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響起的聲音將阿眉嚇了一跳,姜渺反應比她更激烈。
「我哥會打死我的!!」
她毫不猶豫地拎著裙子往後窗躥,腳蹬上窗檯還不忘跟阿眉道。
「別出賣我啊,姐!」
窗子咣當一聲發出聲音,姜渺的身影離開了。
阿眉聽得外面的聲音,下意識把香囊藏進了袖子里,心裡怦怦地跳。
可一刻鐘過去了,門外卻沒有動靜,原本說著來了的太子殿下似乎又出去了,始終沒聲。
她把香囊又拿了出來,顫抖著解開了。
裡面半張糊得已經看不出原本樣貌的小像映入了她眼中,阿眉眼眶一熱,幾乎要哭出來。
是,的確是她猜的那樣,夫人是因為認出了小像,這物件才對她有意義,她才把香囊掛在腰間。
她和小像的主人是什麼關係?會是她以為的那樣嗎?
阿眉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香囊,撫著小像。
如果是她想的那樣,那夢裡又是怎麼回事,她的家人,到底是愛她還是漠視她?
她眼中露出了迷茫,即將揭開事實的時候,她反而有些近鄉情怯。
眼中的神色變了又變,她正沉在思緒里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扔出去。」
是太子殿下回來了!
阿眉心一緊,連忙又要把香囊塞回衣袖裡,可越忙越亂,手一滑,香囊從手中落下。
「別——」
她驚呼一聲手就要去撈,可香囊徑直掉進了面前的炭盆里,頓時火苗竄起,將它全然吞噬了。
阿眉的手慌張接觸到火面的剎那,一股力道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拽離了兩步,她一抬頭,對上姜遲沉下來的臉。
「你在做什麼?」
他抬起她的手腕,看到完好的指尖還沒鬆口氣,又瞥見了還沒養好的手背,頓時臉更沉了。
「傻了么?不知道面前的是火?」
「您回來了。」
她的聲音還沒完全冷靜下來,帶著一絲慌張。
姜遲嗯了一聲,目光移到炭盆里。
「在燒什麼?」
「沒……沒什麼呀。」
混沌了一晚上的腦子在此刻全然清醒了,她答應了殿下之後又去見了端陽,讓端陽替她拿到香囊,翻牆,還被發現了……
哪一條單拎出來都是能讓姜遲冰封三尺冷臉罵她的下場。
她下意識挪了挪身子想擋住炭盆。
「殿下累不累,要不要歇一歇?」
姜遲手一撥,輕巧地把她拉了過去。
裡面的香囊已經燒了大半,黑黢黢的。
姜遲看向她,眼神詢問的意思很明顯。
眼看著躲不過去,阿眉硬著頭皮。
「只是……燒了個不要的東西。」
「是嗎?」
姜遲神色不辨喜怒,應了一聲後,忽然引著她往軟榻邊去。
「來。」
阿眉還沒來得及站穩,被他一把攬著抱坐在了腿上。
他那雙深邃的眼神和她對視,阿眉頓時心虛地低下了頭。
姜遲倒是面色如常,既沒有繼續追問燒什麼,也沒逼問她天快亮了還沒睡是為何,攬在她腰間的手捏了捏,他忽然問道。
「今晚在做什麼?」
這是個和他前幾日問過的毫無差別的話,第一下,阿眉心裡大鬆一口氣,覺得這事要過去了。
她正要開口,說今晚哪也沒去,好好待在屋裡看話本休息等他回來,話到了嘴邊,卻又實在心虛地說不出口。
想了想,她伸手拽了拽姜遲的衣袖。
不管怎樣,說好話準是沒錯的,殿下這兩天心情好。
「今晚在想殿下。」
姜遲手摩挲著她的下頜,一下一下,蓄力勾起下巴使她抬頭。
「是嗎?」
阿眉心裡怦怦亂跳,絞盡腦汁地想。
「真的在家!自從殿下走後我就心裡挂念,想殿下這麼晚了還要出去實在太辛苦了,我在屋裡也睡不下,於是在心裡想著盼殿下事事順意,寢食都安……」
「我剛才在外面,抓到了姜端陽。」
姜遲打斷了她的話,阿眉臉上的表情掛不住了。
抓到了?
