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緡:元狩四年(前119年)頒布。
要求工商業者申報財產,商人資產每兩千錢徵收一算(一百二十錢),稅率為6%;手工業者每四千錢徵收一算,稅率為3%;車船按用途另行徵稅。
告緡:元鼎三年(前114年)頒布,屬於算緡的延伸。
鼓勵舉報隱瞞財產者,查實後沒收全部財產,一半獎勵舉報人。
這最終導致「得民財物以億計,奴婢以千萬數,田大縣數百頃,小縣百餘頃」,讓全國中等以上的商賈地主大量破產。
鹽鐵官營:把最賺錢的行業收歸國有,斷絕商人通過經營暴利再投資土地的資本來源。
看著劉徹越來越亮、幾乎要變成半兩錢樣式的眼睛,楚凝霜只能潑一盆冷水。
「陛下,別高興得太早,您雖然在抑制土地兼并,但也是加速土地兼并的推手啊。」
劉徹:……
劉徹:「朕做了那麼多,難道一點效果都沒有?」
「唉,因為打仗啊,也因為鹽鐵官營後續引發的弊端。」楚凝霜嘆了口氣。
「連年對匈奴用兵,加上各種宮殿之類的建設,財政開支很大,賦稅徭役加重後,百姓很容易就會淪為流民或豪強的佃農。」
「難道朕抗擊匈奴還是錯的嗎?」劉徹完全不能接受。
他對匈奴用兵是完全正確的,任何人都不能在這件事上反駁他。
楚凝霜肯定道:「當然沒錯,但陛下也不能否定,戰爭就是會讓百姓流離失所啊。」
「……哼。」劉徹決定先放下這個問題。
「鹽鐵官營又是為何會造成土地兼并的?」
「鹽鐵官營雖然打擊了商業,但也讓有錢人把更多的錢花在購買土地上,因為土地更安全——其實說白了,就是到了王朝後期,人口變多、可供百姓耕種的土地卻變少了,產出的糧食無法讓他們吃飽,他們自然而然就會反抗了。」
楚凝霜把話題拉回到王朝周期律上。
「所以,所有的王朝都逃不過這個周期律,從建立到滅亡,王朝會經歷從相對公平,到不公平,到極端不公平,到下層人民無路可走,最後推翻重來這麼一個周而復始的過程。」
「極端的不公導致社會的崩潰,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而在新朝代建立後,人口銳減、財富重新分配,自然就會有一個逐漸強盛的階段。」
待楚凝霜說完後,劉徹久久沒再說話。
王朝周期律帶給他的衝擊還是太大了,一時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楚凝霜說得有些口渴,抬頭一看才發現,殿外陽光已經變成了金色,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大殿里印下一片輝煌的斑駁。
真美啊,有種九族尚在的美感。
她正欣賞著大殿雕刻精美的窗欞,忽聽劉徹開口,聲音很沉。
「仗……還是要打的。」
楚凝霜連忙收回視線,看向近在咫尺的漢武帝。
視線對了一瞬,她拱手恭維道:「陛下說得對。」
「哼,朕說得當然對——仗要打,但錢的問題,你來解決。」
「啊?」楚凝霜滿腦袋問號,連忙推辭。
「陛下,我不會啊。」
劉徹白她一眼,看向楚凝霜方才走神的地方。
他也才驚覺,竟然到了傍晚,他們聊了整整一天,連午飯都沒吃。
內侍拿不準主意,只能按照之前陛下和其他人商討大事的經驗,一直在外面候著。
「留在宮裡用膳吧,朕還有不少問題要問你。」
劉徹招來門外候著的內侍,要他們去準備飯食。
楚凝霜跟著劉徹離開宣室殿,去了他閑居休息的後殿。
到那的時候,豐盛的飯菜已經備好。
內侍、侍衛再次退下,殿內又只剩下二人。
……
衛府。
看著案上的飯菜,平陽公主卻沒有什麼胃口。
她拿起筷子,又放下,嘆了口氣,看向正在下首悶頭吃飯的霍去病。
今日朝會結束後陛下留他做什麼,他一概不說,就只說去椒房殿看了姨母和表弟表妹。
身邊衛青寬慰道:「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這可是整整一天啊。」
平陽公主只覺得心口懸著一塊石頭,隨著時間的流逝,一下一下地往下墜。
她今日往宮裡遞了三次話,問的都是楚凝霜。
前兩次還有迴音,說是「陛下正與楚凝霜在宣室殿議事」,第三次便如石沉大海,再無消息。
議事?議什麼事?
又怎麼會用整整一天時間?
莫不是陛下看上凝霜了吧?
