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啞的聲音如同帶著鉤子一般,撩撥得她耳根都發熱。
她想推開姜遲,才一伸手,他扣住她的手腕往上一扯壓在了床楣,又低頭親了下來。
阿眉受不住手掙扎著又去推他,想將自個兒從這場鋪天蓋地的親密中解救出來。
兩隻手臂撲騰著,卻被他摁得結結實實,掙扎了好一會沒躲出來,反將自己折騰出一身熱汗。
「黏死了……難受……殿下。」
她嘟囔著,白皙的小臉已經被熏成粉色,格外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醉意略微上頭,姜遲哪捨得離開一點,他啃咬著她的唇,品嘗著她的甜美,她身子像一條擱淺的魚一樣到處扭著,姜遲喘了一聲,手一伸從床前夠來了什麼,接著將她兩個手腕縛在了一起。
「別亂動。」
他唇沒離開,含糊不清地道。
「我就親一親。」
屋內溫度隨著呼吸和貼在一起的肌膚層層升溫,被親過的地方如同帶起一陣心火,燒得她暈暈乎乎的。
阿眉汲取著黏膩的空氣,忽然覺得身上一涼,似從束縛中解脫了出來。
冷風吹來,她喘了口氣。
「殿下……說了只是親親的。」
姜遲聞言面不改色,眼尾的痣隨著垂落的眼瞼動了動。
「嗯。」
「那你現在在幹什麼?」
阿眉控訴地望著去解她衣裳的姜遲。
「……」
姜遲撥弄了一下衣帶。
「你不熱嗎?」
「我怕冷的。」
「可午後你還說不要蓋被子。」
「我現在要了。」
她望著姜遲暗沉沉的眼,警惕地去扒拉自個兒的小被子,手一動才發覺還被捆著,抬頭一瞧,那赫然是半個時辰前還在他頭上綁著的髮帶。
「不是說沒有了嗎?」
她瞪大眼,小臉上全是不可置信。
殿下這人嘴裡有幾句真話!
前腳跟她委屈,後腳就能把她摁在這親,說東西沒了,轉頭拿過來綁她的手。
說了只是親親……
「別親了!!」
姜遲悶不作聲埋在她脖子,濕潤的觸感落在鎖骨。
她臉上燒得更厲害了,腦袋暈暈乎乎,覺得踩在雲端一樣。
「殿下……你這屋裡的炭是不是有毒啊……」
姜遲沒抬頭。
阿眉拼盡全力喊。
「我要炭中毒暈啦!!」
姜遲臉色一變直起身子。
「哪?」
阿眉無辜眨眨眼。
「是熱暈了。」
他緊皺的眉頭鬆開,沉沉望著阿眉。
「不要開這樣的玩笑。」
阿眉被他略重的語氣說得有點心虛。
「知道了嘛,殿下先將我鬆開。」
她晃了晃手。
「我手腕子疼。」
姜遲抬起手去解,俯下身的動作使他衣裳散開了點,露出緊實的腹肌和流暢的線條,阿眉神色一時被吸引過去,忍不住想起晚間那會一身紅衣在這人身上襯出的別樣姿態,心怦怦地跳著,原本暈乎乎的腦袋更不清醒了,手腕一解,她鬼使神差地摸了上去。
「摸著好舒服……啊!」
話沒說完,她的腰驟然被人掐著抱進了懷裡,姜遲擠進她腿間,雙目沉得嚇人。
「做什麼?」
「沒……沒有……」
她嚇了一跳,小臉有一抹心虛。
「很想摸嗎?」
姜遲望著她,聲音啞成一片。
「也沒有……」
他不言,直接拉過她的手摁在胸膛。
「我沒有啊……殿下。」
話如此說著,手下的觸感卻格外的好,她小手縮了一下,又忍不住摸了一把,再縮回來,再摸,重複了三兩次,她忽然一個激靈,感受到了什麼。
阿眉咽了咽口水。
「殿下……」
「嗯。」
姜遲把玩著她的手,一下下地貼著他的腹肌。
「我好像手有點疼……你先點燈我瞧瞧。」
聽她如此說,姜遲臉色微變。
「哪裡疼?我沒用勁捆。
老實待在這,我去拿葯。」
他毫不猶豫地抽身下榻,才一轉身。
阿眉驟然從床上跳了下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抱起被子往外沖。
「不疼了沒什麼的我先走了殿下你早點休息熱了就洗洗澡!」
身影一晃,姜遲回過神的剎那,人已經躥出了書房的門。
他神色一暗,面無表情低下頭,瞧了一眼自己的狼狽。
*