抓到是什麼意思?端陽有沒有「出賣」她,姜遲有沒有猜到她們到底去了哪?
雖然知道姜渺那一身標誌的火紅宮裝,加上外頭那麼多侍衛都知道她們過去了,此刻再說什麼也是多餘,阿眉還是想在這之前垂死掙扎一下。
「剛才端陽來說找您,沒看到她便走了,原來在宮門口碰到了,好巧……嘶。」
下巴的力道緊了兩分,她看著姜遲眸中沉了下來。
「你倒是篤定姜端陽不會出賣你。」
話說的一針見血,頓時把阿眉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掐滅了。
能用到「出賣」這個詞,殿下真的知道了?
端陽真沒在殿下那扛過一回?
可跳窗前不是還說保守秘密嗎?!
等等,保守秘密……
阿眉忽然覺得這話有點耳熟。
等想清楚是在哪聽過後,她徹底心死了。
合著不僅男人的話不能信,女人的話也不能信啊。
屋內安靜,她在腦中飛快想著如何應對,姜遲的話已經一句句落了下來。
「出門前答應的我什麼?
跟著姜端陽出去亂跑,身上染了這什麼味,這般難聞。
這麼晚才回來,你還記得東宮有個家?」
一聲冷笑伴隨著最後一句落下,聲音也冷了八個度,他端起桌上的茶。
「再給你一次機會——
今晚,到底做什麼了?」
腦子的弦一斷,阿眉眼一閉。
「殿下我錯了,我不該大晚上和端陽出去,爬壽安宮的牆還把國公爺嚇到了!」
「咚——」
茶蓋被姜遲手一松丟在了桌上,發出泠泠的響聲。
「終於說出來了。」
阿眉還在心裡預設著姜遲懲罰她的種種手段,冷不丁聽到這句話,腦子裡一嗡。
什麼……什麼意思?
她瞪圓了眼抬起頭,對上姜遲的視線。
他唇角沒什麼弧度,她卻偏生好似看出兩分笑意。
「詐你一二,還真說出來了。
半夜出宮,爬壽安宮的牆,背著我找姜端陽,還嚇著了國公爺。」
他不急不緩地數著,問她。
「你說怎麼罰你?」
啊?
阿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頓時欲哭無淚。
她萬萬沒想到姜渺沒出賣她也就罷了,最後埋她的坑竟然是自個兒挖的。
「殿下……別呀。」
她手伸出又去扯姜遲的衣袖,卻將那還沒好全的手背暴露在他眼中。
頓時,姜遲眼神更冷了。
「我看你每次出去都落一身傷,今兒連件衣裳都不多穿,明日萬一凍著你,你就在東宮養著吧。」
「不行!」
阿眉頓時腿一伸想要站起來,卻忘記本就跨坐在姜遲身上,這一動作沒站直,反倒將他雙腿更深地夾緊,咚地一下又坐了回去。
「唔……」
柔嫩的腿心隔著衣衫重重磨在他衣袍上,阿眉還沒來得及喊疼,便覺姜遲大腿頓時緊繃,箍著她的腰把她嵌進了懷裡。
滾燙的身軀把她包裹住,炙熱的氣息無孔不入地侵襲到她身上,男人身上好聞的冷梅香在此刻都熱得快融化了。
「別亂動。」
他警告似的揉了揉她腰間軟肉。
可阿眉此時哪聽得進去他的話?
如果在東宮養著,那意思是不准她出去了?
那帶她去見夫人的事還作不作數?
她頓時扭動了一下身子,扯著姜遲的衣袖開始認錯。
「殿下,殿下,我這次真知道錯了,從明天……不,從今晚起,我一定乖乖待著,每日在宮中想著殿下為您求身體康健事事如意,您別禁著我好不好?
