擋窗戶的黑布隔絕了陽光。

已經開始科學起來的劉徹很快想明白了少翁的一些把戲。

他心情好,見到少翁行禮,很是期待地一擺手。

「無需多禮——開始招魂吧。」

……

長安東市,上午的日頭斜斜地掛在天上。

商鋪林立,各個攤位的叫賣聲與吆喝聲此起彼伏。

行人紛紛向兩側避開,給一夥騎馬經過的看著就不好惹的人讓開道路。

「唉,可算是回長安了。」趙破奴伸了個懶腰,放下手時拍了拍身前翹起的馬鞍。

「女郎拿出來的東西就是好啊,以前要是連著趕好幾天的路,我累都要累死了!」

「叫什麼女郎,叫明獻君,可別再讓校尉誤會了。」

高不識咧著嘴提醒,視線往前頭那人的背影上瞟。

趙破奴嘴上說著「這不就是說順嘴了嘛」,視線也同樣望向前方的霍去病。

可惜註定要讓看熱鬧的親兵們失望了,霍去病無動於衷,像是對他們的話題完全不感興趣一樣。

趙破奴撇撇嘴,將視線轉向別處。

離開長安十幾天,回來後感覺哪哪都一樣,又哪哪都變得不一樣了。

想著,他注意到前面似乎有熱鬧。

「欸,你們看那邊,好多人都在那圍著!」

高不識隨口猜道:「估計是什麼雜耍吧。」

「雜耍好啊,我最喜歡看雜耍了!」趙破奴微微一夾馬腹,趕上前面那人。

「咳咳,校尉,前面好像出什麼事了,屬下去看看?」

霍去病冷冷地瞥他一眼,凍得趙破奴打了個哆嗦,突然清醒過來。

要遭!他方才還和高不識開過校尉的玩笑…

趙破奴運轉腦子的速度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般快過。

他迅速地、果斷地、毫不猶豫地換了副嚴肅的面孔。

「校尉,屬下多嘴!回軍營後定自領十軍棍!」

「十軍棍?」霍去病重複一邊。

趙破奴立刻道:「十五軍棍!」

「好,十五軍棍,這是你自己說的。」

霍去病冷著臉加碼,「再加全甲十里,跑不完不許吃飯休息。」

「啊?」趙破奴感覺自己天塌了。

霍去病:「全甲十五里,高不識,你也跟他一起跑,少一步都不行!」

「是!」高不識綳著臉應下。

這就是調侃校尉要付出的代價啊。

嘿嘿,下次還敢!

一行人繼續往前,很快從圍攏的人群旁經過。

垂頭喪氣的趙破奴抬頭看了眼,想知道『害』自己淪落至此的陷阱里到底有什麼。

高頭大馬,他的視線輕而易舉越過人牆,看清了裡面的情景。

趙破奴愣了下,突然倒吸一口涼氣。

「校尉!女——是明獻君啊!」

「趙破奴!」霍去病厲聲回頭。

他是真的生氣了,「你有完沒完!」

趙破奴指著人群,恨不能在臉上寫下『真誠』二字。

「不是啊校尉,是真的!」

人群圍了好幾層,大多是些看熱鬧的普通百姓。

裡面有一個木製的小攤車。

攤前站著兩名女子,女子身後還跟著兩個侍衛。

此時此刻,身穿一件花青色窄袖襦裙的楚凝霜低著頭,十指翻飛,專註地擺弄著什麼東西。

侍女站在她旁邊,雙手絞在一起,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

觀察到校尉的神情稍有緩和,趙破奴大鬆一口氣。

呼……還好還好,他的小命應該是保住了。

「校尉,明獻君似乎遇上麻煩了。」

高不識壓低的聲音里滿是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