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王朝周期律 千古第一啊,劉徹的嘴……

第一卷

千古第一啊,劉徹的嘴角都要壓不住了,但很嘴硬地說。

「……哼,虛名而已,朕要聽些實際的。」

楚凝霜:「好的方面就是它完美解決了諸侯割據,空前加強中央集權,鞏固大一統,而且沒有動用一兵一卒,避免了國家內亂,但也有學者指出,推恩令不好的一點就是它太完美了。」

「哦?」劉徹不太理解。

楚凝霜:「因為它太完美了,所以在徹底削弱諸侯的同時,也讓劉姓宗室作為一個整體,喪失了拱衛皇室的實力,當西漢末年外戚勢力崛起時,偌大的天下竟沒有幾個有分量的劉姓諸侯王能站出來穩定局面,做出有力反抗。」

聽起來有幾分道理,劉徹雖有遠見,能走一步看十步,卻看不了一百步、一千步。

若不是楚凝霜說到劉秀,他根本想像不到自己的推恩令會讓劉姓宗親成為毫無權勢的平民百姓。

但這時候推恩令已經頒布了,劉徹又問。

「你們後世可有什麼解決之法?」

該如何解決推恩令帶來的未來隱患呢?

楚凝霜沉默了一段不斷的時間。

劉徹沒有催,等待的過程中他剛好可以消化下之前聽到的東西。

如果說一開始他半點不信楚凝霜的鬼話,那現在就信了大概有四五成了。

這要是編出來騙人的,那楚凝霜的騙術、演技和想像力都太高超了。

他編都編不出這樣的歷史,楚凝霜卻可以說得頭頭是道、講得一本正經。

終於,楚凝霜開口了。

「是這樣的,陛下,我只是後世一個普通人,一名普通百姓,您要我照本宣科說些理論還可以,但要我談治國方略,我可以毫不猶豫地告訴您,我對此一竅不通。」

她誠懇地強調道:「我只能作為一個謀士,給你儘可能羅列出我們後世的各種觀點,至於哪種辦法有道理,又是否適合如今的國情,您得和那些大臣們商量,不要聽信我的片面之言。」

劉徹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越發覺得楚凝霜是真心誠意在說話做事,而不是為了在他面前彰顯能力就夸夸其談。

他稍稍調整了一下姿勢,坐得更隨意了。

「無妨,你隨意說便是。」

他笑道:「國家大事,本就不是現在幾句話便能定下的。」

「那我就把後世的一些想法說出來了。」

楚凝霜整理好思緒,開始一一說出後世網上的討論以及她所看的一些小說里的辦法。

比如分級推恩:對於漢武帝的直系血脈,除太子外的其它親王,可以適度保留其封國的完整性,將其作為「大國」拱衛京師;對於血緣疏遠或有異心的諸侯,則堅決分化。

再比如建立專門的宗室學校,培養宗室子弟對國家、對皇室的認同感與歸屬感。

建立專門的皇帝親軍,給那些逐漸邊緣化的宗室子弟一個重新晉陞的渠道,有能者升遷,無能者死在戰場上剛好可以收回土地。

再或者將推恩產生的眾多小侯爵變成食邑侯,即保留他們的爵位、俸祿和社會地位,但不再擁有治理地方的權力。

聽著楚凝霜所說的這些方法,劉徹眼中異彩連連,幾乎可以說是像盯著一顆長生丹似的熾熱地盯著楚凝霜。

雖然她羅列的辦法里有些一聽就是針對後期推恩令的辦法,但也算是一種思路,讓劉徹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他原本因為楚凝霜強調自己「一竅不通」而降低了對她的預期。

但聽著聽著,他突然發現,這哪是一竅不通,這簡直就是太通了好吧!

後世的普通人都是她這樣的?

就算是朝上的大臣們,要短時間內說出這麼多聽起來行之有效的辦法也是不可能的。

「總之,解決推恩令隱患的核心還是讓那些被分封出去的劉姓子孫有歸屬感,給他們一條比較明確的重新上升的途徑,讓他們知道,只有漢王朝繼續存在,他們才能繼續享有宗親的特權。」

楚凝霜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姿態,沉聲道:「利益,永遠是綁定彼此最堅實的紐帶,推恩令讓皇室和宗親間的紐帶變得越來越細,我們就得找到另一條利益的紐帶,再把宗室捆綁回拱衛皇室的戰車上。」