殿下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您最心軟了,最大氣了,別和我一般見識,殿下,好殿下……」
謊話如同不要錢似的一筐筐往外扔,阿眉說著都怕自個兒遭天譴,最後一句話還沒落,姜遲一根手指抵在了她唇間。
「日日為我求健康順意算什麼?上香嗎?」
阿眉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她本來沒往這方面想的。
飛快地低下頭把笑憋了回去,她道。
「怎麼會呢,我是真心的。」
「表情太假。」
如此說著,姜遲眉梢卻有一分壓不住的虞色。
果真是有點用的,他第四回問,她已然學會跟他撒嬌了。
大腿下的肌肉隨著她一聲聲甜軟的話而更加緊繃,腹下脹起來頂在衣袍上,一股清液幾乎要溢出來,姜遲悶哼一聲,此刻卻沒心思在這上頭了。
他只想回去書房,翻一翻第三種辦法是什麼。
心念一動,他掐住阿眉的腰將她抱了起來,阿眉下意識伸出腿圈住他的腰,手勾住他的脖子,試探地去看他的臉色。
「那明天……」
「殿下,壽安宮不好了。」
門外忽然傳來的一句話,使整個屋子的聲音戛然而止。
「說。」
「夫人一刻鐘前醒來,說丟了東西,人驚得又哭又鬧昏了過去,此刻驚動了太后,皇上也已去了,舉宮搜尋要抓到賊人。」
阿眉臉色倏然一白,心隨著這句話沉入了谷底。
姜遲目光從門外移過來,直接落到了炭盆里,東西已經燒成灰燼。
他眯起眼,直截了當。
「你拿的?」
「我……」
她臉上更慌張,阿眉沒想到這東西對夫人影響如此大,一聽說她昏過去了,心中才升起的激動喜悅頓時被愧疚淹沒了。
她蠕動著唇,好一會沒說出話。
這便是默認了。
姜遲臉一沉,飛快往外下令。
「墨蘭,將炭盆拿出去將東西清理了,誰問起側妃都要說一直待在屋裡。
俞白,去錦繡宮告訴姜端陽,他做的事讓他自己擔,即刻隨孤往壽安宮去。
以及今晚所有見過側妃出去的人現在封口,誰若多說一個字,明日別怪孤不留情面。」
冷聲落下幾句話,他轉而看向阿眉。
「你安生待在嵐苑,即刻起,除了我之外,任何人也不要見。」
話落,他抬步要往外走。
「殿下!」
阿眉上前幾步抓住他。
「您想讓端陽擔下此事?」
「姜端陽一人做事一人當,與你有什麼關係?」
姜遲淡聲道。
「你今晚從頭到尾都待在了嵐苑。」
阿眉頓時急了。
「不是這樣的,明明是我讓端陽——」
「魏眉。」
他沉著聲打斷了阿眉,臉色有點冷。
「你知道那是誰嗎?
夫人的病是整個國公府的心頭刺,老師兩朝元老為此在家消沉三年,三個兒子都是朝中中流砥柱,為病四處奔波,太后掛心討好,父皇多次過問,如今才見好沒一個月,如果讓他們知道——你拿走了她的東西使她病又嚴重了,就算我保你,你在宮外又要經受多少流言?
今晚老師必然看到她了,而且姜端陽是皇女,老師必要賣皇家薄面,至多父皇罵她一頓。
你安生待在這,明日事情就過去了,你為何拿走香囊,為何非要見夫人,這些等我回來了再跟你算賬。」
他說著就要往外走,阿眉奔上前。
「殿下!」
她臉色一白,卻很堅決。
「我做錯的事便是我錯了,沒有讓別人為我承擔後果的道理。」
「你……」
「而且若因為我害夫人病情再重,我不去看一看,心中實在難安。」
她這幅倔強的樣子使姜遲生惱。
「你若非去,出事了我不保你。」
「那我也去!」
阿眉梗著脖子道。
姜遲一甩衣袖冷著臉邁步。
「跟著。」
壽安宮裡燈火通明,帝後並著太后都已到了,太醫來回奔走,裡面國公爺沉著臉來回走著,身上暴怒的氣息明顯。
夫妻倆才邁過門檻,便聞到了裡面濃濃的藥味和低沉的氣壓。
阿眉一路上就愧疚難安,一看到這一幕更是心沉進了谷底。
她聽見裡頭太醫低聲交談,忍不住想要探頭往裡面看去,才一動作,姜遲攥住了她的手,幾不可見落下一句。
「站好。」
「皇上!」
國公爺撲騰一聲跪倒在地上。
