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菩提本無樹

第一卷

買票,隨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上山,入寺。千年古剎,果然名不虛傳。

寺廟建築高大宏偉,裡邊香火興盛……看到殿前香龕里的香時,劉道德臉上多了幾分驚訝。

最細的一炷香也有胳膊粗細,有些甚至比碗口還要粗,一米多長。

這樣的佛香,不知道一株要多少錢?心中剛有所想,就見旁邊穿著袈裟的釋者讓一名男子在簽名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隨後,這釋者又告訴對方,簽了名的香客,方丈會親自為之誦經祈福。

「真的?」聽到這裡,男子臉上多了幾分興奮。

「當然。」這時,對方又指著身後那些粗大的佛香道,「施主,你請哪一株香?」

「這……老婆,咱們請哪一株?」男子扭頭看著媳婦。

「你自己選吧。」旁邊的中年女子並沒有發表意見。

「要不,選這個?」男子猶豫著指了指碗口粗的一株商量。

「好吧。」女子跟著點頭。

聞言,立刻有人把那株佛香送到他們手上:「施主,這炷香三千塊。」

「多少?三千元……」男子臉色登時煞白,愣在那裡。

中年婦女臉色拉的更長,拽住丈夫衣服就要離開。

「施主,你已經簽過名了。」這時,一旁沉默不語的釋者終於開口。

男子看看周圍,發現很多人都盯著他們,只好小聲商量道:「老婆,要不就買一株,破財消災嘛。」

哎……劉道德在心頭一聲嘆息,根本沒有再看下去,只是扭頭走到遠處。

這哪裡是讓信徒燒佛香,分明是打著釋祖的名義來斂財。

沒有想到這片方外之地,也蒙上了一層銅臭。

站在一隅放眼望去,他發現這些釋家信徒花大價錢買來佛香,誠心上香後,供奉的香火念力卻零散駁雜,在殿內漂移而出,徐徐消散在虛空中。

這處祖庭除了更加宏偉外,和自己看過的鄉間廟宇沒什麼區別。裡邊沒有神靈存在,所以香火念力無法凝聚成形,最後只能消散。

事實上,劉道德曾試圖用敕符吸收別處廟宇的香火念力為己用。不過嘗試幾次後,他無奈的放棄。

不知是敕符所限,還是這些善男信女在供奉香火念力時加入了祈願,自己根本無法吸收。

是以來到釋家祖庭殿前,他就沒有再做無用功。

原本打算進入殿內看看,現在劉道德覺得渾然無趣。只是站在邊上,放開神識,靜靜感受此處的地脈之氣。

崇山佔據天下之中,北瞰黃河、洛水,南臨潁水、箕山,東通鄭汴,西連十三朝古都。

釋家祖庭建在此處,天長日久,自身早和崇山地脈連在一起。

此刻在劉道德神識中,磅礴浩大的氣息滾滾蕩蕩湧來,直刺得他腦袋生疼。恍惚間,似乎有一個金身釋者,猛然舉起手掌,照著劉道德的腦袋落下。

「轟。」他只感覺眼前一黑,跌坐在地上。

隨即香火念力涌動,神識恢複清明。抬頭,就見旁邊幾個遊客詫異地看著自己。

「腳滑了。」劉道德沖著幾人笑了笑,拍拍身上塵土,快步走到一處長凳上坐下。

奇怪,為什麼會這樣?劉道德微皺眉頭,仔細打量周圍的環境。眼前依然非常熱鬧,不少遊客正排隊上香敬拜。

他又一次放出神識,頓時感覺眼前景物開始變得虛幻,宛如霧裡觀花。突然,那金身釋者再次出現,大掌如蓋,朝著他的頭頂落下。

等劉道德收回神識,眼前又變得尋常。

難道這裡有什麼陣法不成?劉道德猛然醒悟。

可為什麼自己剛才看到的那些釋家弟子,身上並沒有靈氣存在。

或者這陣法是以前釋家大能布下的?為的就是防備祖庭被其他修道者窺覬。結合剛才的異狀,劉道德只能作出如此推測。

雖然神識瞬間被斬斷,但他還是悟到一些東西。

此處地脈之氣極為龐大,若把自己土地領域內的比作小溪,這裡就如同大江大河,根本沒有辦法比擬。

那法陣顯然藉助了地脈之氣,所以雖無人催動,卻厲害異常。

不過此處地脈之氣異常凌亂,遠不如土地領域內純粹。

出山門,對面仍然是一座禪院。

劉道德見一個講解員站在門前對著身旁的遊客講解,也湊過去聽了幾句。

「釋家祖庭自古不住外人,但凡來了客人都要住這家禪院,如今這裡被改成五百羅漢堂供人參觀,大家可以進去看看,裡邊還提供免費的齋飯……」

有這樣的好事兒?經過剛才的經歷,劉道德根本不相信。

正在這時,就聽到一個剛從禪院內出來的遊客低聲對同伴道:「先讓人免費熟羅漢,然後再燒高香,捐香火錢,算命……這地方不能來了,來一回我千把塊光了……」

果然……聽到這裡,劉道德徹底失去興緻。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正是因為此偈,劉道德還以為能在這裡尋找到自己修行的機緣。

等真正來了,才知道不如不來。

下山,繼續行走。

這一次,劉道德有了目標,想沿著黃河走走看看。

雖有縮地成寸的神通,但他走的並不快。一路走走停停,中途經常轉變方向,進入繁華都市,觀察世俗紅塵種種。

沿著黃河越往上游,眼前便被漫漫的土黃籠罩,起起伏伏。

原本稠密的村莊,一下子變得稀疏起來,這裡很多人,仍然住在窯洞裡邊。

一路上,劉道德愈發沉默。即使處在喧鬧的都市裡,他也幾乎和人沒有交流。

沉默、行走,神識放出,感悟著大地的種種。

不知不覺,已經離家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了。

手機,早在六天前沒電,他一直沒有找到機會再充電。

如今和林小桐聯繫不上,自己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踏上一片山峁峁時,劉道德累了。奔走這麼久,他終於感覺累了。

不是身體,而是心裡邊,很累。

累了,索性躺在黃土地上休息。頭枕硬邦邦的黃土,夕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劉道德感覺非常舒服放鬆。

羊肚子手巾喲,三道道藍。

咱們見面面兒容易,哎呀拉話話難。

一個在那山上喲,一個在那溝。

咱們拉不上那話兒哎呀招一招手。

了見那村村喲了不見個人,我淚個蛋蛋兒拋在沙蒿蒿林。

我淚個蛋蛋兒拋在沙蒿蒿林……

聽第一句時,劉道德就感覺渾身打了個激靈,似乎有什麼東西直接擊穿心臟。他急忙坐起,就見對面山樑上一個頭戴白羊肚手巾的西北老漢緩緩走來,在他身前,還趕著七八隻綿羊。

沒有想到這個其貌不揚的老羊倌,竟然有一副好嗓子。

歌聲就如同眼前的黃土塬,蒼涼、貧瘠、凄楚……劉道德,一時聽痴了。

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塵世的喧囂,心靈飛入這片天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