阿眉一鼓作氣地抱著被子衝進了嵐苑,大口喘著氣坐在了椅子上。
「這是怎麼了?好娘娘,可把自己累著了?」
墨蘭瞧著阿眉臉色紅成一片,頓時嚇了一跳。
「這還沒到夏天呢,您中暑了?」
阿眉端起桌上的茶一飲而盡。
「沒有,比暑氣還可怕。」
「那……有人追您?」
「比有人追我還可怕。」
墨蘭瞪大眼。
「東宮鬧鬼了?」
「也不是。」
「總不能是……」
墨蘭話說到一半看了眼她回來的方向。
「您在書房?」
阿眉搖搖頭,抱著被子一句話也不肯說了。
臉上因為一路跑回來還有點發燙,然而更讓她燒著的卻是溫熱的脖子和被肆虐過的唇,她忍不住動了動身子,把自己埋進被子里,輕輕吸了口氣。
夜色里的月亮照過床帳,映過她修長漂亮的脖子,照出上面的點點紅痕,格外曖昧又使人流連。
這一晚,她提著心半夢半醒的,直到天明才暈暈乎乎地睡了過去,忍不住喃喃。
「不要來秋後算賬啊……」
「——誰算賬?」
宮牆內,練劍的少年停下了腳步。
隔著昏暗的夜色,阿眉瞧不清楚裡面的人,這道聲音卻格外清亮悅耳,隱約有兩分熟悉。
她瞪大眼想往裡面看,可月色隱在雲層里,她只能瞧見面前方寸的距離。
「你是誰呀?」
少年輕笑一聲。
「你自個兒來的,反倒問我是誰?」
阿眉怔愣了一下恍然大悟。
哦,她的夢。
上回她從家中跑出來,一路跑到了這,說要進去躲躲,卻一眼被裡面練劍的人抓著了。
她縮在自己的身體里,感受著她的一舉一動,覺得自己似乎格外怕,身子緊繃在一起,連說話都規規矩矩的。
「公子……我就在這坐一坐,不會擋你的路。」
「你說不擋就不擋?」
少年嗤笑一聲,聲音沉下來。
「立刻走,不然別怪我劍下無眼。」
她驚了一下,忍不住又開口。
「我真的不會說的,就容我在這待一會,一小會就……」
「聽不懂話么?」
他劍花一挽,清冷的劍氣卷著肅殺之意襲了過來,眨眼間就抵在了她脖子。
阿眉覺得自己心中一跳,往後退了幾步。
「好,我這就——」
「等等。」
片刻間,聲音落了下來,少年後退了幾步,他閃得太快,阿眉只瞧見那雙隱在面罩下的眼睛,格外的亮。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很深地看了一眼,很快轉開。
「坐著罷。」
聲音驟然和緩很多。
阿眉覺得自己緊繃的身子一松,靠在門檻抓著個板凳坐了下去。
就算坐著,她也能感受到自己身上那股無形的束縛,不是因為緊張,更像是早已熟悉這般板正的姿態。
好奇怪啊……怎麼能處處這麼緊繃呢?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見自己說。
「你不會出賣我,使人來找我算賬吧?」
「唰——」
兩扇門外,才開始練劍的少年正衣玦翻飛挽起劍花,忽然停下了動作。
「誰算賬?
我沒那麼多閑工夫。」
「那就好。」
她細聲細氣。
「你不要趕我走,我留在這,會好好看你練劍。」
頓了頓。
「你練得很好看。」
少年望向她一眼,聲音帶著一絲青澀的惱意。
「你話好多。」
「有嗎?」
她喃喃了一句,很輕。
「從前沒什麼人跟我說話的。」
這句話落,阿眉心臟一縮,忽然睜開了眼。
那絲沉悶又黯淡的聲線猶似落在耳邊,她恍惚了一下才直起身子。
從前的她……好像真的過得很不好。
「我爹娘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僅有的幾回夢,都不怎麼好。
「還有那個人……」
她忍不住喃喃了一句。
聲音總覺得有點熟悉。
抱著被子坐了好一會,阿眉才下地去倒了盞茶。
天蒙蒙亮,她也沒了睡意,從榻上穿衣起身,瞧見脖子上沒消的紅痕,忽然怔了一下。
她蹬蹬蹬跑到銅鏡前,對著又仔細看了一下。
這紅的模樣……這熟悉的痕迹……
上回她脖子上被蟲子咬的地方不就長這樣嗎?!
反應過來的剎那,阿眉瞪大了眼。
騙子!
