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不想給人當老祖宗 楚凝霜閉了下眼……

第一卷

楚凝霜閉了下眼,醞釀一番說辭,再度拱手作揖。

她懇切道:「陛下,民女所言句句屬實,在民女所在的師·門,民女天賦平平,確實只算平庸之輩!」

她刻意加重了『宗門』二字。

劉徹察覺到了,雙眼微微眯起,沒有立刻說話。

楚凝霜繼續道:「懇請陛下屏退左右,民女有要事稟報——此事也與昨日霍校尉呈上的封書有關!」

「陛下,這萬萬不可啊!」

「是啊,陛下,此女身份不明,不得不防啊!」

殿內的內侍和侍衛立刻表態。

若是皇帝有失,不光他們的命保不住,他們家裡人也要完蛋。

「咚咚」幾聲,是手指敲擊木案的聲音。

殿內瞬間恢複寂靜。

劉徹很快有了決定。

「行了,你們都退下吧。」

「陛下…」

「怎麼,你們覺得朕是個啞巴嗎,連句救駕都喊不出來?」

劉徹掃去一個銳利的眼神,聲音緩和下來,「楚凝霜所獻皆為強國利民之物,朕不信她是來刺殺朕的。」

周圍內侍和侍衛只得領命退出大殿。

最後隨著一道輕響,連殿門都被關了。

「朕也確實想要問你,那封書上的內容——你是從何人口中得知?」

劉徹仍記得昨日的震撼與困惑,甚至昨晚他都沒睡好,翻來覆去思索封書上的三個字——冠軍侯。

冠軍侯是他專門為霍去病設立的,思考了很久才取下這樣的名字。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打算等大軍凱旋後再說出來。

結果就是這樣一個只存在在他腦子裡的名字,被提前二十多天、在遙遠的邊境寫了下來。

這是什麼——讀心?巫蠱?還是真正的神仙下凡?

劉徹想不明白,甚至開始思考自己登基後的種種。

難道是年輕的時候偷跑出去踩莊稼被神仙知道了?

但朕那是微服私訪啊…

還是朕對匈奴重拳出擊的明舉感動了上蒼?

應當就是如此吧,畢竟楚凝霜幫的是大漢,而不是北邊的蠻夷。

如此說服了自己,劉徹頂著兩個黑眼圈上朝,按照原先的想法冊封了霍去病。

下朝後,他留下霍去病,想在那楚凝霜進宮之前,對她多幾分了解。

結果霍去病的回答總結起來就三個字——有大才。

除此之外,霍去病也說不出什麼了。

這個由他教導、被他寄予厚望的孩子,幽幽地看了他片刻。

「陛下,您不會是怕了吧?」

劉徹發誓,如果是別人當著他的面說這話,他一定要把這人拖下去狠狠地揍一頓。

但這是霍去病,因此他只是象徵性地抬起巴掌,笑罵一句。

「臭小子,真是膽大包天。」

霍去病理所當然,理直氣壯地回答。

「若臣膽小如鼠,也不敢輕率800騎深入漠南啊。」

劉徹欣賞地笑笑,示意內侍將那封書拿來。

「喏,你自己看看吧。」

霍去病拿起那封書,其中一根上寫著三個字——冠軍侯。

霍去病愣了下,「這是……」

「楚凝霜提早二十多日寫下的封書,與朕想好要賜你的列侯爵號一模一樣。」

劉徹沉聲道,看著霍去病逐漸凝重的表情,「你覺得那位楚女郎,是如何相隔千里猜中朕的心思的。」

霍去病沒說話。

他看著封書上的字,想到楚凝霜看著那封書時的表情。

嚴肅、鄭重,將封書託付給他時,像是也同時交付了自己的命。

好半晌,霍去病才開口,「陛下,臣以為……」

劉徹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霍去病:「臣以為,不管楚凝霜是何種身份,既然她選擇將這封書呈於陛下,那就應當做好了說出實情的準備。」

「噢?」劉徹微微揚眉。

「你是希望,朕能開誠布公地與她談談?」

霍去病從坐姿起身,在劉徹面前單膝跪下,雙手抱拳。

「陛下,臣願以性命為楚凝霜擔保,她的為人,臣與將軍們都有目共睹。」

看著下方的霍去病,劉徹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霍去病可不是會隨便保證什麼的性格,除非他真的覺得那女子無害且對大漢有利。

短暫的沉默,劉徹的態度再度變得隨和。

「詳細說說,朕如今倒是真有些好奇,那楚凝霜究竟是何人了。」

…

回過神來,看著同樣站在下方的楚凝霜,劉徹靜等著她的回答。

神仙下凡?得道方士?還是依舊堅持她的隱世門派之說…

「陛下。」楚凝霜開口了,只是答案和劉徹此前猜測的所有可能性都不同。

「冠軍侯是我從歷史書上學到的知識。」

劉徹愣了下,歷史…書?