凝霜長得好、身手好、心地好,又會那麼多東西。
哪怕是見多了美女的劉徹,恐怕也是第一次見這般的女子。
平陽公主可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
他若是動了心思,別說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便是天上的仙子,他也敢搶。
但那樣的話……
平陽公主又看了霍去病一眼。
恰在這時,霍去病放下碗筷,接過旁邊侍從遞來的帕子擦了擦嘴。
「舅舅、舅母,我先回去休息了。」
衛青應了一聲。
「嗯,早點休息,明日還要舉行獻俘儀式。」
「是。」霍去病拱手拜別,轉身離去。
他走後,平陽公主抬手揮退了侍從,才壓低聲音說。
「你猜陛下會和凝霜聊什麼?」
「陛下若是想說,之後自會告知我們。」衛青頓了頓,伸手輕輕拍拍平陽公主的手背。
「不過……就算陛下有意,那楚女郎應當也不會想入後宮。」
「只要有意就夠了,咱們那個陛下,你又不是不知道…」
平陽公主輕嘆口氣,「罷了,順其自然吧。」
*
就在平陽公主擔心楚凝霜擔心到吃不下飯的時候,坐在後殿里的楚凝霜也吃得不太盡興。
誠然,皇宮裡的飯很好吃,但劉徹被徹底點燃的好奇心,讓他問了太多的問題。
而她,解答的時候又不能吃飯,還得時刻注意在皇帝面前的儀態,實在是太難了。
好在劉徹沒再問後世的事,而是把關注點放在衛青和霍去病身上。
他很好奇,也很困惑。
難道漢末的時候,衛家和霍家連一個能拿得出手的武將都拿不出來了嗎?
楚凝霜嘆氣。
何止是拿不出來,完全就是家道中落,甚至直接絕後了。
「竟有此事?」劉徹震驚不已。
衛青、霍去病可以說是他最重視的兩名武將,未來結局竟如此之慘。
難道他們兩家外戚確實做大做強了,後世皇帝無法才清算了他們?
劉徹完全沒往自己身上找原因。
如今才33歲的他,根本想像不到自己晚年會做出什麼樣的事。
楚凝霜稍猶豫了片刻,決定還是先從霍去病開始解釋。
「史書上記載,霍去病年僅24歲就去世了,當時他…」
「你說什麼?!」劉徹的筷子掉在地上,表情驚愕全然顧不得帝王威儀。
那可是霍去病啊,甚至比他的兒子還要重要的冠軍侯,怎麼可能年僅24歲就英年早逝?!
「他…他因何去世?可有解決之法?」
在劉徹期盼的注視下,楚凝霜遺憾搖頭。
「史書上只說他死了,沒說是怎麼死的,我們後世有猜測他是累死的、也有病死的,當然還有陰謀論,被人害死的。」
劉徹強行鎮定下來,擺擺手。
「繼續說。」
「霍去病死的時候,只有一個兒子霍嬗,陛下很看重他,甚至就連泰山封禪時也獨攜霍嬗登頂,但這事之後,年僅10歲的霍嬗去世,自此霍去病絕後。」
「怎會如此……」劉徹想不明白,一時更是無法接受這個消息。
莫非上天就是不想讓大漢徹底消滅匈奴?所以在帶走了去病後,又毫無憐惜地帶走了霍嬗。
泰山封禪的時間點太巧合了,尤其封禪後不久,霍嬗就死了。
劉徹無法不多想,他看向楚凝霜,又問道:「你們後世對霍嬗的死因是如何猜測的?」
楚凝霜:「有說是病死的,也有說……」
她沒說下去,視線卻直白地望著劉徹。
劉徹氣得想笑,「朕處死了霍嬗?莫非在你們後世人眼中,朕連容下一個十歲小兒的氣量都沒有!」
「陛下息怒,實在是史書里記載得太少,後世又有不少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野史傳聞——我們後世大部分人還是猜測霍嬗應當是暴病而死的。」
楚凝霜頓了頓,「霍嬗死後,陛下還創作過《思奉車子侯歌》以作悼念,所以不太可能是陛下的…手筆。」
劉徹這才收了收憤怒的情緒,沉思片刻道:「現在去病還沒有子嗣……」
他看向楚凝霜,「你認為,去病是因何而死的——不說你們後世的推測,說你自己的看法。」
「我自己的話……感覺他病死和累死的可能性更大吧,霍去病總是率兵深入草原,千里奔襲、取食於敵,對身體和精神的消耗都是巨大的。」
楚凝霜回憶了一下,「對了!陛下您未來打匈奴的時候會有這樣一場仗,匈奴人將死去的牛羊掩埋在漢軍途經、駐紮的道路、河流旁邊,漢軍飲用這些不幹凈的水後,會患上霍亂、瘧疾等疾病——霍去病也有可能喝過這樣的水。」
劉徹點點頭,懷著希望問。
「只要提醒去病不喝那樣的水,就有可能延續去病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