想起上回姜遲一本正經對她胡說八道的模樣,阿眉頓時臉上一熱,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她當時以為屋裡遭賊了掐青的,還大鬧陣仗地把墨蘭喊來,最後被姜遲嚇得以為是蟲子,還驚了好一陣,險些連夜從京城跑回巴蜀。
「姜——!!」
她喊了一個字又理智回籠咬了回去,直呼儲君名諱是大忌,可阿眉實在惱,忍不住重重跺了跺腳。
「今兒不能待在這了。」
虧她平時還覺得殿下性情沉穩,信了他的邪被騙了好幾回。
阿眉打定了主意,喊人傳了早膳,吃完後就往錦繡宮跑了。
姜渺正格外耐心地梳著頭,把簪子一根根往頭上戳,從鏡子里看她一眼。
「眉眉姐,你不熱嗎?」
她今兒穿的衣裳格外高領,厚重的宮裝把脖子都藏了起來,卻不掩她的美。
淺紫色的衣裙襯得那張漂亮小臉多了幾分血色,身形玲瓏有致,容色光彩照人,姜渺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嘖嘖稱奇。
「果真美人……我哥這人哪來的好福氣。」
阿眉臉色一紅。
「不熱。」
她心虛地轉移話題。
「你頭上弄這麼多簪子不累嗎?」
滿頭的金簪銀簪珠翠點綴得格外華麗,將她身上那股倨傲的氣勢襯得淋漓盡致,姜渺對著銅鏡擺了個姿勢,風情萬種地朝她拋媚眼。
「不累呀,我們女人就是要漂亮。」
阿眉嘴角一抽。
「行吧,你高興便好。」
姜渺扶著宮女的手起身,慵懶地打了個哈欠。
「去壽安宮呢,姐姐去不去?」
阿眉眼前一亮。
「去!」
昨日雖只分別了一日,夫人見著她卻格外高興,鞋都沒穿就踩在地上朝她跑來了。
「女兒!!」
她一頭扎進了阿眉懷裡,露出笑來。
「你可算來看我了。」
阿眉心裡一軟,連忙扶著夫人往屋內去。
「您別凍著,地上涼。」
「不冷不冷,你有沒有想我呀?」
「想了,夫人有好好吃藥嗎?」
「我不吃。」
夫人由她帶著乖乖坐在了榻前,卻嫌棄地皺眉。
「我沒有病。」
大多病的人都不認自個兒有病,阿眉耐心地給她套上襪子。
「吃了葯就沒有病了。」
「不是的不是的,我真沒有病!」
夫人頓時急了,抓著她的手就開口。
「你回來了我就好了,我當時去寺廟和音兒……唔。」
她說到一半忽然捂住了心口,咳嗽了幾聲抬起頭,似把方才的話全忘了。
「女兒女兒,我真的沒有病,你要相信我,我可以保護你,疼愛你。」
「是是,我知道了,也記住了。」
阿眉哄了她幾句。
瞧見夫人衣裳單薄地抓著阿眉的手,姜渺忍不住在一旁開口。
「夫人,您好好躺著歇吧,眉眉姐今兒不走,和我一同陪著您。」
夫人這才乖乖躺了回去。
姜渺使人端來了葯,阿眉親自喂的,夫人倒是都喝了下去。
她病得重,喝下沒一會就又睡著了。
姜渺拉著阿眉躡手躡腳走出去。
「可算都喝了,不然等會她幾個兒子過來問,我都沒法交代,尤其是許悠悠這個大魔王,能把我鬧翻天。」
姜渺翻了個白眼。
幾個兒子?
