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陛下宅心仁厚 鄭氏誤會了什麼。 ……

第一卷

鄭氏誤會了什麼。

「我們已為女郎準備了更莊重的服飾。」

「我不是在嫌棄身上的衣服,只是覺得……」楚凝霜解釋。

「既是代表我背後師門拜見陛下,那自然要穿我門派的衣服。」

情況不對的話,還方便她跑路。

曲裾禮服到底是沒有遊戲時裝方便活動。

「這…」鄭氏拿不定主意,只得看向楚凝霜身後。

「此話有理,是我們考慮不周了。」

看了一會兒的平陽公主開口說道。

鄭氏躬身退下。

楚凝霜看向身後,對平陽公主行了一禮。

平陽公主看著她,臉上帶著讓人如沐春風的笑意。

「陛下那人,看多了說話拐彎抹角的趨炎附勢之輩,你個性率直、又有能力,只要把握好分寸,他不會太在意你禮數上的不周。」

楚凝霜點點頭,心裡吐槽——但會記在小本本上日後清算。

平陽公主又交代了幾句,終於放她回去。

楚凝霜回到那個小院,把自己扔在床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窗外月色很好,清冷的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她躺了一會兒,又坐起來。

明天終於要見劉徹了,漢武帝劉徹啊。

她怎麼睡得著。

三十齣頭正當壯年的劉徹,剛剛打了幾場勝仗,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楚凝霜靠著床頭,開始琢磨。

明天見了面,劉徹會說什麼,她又該怎麼說。

先說自己來自後世,否定鬼神之說。

然後把後世記得的歷史都說一遍。

劉徹會信嗎?

還是會覺得她編得很詳細,想他們隱世門派就干這個?

楚凝霜皺起眉頭,思來想去想到最後,只確定了一點。

總而言之,有價值就是解決一切問題的最好辦法。

車到山前必有路,現在擔心一點用都沒有。

想通了,楚凝霜躺回去,閉上眼睛。

可能是身體透支真的很嚴重,即便下午睡了一覺,閉上眼後她依舊很快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很沉,再睜開眼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楚凝霜下了床,伸了個懶腰,覺得渾身都是勁兒。