不是神仙、不是窺破天機的方士,也不是其它任何他能想到的解釋,而是……歷史書。

劉徹當然知道歷史書是什麼意思,但又覺得楚凝霜所說的和他所知的並不一樣。

大漢有專門記錄和編撰歷史的官職——太史令。

除了太史令外,宮中也有女史之職,以記皇帝起居。

但歷史,籠統來說就是已經發生過的事。

楚凝霜寫下『冠軍侯』的時候,這件事對其他人而言都還沒有發生過。

「說下去。」劉徹道。

「陛下可能會覺得離奇,但民女所言句句屬實。」楚凝霜坦言。

「陛下,民女並非自己所謂的隱世門派弟子,而是從兩千多年後通過時間旅行來到這裡的。」

劉徹的瞳孔微微收縮,袖中拳頭攥緊。

因這說法太過荒謬,他甚至沒露出什麼荒唐表情,只是狠狠皺起了眉。

兩千多年後?

這個數字有多麼龐大,龐大到即便以他這位大漢天子的見識,也一時難以接受。

漢朝建立至今,也不過才79年。

他登基至今,更不過18年而已。

劉徹見過的方士多不勝數,每一個都把過去的經歷吹得神乎其神,卻沒有一個人,說自己是從兩千年後過來的。

是那些人的想像力不夠,還是……

殿中靜得能聽見燭火輕微的噼啪聲。

好一會兒,劉徹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兩千多年……你可有什麼證據?」

頓了頓,他又問,「那時的大漢如何?朕的後世子孫可還爭氣?」

聲音里聽不出多少情緒。

劉徹問完問題,自己都有些愣住。

他竟然在順著楚凝霜的話往下說、往下問,而不是直接一拍桌子,大吼一句「一派胡言」,命人把她拖下去砍了。

難道他真的信了對方的鬼話不成?

不不不,他只是想再聽聽這女人到底還能編出什麼離奇的說法。

楚凝霜張了張嘴,想委婉點說話,開口卻很是直白。

「陛下,那時已經…沒有大漢了。」

劉徹的拳頭攥得更緊了,神情卻稍稍緩和下來。

若是楚凝霜繼續說他的大漢能千秋萬代、子孫綿延不絕,他肯定會覺得這話虛假。

但她竟然敢說他的大漢沒了,這反倒讓劉徹有些信了。

莫非……神仙不便告知真實身份,只能以此種方式為他推演天機?

劉徹表面鎮定道:「朝代更迭,自古有之,夏商周三代,再到秦朝二世而亡,沒有哪個王朝能永世長存,你說便是。」

「那民女就斗膽繼續了——從高祖皇帝開始,大漢延續了四百餘年。」

楚凝霜沒有詳細到把東漢拆出來,她打算留到後面細講。

「之後還有唐、宋、元、明、清等朝代,每一個朝代都曾輝煌過,但最終全都滅亡了。」

劉徹認真聽著,眼中光芒閃爍。

四百年——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的大漢竟然才只有短短的四百年!

劉徹看著楚凝霜的眼睛,她說這番堪稱大逆不道的言論時,眼神堅定,毫無躲閃和心虛。

像是在說真話,但他並不滿足,「口說無憑,你可有什麼實際的證據?」

楚凝霜一笑,「陛下,其實我已經拿出很多證據了。」

劉徹一愣,恍然。

「你是說那些馬具?」

楚凝霜:「是的,馬鞍、馬鐙、馬蹄鐵,還有大蒜素、風箱,全都是到了後世才被人研究出來的東西,不是一個人或幾個人躲在深山裡就行的。」

劉徹又問,「那——除了那些以外呢?你還能拿出什麼?」

「陛下可以看看這個。」

在進宮時,楚凝霜腰側的包已經被內侍仔細檢查過了。

裡面肯定沒有危險的東西。

她取出一本《三國演義》。

「這是後世明朝的一本小說。」

「呈上來。」劉徹招手,索性道。

「過來坐,朕還有很多事要問你。」

「是。」楚凝霜毫不客氣地起身走向劉徹。

劉徹看著她,笑了。

「除了去病外,你是第一個朕只說了一遍就敢走過來的人。」

楚凝霜也笑,把書遞過去,說話也隨意起來。

「反正都攤牌了,跟自己的老祖宗說話有什麼好怕的。」

唉,之前裝啞巴裝得太難受了。

現在攤牌了,至少在劉徹面前,她不想再裝下去。

一方面,裝起來太累。

另一方面,她裝得也不像,謊話說多了就心虛,心虛視線就亂瞟、鼻尖就冒汗。

普通人看不出來,這些朝堂上的大人物哪能看不出來。

只是看在她有價值的份上,不想拆穿她罷了。

劉徹接過書,面上不屑一笑,「朕還不老,不想給人當老祖宗…」

心裡卻在困惑,若她真是神仙,會稱呼朕老祖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