「今日臣來宮中看望內子,遣退了宮人,卻不妨宮中進了賊人,偷走內子喜歡的物件,使她醒後大受刺激,身體更弱,請您為臣做主!!」
他佝僂著身子聲聲泣血,台上的皇帝臉色沉入冰雪。
「端陽!給朕滾過來!」
阿眉看著姜渺從一側站出來,一撩裙擺跪了下去。
「是不是你?!」
一聲怒喝使整個屋子鴉雀無聲,姜渺開口。
「是。」
宮外的侍衛早被挨個盤查,國公爺也指認那人一身紅衣身形高大,她沒有絲毫辯解的意思,乾脆利落地認了。
一盞熱茶從台上扔了下來,兜頭砸在她額前,頓時額角砸出一道口子,鮮血淋漓。
姜渺躲也未躲。
熱茶順著頭髮澆了下來,建安帝的話暴怒地落了下來。
「混賬!一個女兒家,從小到大不學好,朕真瞎了眼才容你從冷宮出來,胡人教的女兒也這樣粗鄙,爬牆偷東西這種事你都做得出來,還有沒有教養?!」
辛辣的話劈頭蓋臉地落了下來,姜渺嘴角勾起諷刺的笑,眼神冰冷挺直了背。
「我娘死得早,我爹又不管,我當然沒有教養。」
這句大逆不道的話砸得屋內鴉雀無聲,人人驚恐地看著姜渺,建安帝更是大怒。
他三兩步上前,高高抬起手,啪一巴掌落了下去。
「端——」
阿眉才喊出一個氣音便被姜遲捂住了嘴,眼睜睜看著那一巴掌落了下來,眼一紅,一行淚落了下來。
那一巴掌打得極重,她紅潤的臉頰頓時被打偏了,充血紅腫起來。
簪子噼里啪啦地摔在了地上,她鬢髮凌亂地跪在那狼狽得不行,背卻挺得很直,仰起頭看向建安帝。
「一個沒教養的人丟了您的人,終於想起來有個女兒該管教了?」
建安帝更怒。
「你還不知錯?說——你為何進入壽安宮拿走夫人的東西?」
他眼神冰冷又失望,姜渺搖搖晃晃地直起腰。
「拿了便拿了,我的錯,我給夫人道歉。」
「道歉?你一句輕描淡寫的道歉便能抵賴掉堂堂公主做賊的丟人?整個皇家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
來人——把她拖下去重打二十板子!」
此言一出,莫說阿眉幾乎心跳驟停,連姜遲也沉了臉色。
二十大板,換個太監宮女也得沒半條命,何況姜渺是公主。
千金之軀,卻要像個下人一樣在眾目睽睽下被摁在宮殿前挨板子。
他知道建安帝一向視身上有胡人血脈的姜渺為恥辱,卻未想到今日如此厭她。
他剛上前一步,輔國公沉著臉跪到前面。
「皇上且慢!
公主縱然有錯,可女兒家矜貴,略施懲戒即可,何至於如此?」
他眼中滿是不贊同,建安帝剛要鬆口,一低頭瞥見姜渺挺直的背和冷艷的臉龐,頓時更怒。
「你知不知錯?」
「兒臣無話可說。」
姜渺退後半步,俯下身對著國公一禮。
「端陽有錯,不該拿走夫人的東西,自去領罰,夫人若醒,還請代為端陽道過歉意。」
「好!
朕就看你嘴硬到什麼時候!來人——」
「且慢!」
這回出聲的是台上的太后。
她的老眼往下掃了一圈,最後定在阿眉身上,挑剔地皺眉。
「皇帝,哀家聽說——今日端陽出來,可不僅僅只有她一個。」
姜遲眼神一冷,阿眉的手下意識蜷縮了一下。
一陣死寂中,皇帝開口了。
「母后這是什麼意思?還有別人不成?」
他在看到阿眉那張臉的剎那,眉頭皺得比太后還深。
不等他多問,太后慢悠悠道。
「慈寧宮的守衛說今晚,看到了端陽和遲兒的側妃一起來了。」
「什麼——」
「誰看到了?」
姜遲冷不丁開口,聲音冷如飛雪。
他上前半步,高大的身形將阿眉完全擋住了,周身氣場一變,渾身的威壓傾瀉而出。
他打斷皇帝的話,冰冷的眼神從周圍站著的侍衛宮女一直掃到了太后身上,再次重複。
「誰看到了。」
屋內鴉雀無聲。
「今晚側妃一直與孤在東宮,誰看到了側妃出來,怕是有故意挑撥皇家關係,糊弄父皇之嫌,該株連九族才是。」
他輕描淡寫地落下了一句,先掛不住臉的倒成了太后。
「遲兒覺得哀家胡說?」
她冷笑一聲。
「哀家覺得端陽好歹金枝玉葉,從小也見慣這些東西,香囊不是金貴之物,她何至於冒險偷走?
