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九章 移株菩提

第三卷上赫然書著幾個大字:

風吹搖葉響不停,白髮輕飄舞風起。

初年南下未別離,隔世相望入須彌。

不知是風吹,或是見故人。蘇墨笑著迷了眼,白髮舞起,盪起了一整個須彌的風喜。

慧空盤膝坐在那株菩提樹下,頭頂的菩提古樹在風中搖搖晃晃,片片菩提葉發出了輕微的沙沙聲。

似乎很動人……

這須彌界那萬法皆空的規則消失,蒼生筆恢複了自己的一身靈力,可它卻出奇的安靜,只是靜靜地看著面前那菩提樹下的老僧。

它從未見過這樣的和尚,看上去有些縹緲而超脫。

只是這樣一位和尚,身上居然帶著紅塵氣息,彷彿並沒有從紅塵之中走出來。

他身在紅塵,卻也帶著無邊的佛意。

似乎在外面的那個枯葉尊者,在這位老僧的面前,只是一個還未入門的凡人。

同樣,它在慧空的身上依舊沒有看到修為。

「慧空,我贏了。」蘇墨盤膝坐在地上,眼中閃著晶瑩,一邊笑,一邊得意的開口。

「當年你說,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可我說,身似菩提樹,心如明鏡台。」

「如今證明,還是我說的對。」

蘇墨一揮手,從靈海之中喚出了茶具茶桌,擺在了他和慧空之間。

如今的須彌山,已經沒有萬法皆空,變成了他的萬法由心,他可以隨意用自身的一切修為。

與故人見,當茗一杯。

只是不知何時起,他已不喝酒了。

慧空平和而寧靜地看著蘇墨,亦如當年那樣,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阿彌陀佛,可貧僧也說,貧僧要渡小友。」

「如今小友領悟我佛萬法由心,貧僧也未輸……」

蘇墨聽著慧空那空無的話語,舉壺之手輕輕一抖。

隨即開心地笑了起來……

慧空還是慧空,哪怕如今回來,依舊還是當年那樣。

雖然心中有著菩提空意…

……卻還是想要與蘇墨爭一個長短!

身為佛門,心中卻還是帶著紅塵意。

原本蘇墨還在擔憂慧空成佛,萬事在他眼中已是空虛。

可慧空的一句話,卻讓蘇墨明白,慧空還是慧空……

蘇墨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那,這局平手?」蘇墨沏著茶,將一杯推到了慧空的面前。

慧空仔細地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阿彌陀佛,小友說平局,那便平局。」

慧空端起茶盞,緩緩地抿了一口。

茶香飄然,散了一整須彌……

看著慧空,蘇墨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往事。

「你還記得當年我和丫頭初上你的那間破廟嗎?」蘇墨問。

慧空放下了茶盞,「記得。」

蘇墨看向茫茫須彌,眼中似浮現出了那年的景色,臉上不由自主的掛上了笑意。

「那年我和丫頭流浪,快餓死了,好在你救了我們。」

「 你知道,丫頭看著你的那間破廟怎麼跟我說的嗎?」

「丫頭說……這個老和尚一個人住這麼破的小廟,還沒有人上香供奉。」

「他不會被咱們吃窮,然後餓死吧……」

「咱們得早一點走,不能讓這看上還不錯的老和尚餓死了。」

慧空仰首望向虛無,深深一嘆,「貧僧還記得,貧僧說要渡小友之時,那小丫頭立刻搖頭,說我家少爺不會出家的。」

「然後就拉著小友跑了……」

慧空學得惟妙惟肖,蘇墨聞言渾身一僵。

須彌陷入了一片沉默,蘇墨神色落寞了下去。

看著陷入沉默的慧空和蘇墨二人,蒼生筆有些疑惑了起來。

丫頭是誰?

為何在這開心的時刻,兩人提到丫頭便都不說話了?

「我也要喝!」蒼生筆想了想,飛離了蘇墨的束髮,盤旋在蘇墨的身旁。

蘇墨回頭,「你有嘴嗎?」

蒼生筆晃了晃,不滿地開口道:「你別管,反正我要喝。」

蘇墨也不再問,緩緩地倒了一杯茶水放在了一旁。

蒼生筆立刻筆尖朝下,將那龍鬚毫毛浸入了杯中……

正在蘇墨準備開口時,蒼生筆忽然又從杯中飛了出來,默默地回到了蘇墨的束髮之上……

那毫毛岔開,感受著風吹來的涼意……

蘇墨一愣,神色古怪。

對面的慧空笑了笑,指著茶水說,「有些燙。」

蘇墨懂了,默默的抬手將蒼生筆抓著又浸入了茶水中。

「茶水就要趁熱喝…」

「在大師面前,不能浪費……」

蒼生筆那哀嚎和咒罵之聲立刻響了起來,「啊啊啊,蘇長生,你不做人啊。」

「你怎麼不自己一口悶?」

蘇墨一手抓著蒼生筆,一手將自己的那杯茶水一飲而盡。

蒼生筆不說話了,默默的一邊喝茶一邊心中暗罵蘇墨的無情。

它雖然怕燙,但是也不至於真的怕這一杯茶水的燙。

打鬧了一番,雖然蒼生筆的心情不好了,但是蘇墨的心情又好了起來……

蘇墨放開了蒼生筆,看向慧空,笑著開口道。「這些年沒有你與我論道,缺了你整日在我耳邊說要渡我,實在是有些無趣。」

慧空亦是輕輕地點了點頭,「未見小友在紅塵證道,貧僧也覺得有些無趣。」

蘇墨想了想,「這世間也有江南,風景不比九天的江南差。」

「找個時間,咱們再游一趟江南如何?」

慧空的眼中忽然湧出了一絲傷感,轉頭看了看身後的菩提樹。

「貧僧,怕是不能跟小友去游江南了。」

蘇墨猛地抬頭,望向慧空。

整個須彌山,剎時像是顫抖了起來……

一旁浸在杯中的蒼生筆微微一顫,抬頭看向了慧空。

慧空嘆了一口氣,解釋道:「貧僧如今化身菩提,這株菩提樹才是貧僧的真身。」

「小友見到的貧僧,只是貧僧的菩提心。」

「菩提心也無法離開菩提樹……」

「菩提樹不能離開須彌山。」

聽到慧空說出了緣由,蘇墨和蒼生筆頓時都是鬆了一口氣。

「慧空啊,麻煩下次說話一次性說完。」蘇墨不滿地撇了撇嘴。

「多大點事啊……咋咋呼呼的。」蒼生筆也不滿地說了一句。

它可是知道,蘇墨為了救回慧空經歷了一些什麼。

五座凈台,以凡人之軀登了半載的山……

若是到頭來,還是一場空,它無法想像蘇墨會有多失望。

蘇墨看著慧空,一抬手,一閃巨大的黝黑石門浮現在了一旁。

蘇墨起身,走到了慧空的身後,然後環抱著菩提樹,猛地一拔……

轟!

在慧空迷茫的目光之中,須彌山巔的地面一顫,那顆菩提樹被蘇墨連根拔了起來。

然後蘇墨扛著菩提樹,走進了那扇黝黑的門中。

片刻之後,又走了出來……

「喝茶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