阿眉看向她。
「夫人的孩子都是兒子么?」
她是知道夫人有幾個孩子的,不過從前聽國公說沒有女兒,她還以為只是沒有流落在外的女兒。
「四個兒子,一個夭折了,沒有生過女兒。」
姜渺說著忍不住道。
「也是稀奇,我們這京中呀,高門大戶一個個的都喜歡女兒。」
「都喜歡?還有哪家?」
「一家就是國公爺咯,家裡盼星星盼月亮盼女兒,為了女兒都把許攸的名字改了,可惜命里就缺這個女兒。
還有一家么……」
她看了阿眉一眼,猶豫了一下。
「說呀。」
阿眉奇怪。
「還有一個……是京中一個商戶。」
她話說得囫圇。
「家裡就一個女兒,如珠似寶地捧著,未及笄就名滿上京,又爭氣又漂亮,那時候京城都說一句話,生兒不如女,當生楚家女。」
她笑了一聲,沒繼續說下去。
阿眉一愣,卻忽然猜出了是誰。
楚眉,姜遲的太子妃。
不是沒聽說過她有個格外好的家庭,如今聽著還是忍不住在心中微微嘆氣。
多幸福啊……除了她。
她沒再問下去,和姜渺站在門邊一句話說著話,忽然門外傳來一陣嘈雜。
「太后娘娘來了。」
幾個宮女引著那位尊貴的皇太后從門外走來,一瞧見她倆頓時冷了臉。
她張口想說話,卻又不知顧忌著什麼,最後越過她們冷哼了一聲,進門去了。
阿眉低著頭行禮,姜渺一把拉起她,毫不顧忌地往一旁去了。
「瞧見她我就煩。」
「那不是你皇祖母?」
「皇祖母也煩。」
她嘖了一聲,看著太后往屋裡去,忍不住嗤笑。
「整天眼高於頂的,到頭來還不是巴結國公府,被夫人砸了都咬牙忍著。」
阿眉好奇。
「太后娘娘身份高貴……」
「再高貴也想給本家攀個好裙帶一步登天呀。」
姜渺壓低了聲音。
「她本家沒落,雖然做太后整天也不踏實,操不完的心想給家中攀個好世家,京中就這家,滿門權貴,文臣武將,多少人眼紅都夠不上的門檻。
可惜咯……許家看不上。」
她忍不住偷偷笑了一聲,扯著阿眉咬耳朵。
「你不知道,當年她……」
「姜端陽。」
一道聲音驟然從旁落下,兩人紛紛抬起頭。
「哥來了。」
姜渺慢吞吞地站直了身子,被姜遲手一撥,撥弄到了一旁。
她頓時大怒。
「你管我……」
「離你嫂嫂遠點。」
姜遲理也沒理她,眼神直直地望向阿眉。
身形挺拔,面色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周身氣場不怒自威,紫袍一穿便是矜貴凜然的太子殿下。
可阿眉一看到他就想起脖子上的紅痕,頓時往後退了半步,故意抓住姜渺的手。
「換地方說。」
姜渺頓時樂了。
「喲,我姐不願意理你,走。」
兩人才往外走出一步,阿眉驟然覺得手腕一緊,踉蹌兩步被人拽了回去,一抬頭,對上姜遲冷了兩分的臉。
「做什麼?」
「殿下做什麼?」
「為什麼跟她走?」
姜遲望向姜渺一眼,警告地眯起眼。
頓時,周身氣場冷了。
宮女們站得遠,只能察覺到這邊原本說笑的氣氛凝了下來,忍不住眼觀鼻鼻觀心。
「你覺得太子喜歡她嗎?」
屋內,太后拄著拐杖臨窗而站。
身後嬤嬤低下頭。
「想來……想來是不喜的。」
雖然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殿下一瞧見她就冷了臉,怎麼也不像喜歡。
「上次只怕是哀家公然讓嬤嬤打她,沒給東宮留臉,才使遲兒護她一回。」
太后眯起眼瞧著阿眉沒什麼規矩地仰著頭和姜遲說話,見了面連禮數都不知道,頓時更皺眉了。
「從前那個出身差,她還比不上那個。」
嬤嬤道。
「太子殿下年輕,宮中進來的人又上不得檯面,是得勞您費心了。」
「的確上不得檯面。」
太后淡淡道。
「無非是長得像當個替身留在身邊幾天,哀家不能容許這樣的人髒了東宮的門檻。」
她問。
「近來的冊子呢?」
「再過幾日就是大選,皇上先看過了,早間才使人送來慈寧宮,說讓您也過目。」
嬤嬤頓了頓。
「有個楚家的表小姐也在裡頭,皇上說想……」
*
阿眉哼了一聲又要往外,姜遲手一伸捏住了她的後脖頸,把她撥弄過來,沒讓她逃走。
「為什麼不能。」
阿眉只得嘟囔了一句。
「您就知道騙我,端陽還對我好些。」
「她哪對你好了?」
姜遲的聲音提高了兩分。
「您哪好了?」
阿眉反問,掰著指頭開始算賬。
「昨兒您說髮帶沒了,結果用來捆我的手,後來騙我只是親親,但還剝我衣裳,還有前天……」
她話一句話地丟出來,姜遲耳根一熱,手捂住了她的嘴。
「什麼你都往外說。」
「有什麼不能說?」
阿眉瞪大眼偏生反骨。
「還有前幾天,您明明偷偷進屋裡親我,非說是蚊子咬的,東宮有那麼大的蚊子嗎?!」
這一聲沒收住,喊出來之後阿眉猛地捂住了嘴。
這處頓時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