怕是有人在東宮沒過好,又出身卑賤見識淺薄,才想鳩佔鵲巢,蠱惑了端陽來偷。」
「證據呢?皇祖母。」
他沒有絲毫生氣的跡象,只是眼神更冷,一步步走到太后面前,「嘩啦——」一聲,從侍衛腰間抽走了長劍。
「你這是做什麼!!」
「皇祖母先告訴孫兒,誰在您面前亂嚼舌根,孫兒替您清理門戶。」
他輕描淡寫,眼看著太后沒了聲,眼神往下一掃。
「孤沒那個閑心查誰在太后面前亂說了,只需站出來,你若有證據指認側妃今晚出宮——
孤賞萬兩黃金。」
一屋子的人頓時嘩然了。
太子這是什麼意思?方才不是還維護側妃嗎?怎麼這會又賞金了?
難道外面傳言太子不喜側妃是真?他真想找機會將這妃妾處理了?
萬兩黃金何其誘人,頓時底下便有人蠢蠢欲動,奈何誰手中也沒阿眉真出宮的證據。
原本守在壽安宮門口的侍衛倒是想說,可阿眉從入宮開始幾乎沒出過門他們也不認識,天色昏暗,只見了一面,誰也不敢肯定那真是阿眉。
畢竟太子也說了前面半句,沒有證據就是挑撥皇家關係。
屋內陷入死寂的安靜,姜遲銳利的眼神從第一個人掃到最後一個,眯起了眼。
很好,沒人有證據。
他反手將劍擲了回去,看向太后。
「皇祖母還有話說?」
太后臉色難看重重地坐了回去。
這邊一場戲沒唱罷,姜渺忽然嗤笑一聲,建安帝才歇下去的怒火頓時又翻湧上來。
「都是死的?
還不把她拉下去!」
幾個侍衛一抖擻,三兩步上前拖著姜渺拖了下去。
建安帝邁步出去。
「就在外頭,打到朕說停為止。」
姜遲臉色一沉,跟著走了出去,輔國公也站了起來。
偌大的宮殿剎那空了一半,阿眉聽著外面已經開始拉板子,死死地咬住唇。
不,不行,她不能讓端陽替她遭罪。
唇角被她咬破溢出一絲血腥,阿眉驀然抬步要往外——
「你做什麼?」
太后拄著拐杖走到了她面前,阿眉腳步被迫停住。
「這麼急切,該不會真是你指使的端陽吧?」
她嫌惡地看了一眼阿眉,方才憋悶在姜遲那的火全撒在了她身上。
「果然是窮鄉僻壤出來的,一入宮就勾得太子和哀家離心,你說實話——今晚的事和你有沒有關係?」
尖利的聲音傳遍整個屋子,屏風後的身影微微一動。
然而殿內沒人注意到那裡的動靜,阿眉被太后逼近著,一步步往後退。
她塗滿丹蔻的手狠狠捏住了阿眉的下頜。
「說啊,說實話——哀家就知道你心術不端,知道你出身差上不得檯面,今晚你肯定出宮了吧,你知道你害的人是誰嗎?
國公府的夫人——」
「嘩啦!」
瓷瓶碎在地上的聲音打斷了太后的話,一群人齊刷刷看過去。
身形單薄的女人臉色蒼白,赤著腳踩在地上,一雙眼布滿紅血絲,身子劇烈地顫抖著,死死盯住了這裡。
太后臉色一變。
「都是死人嗎?
還不扶夫人去歇著!」
她扣在阿眉下頜的手愈發使力,阿眉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下一刻,原本獃獃站在那的女人瘋狂地撲了過來。
「滾啊,滾開!
誰讓你碰她的?」
她蓄滿了全身的力氣撞開了太后,死死把阿眉抱進了懷裡。
聲音尖利。
「女兒——
我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