「彩!」劉徹拊掌讚歎,又質問道:「這就是你說的『一竅不通』?後世的普通人全都有你這樣的水平?」

楚凝霜:「也不全是,我只是對歷史比較感興趣,所以多看了些…書之類的。」

劉徹又拿起那本《三國演義》。

「你們後世就看這種書?」

楚凝霜:「沒錯。」

劉徹:「你說自己是普通百姓?那這書,價格應當相當低廉了?」

「算是吧,大部分百姓都買得起。」

楚凝霜道:「紙張的價格也很低廉。」

劉徹摸著那本書的書頁,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你能造?」

「能造。」楚凝霜強調。

「不過需要時間,至少得一個月才能看到最粗糙的成品。」

「能造就好,哪怕一年才能看到成品,朕也等得起。」

劉徹滿意了,放下書,話題重歸推恩令,「若是你的那些辦法確實有效,大漢國祚可再延多少年?」

「這個……其實…」楚凝霜猶豫著措辭。

「就算有解決之法,也不太可能對西漢末年的情況起到任何改善的效果。」

劉徹皺眉,「這是為何?」

楚凝霜:「陛下還記得我剛才提過的王朝周期律嗎?」

劉徹:「朕當時問你,朕的後世子孫都是如何給太子找太傅的。」

「沒錯!」啪的一聲,楚凝霜打了個響指。

劉徹看向她的手,微微一眯眼睛。

楚凝霜訕訕笑了下,把手縮回去藏好。

「失禮了,陛下,我…民女有點聊進去了,您聽完以後不會治我的罪吧?」

差點就忘了劉徹是皇帝了。

但這能怪她嗎?明明是劉徹長得不像陳*國老師讓她沒有代入感啊!

劉徹突然一笑,方才唬著臉的威嚴迅速收斂,嫌棄地拆穿她。

「行了,別在這給朕裝樣子,你再浪費時間,朕才要治你的罪。」

楚凝霜這才又侃侃而談起來。

「我們後世總結了歷史上各個王朝興衰更替的規律,我們稱其為王朝周期律,就是說王朝建立初年,都會呈現興盛局面,但政權穩定時間一長,一個王朝就會不斷朝著衰落的方向走下去。」

「興衰治亂,循環不已……」劉徹的眉頭漸漸皺緊。

即便對後世朝代一無所知,但僅通過商周秦和他剛剛了解的漢末歷史,便足以窺見這個『王朝周期律』確實有些道理。

劉徹:「難道沒有一個朝代能跳出這個規律嗎?」

「很遺憾,沒有。」楚凝霜鄭重道。

「王朝周期律有三個特點——一是周期性,不斷循環,二是普遍性,我們所知的所有朝代和政權都是如此,三是迅疾性,秦朝只有15年,後世有一個隋朝是29年,還有一個時期,前後短短50餘年,天下五易其主、前赴後繼,像大漢前後加起來四百多年已經很好了。」

很好嗎?和其它朝代對比似乎確實很好。

但劉徹怎麼可能甘心?!

不知道就罷了。

知道後他必然想著如何改變,如何讓大漢國祚綿延更多年。

「為何會如此?難道這就是命數?」

劉徹身在局中,又沒有太多前朝經驗可以吸取總結,很難想得明白。

「陛下,這不是命數,這是一種……因果。」楚凝霜糾正了漢武帝的說法。

「就像我今天對你說了謊,日後定要用千句萬句來完善這個謊言一樣,這不是什麼命數,只是因為我今日做的事存在隱患,未來這個隱患爆發出來了而已。」

「你的意思是,所有的王朝都埋下了同樣的隱患?」劉徹有些懂了。

「大漢的制度大體沿襲秦制,後世又延續大漢的制度,而這個制度本身存在隱患?」

楚凝霜思考了一下,點頭後又搖了搖頭。

劉徹皺眉,「制度有問題,但並不是關鍵?」

楚凝霜:「沒錯,關鍵是——土地。」

「土地?」劉徹訝然。

他們討論的分明是國家大事、是管理國家的制度,怎會和土地扯上關係。

但隨即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土地?是啊,土地。

土地怎麼就不重要了。

普天之下,從皇帝到百姓,都得靠土地才能吃飽肚子。

吃飽肚子?劉徹終於想通了。

「因為百姓吃不飽肚子,所以他們造反了?」

楚凝霜:「沒錯,陛下應該早就意識到了,遷茂陵令就是抑制土地兼并的手段之一。」

劉徹在元朔二年(公元前127年)強制遷徙郡國豪傑及資產三萬以上的富戶至茂陵,給予每戶20萬錢的補償,允許其脫離商籍獲得世家名門身份。

地方政府則以低價收購遷徙者土地房產分予無地農民。

楚凝霜:「現在還沒發生,但後來您還頒布了算緡、告緡,鹽鐵官營,都是抑制土地兼并的手段。」

「算緡…告緡……鹽鐵官營?」

劉徹眼睛亮了亮,「詳細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