外面的侍女送來洗好晒乾的遊戲時裝。

那些磨損破口的地方,都用同色布料和黑線縫好。

只是漢朝現有的布料,都和遊戲時裝的布料不同。

仔細看的話,能看出縫補的痕迹。

聽著侍女一臉為難地解釋,楚凝霜擺擺手,完全不在意。

「能補上就很好了,都是黑色,也看不出來。」

收拾妥當,門外便有人來請。

「女郎 ,夫人請您過去用早膳。」

楚凝霜推開門,跟著侍女穿過迴廊,來到昨夜的堂屋。

平陽公主已經在了,正坐在案前喝茶,見她進來,招了招手。

「來,仲卿和去病都去朝會了,咱們先吃,不等他們。」

漢朝的朝會(常朝)五日一次,大朝會每年一次。

但遇到有特殊事件的時候也會臨時召開一場常朝——大軍凱旋便算其中之一。

朝會上,劉徹會讓大將軍總結這次的戰事,再說出提前擬好的封賞。

大臣贊同則直接通過,不贊同則說出不贊同的原因,然後由其他人或者劉徹親自駁斥。

最終,絕大多數情況下,劉徹的政令與賞賜都會順利執行下去。

楚凝霜仍坐在昨晚坐過的位置。

案上擺著幾樣小菜,一碟蒸餅,一碗熱粥,以衛青和長公主的身份,甚至可以說是簡樸。

平陽公主看著她吃,溫聲問。

「昨夜睡得好嗎?」

「很好。」

「緊張嗎?」

楚凝霜點頭。

「有一點。」

「有一點是正常的,一點都不緊張,那才叫人擔心。」

平陽公主綻放一個笑容,「不過我看你是個穩得住的,應該沒問題。」

楚凝霜點點頭,繼續喝碗里的粥。

吃到一半,門外傳來腳步聲。

去朝會的衛青回來了。

本來朝會時間就早,這次又主要為了封賞,封賞結束,又沒別的事,便很快回來了。

楚凝霜站起身,客氣又禮貌地向衛青行禮。

「快吃吧,無需多禮。」

衛青走進來,壓了壓手,在案前坐下。

侍女們立刻添上碗筷和飯食。

平陽公主放下筷子,有些困惑。

「去病呢?」

「被陛下留在宮裡。」衛青簡短解釋。

「應當是有些別的事要吩咐。」

平陽公主點頭,也不意外,宮裡算是去病的半個家,皇帝更是就差把霍去病認作乾兒子了。

「去病此次立了大功,陛下給了他什麼賞賜?」

衛青喝了口粥,緩聲說道。

「封冠軍侯,食邑三千戶。」

封邑,簡單來說就是這片地區的人口,原本是向國家交稅的,封給功臣後,這些稅收就歸這位功臣所有。

但功臣只需要享受這些稅收,不負責對這片地區的治理,治理工作還是由朝廷說了算。

楚凝霜聽得愣了愣。

她記得史書記載,霍去病此次的食邑應該是兩千五百,但現在變成了三千。

在她的影響下,歷史發生了改變。

她喝了口粥,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

「一戰封侯啊,真是不錯。」平陽公主對此相當滿意。

至於更多想問的,因為有楚凝霜這個外人在,不便多說。

三個人安安靜靜地吃完早膳。

侍女們收拾碗筷的功夫,一個內侍模樣的人被管事領進來,朝堂內三人行禮。

行禮結束,他看向唯一的陌生面孔。

「這位便是楚女郎,楚凝霜?」

「正是。」楚凝霜回禮。

「陛下有旨,辰時三刻在宣室殿召見女郎。」

內侍恭敬邀請道:「女郎,請隨奴進宮面聖吧。」

該來的終究是要來的。

楚凝霜看向平陽公主和衛青,拱手作別。

平陽公主快步過來,伸手替她理了理衣襟,壓低聲音叮囑。

「記住,陛下問什麼,你就答什麼,不用多說,也不用少說,實話實說就行。」

「多謝夫人。」楚凝霜點了點頭。

心裡卻只能對平陽公主說聲抱歉了。

她不僅要多說,還要說兩千多年的風雲變幻。

……

天已大亮,府門外備了馬車。

不過楚凝霜沒坐,她吹了個馬哨。

等了片刻,疾風迅速從府內跑出來,甩了甩腦袋湊到她身邊。

內侍眼睛亮了亮。

「早聞女郎有一匹良駒天馬,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過獎了。」主要還是為了跑路方便才不得已炫耀一下的。

楚凝霜摸了摸疾風的脖子,翻身上馬。

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長安城已經變得很熱鬧了,販夫走卒在街邊支起攤子。

看到他們騎馬經過,紛紛避讓,用敬畏又好奇的目光打量他們。

又穿過幾條街道,未央宮漸漸近了。

宮牆比城牆低一些,卻更厚重,在晨光中泛著沉沉的赭色。

宮門高大,門前列著持戟的衛士,甲胄鮮明,一動不動。

到了這,便不能再騎馬了。

在疾風幽怨的注視下,楚凝霜目不斜視,跟著內侍走進宮門。

一進去,那種皇家的威嚴感便撲面而來。

外面的長安城是活的,有煙火氣,有叫賣聲,有老百姓的日子。

這裡面卻是靜的,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宮道兩旁是高大的宮牆,牆內隱隱露出殿宇的飛檐,像一隻只斂翅的巨鳥。

每隔幾步就有一個衛士,持戟而立,目不斜視。

楚凝霜面色如常,安靜地跟著前面的內侍走,穿過幾道宮門,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宮殿立在前面,基座高出地面數尺,四面有台階可上。

殿頂鋪著青色的瓦當,檐角微微上翹,敞開的殿門外,站著數名威嚴的護衛。

已經有人先一步進殿稟報。

楚凝霜到台階下的時候,剛好上方宣道:「陛下宣楚凝霜進殿。」

楚凝霜深吸一口氣,心裡默想穩住、穩住,一步一步走進殿里。

殿內比她想像中的更深。

台階的最上方擺著一張長案,案後坐著一個人。

日光從高處的窗欞里漏下來,落在他身上。

楚凝霜看不清他的臉,但能感覺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很重,壓得她心臟狂跳。

她走到一個合適的位置,作揖行禮。

「民女楚凝霜,參見陛下。」

清晰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回蕩。

然後一道聲音從上方傳來。

「平身,抬起頭來給朕看看。」

這語氣……聽著不像是威嚴的皇帝,倒有些隨性散漫的感覺。

楚凝霜心裡腹誹,動作卻不慢,她直起身,抬頭望向漢武帝劉徹。

才三十三歲的劉徹,穿著一身玄色的袍服,只是隨便地坐在那裡,卻有種天然的壓迫感。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將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楚凝霜坦然地接受,也同樣在看劉徹的臉。

和電視劇里長得完全不同啊……

幸好她電視劇沒看幾集,不然總感覺眼前這個劉徹是假冒的。

「有點意思。」劉徹忽然笑了一下。

「敢這麼看朕的人,不多,你可還看得滿意?」

楚凝霜聞言低下頭。

「請陛下饒命。」

「饒命?」劉徹哼了一聲。

「朕沒從你的話里聽出一絲一毫的真心。」

楚凝霜:「因為民女知道,陛下宅心仁厚,定不會怪罪我一個沒見過世面的普通人。」

「普通人?若是天下的普通人都能像你一樣,那大漢何愁不興、朕又何愁那匈奴南下。」

劉徹笑著說,聲音朗朗,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霸氣,明明說的是愁,卻聽不出半分苦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