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彌萬佛看著蘇墨身後的那萬丈金佛法相,陷入了沉默。
低頭看了看站在山地之上的渺小蘇墨,似乎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對著蘇墨身後的萬丈金佛法相緩緩地跪了下去,深深一拜。
輕風吹上須彌山巔,萬佛重新化為漫天飛舞的枯葉。
飄飄揚揚……
蘇墨慢慢地回頭,看向了身後的那萬丈金佛法相。
那佛似慧空的模樣,骨瘦如柴,卻有著那永遠掛在臉上的笑意,平和而寧靜。
這就是蘇墨心中的佛…
……如慧空那樣。
金佛法相散去,蘇墨默然回頭,背著慧空的金身朝著山巔走去。
清風吹揚,枯葉飛舞,須彌山巔一片寧靜。
蘇墨緩緩地走到了這須彌山巔的中心之處,身軀顫抖,坐在了地上。
這茫茫須彌山巔,空空蕩蕩……
須彌山巔是一片平整的草地,地上的綠草在須彌山巔之上,一覽無餘。
只是這平整的山巔之上……沒有任何一棵樹!
別說菩提樹了,就連樹都沒有!
茫茫須彌,一切皆空……
「沒有菩提樹……」
蘇墨望著空曠的須彌山巔,低迷的垂首,沉默不語。
清風徐來,吹起了蘇墨的滿頭白髮,遮住了蘇墨的雙眼。
蘇墨輕輕地將後背的慧空放在地上,靜靜地看著慧空。
慧空金身依舊還是那打坐的模樣,臉上掛著平和的笑意……
「須彌之巔菩提樹,終究只是傳言。」蒼生筆嘆了一口氣,在蘇墨的耳邊輕聲低語道。
「即無菩提樹,也無菩提果!」
蘇墨獃獃地看著慧空金身,抬手輕輕地理了理慧空金身之上的凌亂的僧衣。
仰頭看著茫茫須彌,神色低迷而恍惚。
他,真的很想慧空活過來……
能陪著他一起論道喝茶。
就像那年,慧空蘇墨和小丫頭三人同下江南那樣……
那年三人同下江南,是蘇墨神魂破碎,下江南尋一歸處。
那一趟下江南,本該是只有他自己死的,可是他卻沒死。
那一趟下江南,他同時失去兩個重要之人……
一個眷戀妹妹,一個知己好友。
三人下江南,如今只有他一人…
救回慧空,不止是因為蘇墨想念友人,更是對他意義重大。
他想要救回慧空,然後將那些死在自己面前的重要之人都找回到自己身旁。
找回死去之人,找回那枚飄蕩在長河之上的浮葉。
然後和他所有的親友一起談笑,一起探那仙路。
這條路很長,很難。
他知道。
但是,蘇墨還是想要去試一試。
救活慧空,是他的第一步……
只是雖然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可一旦真相在蘇墨的面前之時,蘇墨還是心中忍不住的哀思難平。
這須彌山巔之上,並無菩提樹,亦無菩提果。
那菩提樹和菩提果,終究只是一個傳言。
一個世間美好的傳言。
那傳言登上須彌山,便可成佛不過是世人心中期許罷了……
蘇墨看著慧空金身,腦海之中似乎也浮現出了那年慧空一直與他辯論,卻最終也沒辯論出輸贏的佛理。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
菩提無樹,明鏡非台……
這句話,在蘇墨登山之時,便在腦海之中不斷的浮現。
似乎,如同慧空金身,一直在勸蘇墨掉頭一般。
他一直在告訴蘇墨,菩提無樹,凈台非明鏡。
「凈台非明鏡,須彌無菩提……」
蘇墨低著頭,看著地上的草地,草地之上片片枯葉。
也不知那風,是如何將山下的枯葉吹上了這須彌山巔……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是了,本來就無一物。
又如何在這須彌惹一身的「塵埃」。
蘇墨看著慧空金身,神色迷茫而恍惚,涼風吹來,蘇墨喃喃自語,「當年你說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時,是否就看到了今日的答案?」
「登山之時,你是否又是一直在勸我放棄?」
蘇墨深深一嘆,忽然腦中閃過一絲什麼。
「當年,我是用什麼反駁你的菩提本無樹的?」
蘇墨一時之間似乎想不起來了,不斷地翻找著回憶。
終於,蘇墨恍然大悟,「是……身似菩提樹,心如明鏡台。」
「我明白了!」
蘇墨望著慧空,輕輕地笑了起來。
「菩提不是虛,菩提是萬物!」
「成佛也不是萬法皆虛,成佛是明鏡照萬物。」
「是……萬物有靈!」
蘇墨面對著慧空,輕輕地坐下,雙手合十,閉上了雙眼。
他放空了一切,時隔多年,他再一次的以萬靈法則去感知天地。
雖然閉著眼,可他卻看到了萬物。
那滿山飄零落葉,似乎在述說著當年在樹上的美好…
那須彌之山,在與蘇墨講述著佛理…
那須彌山巔的青青小草,在與蘇墨埋怨著這須彌山上的無趣……
蘇墨閉著雙眼感知著一切,感知著世間萬物。
美好的,無趣的,平靜的……
蘇墨感知著萬物的情緒,感知著那來自冥冥之中的喜怒哀樂……
在蘇墨萬靈法則之中,似乎這茫茫的須彌山不一樣了起來。
落葉不再執著,化為了塵土。
枯木不再哀傷,長出了新芽。
青草逢露,開出了花。
萬佛感情,展開了笑……
蘇墨閉著雙眼,臉上流露出了笑意,口中輕輕地說道,「佛心不是萬法皆空,佛心是萬法由心。」
慧空的金身,坐在地上漸漸地化為了一顆種子。
種子落入了草地之中,慢慢地長大,長成了一棵看似滄桑的古樹。
古樹撐開,為蘇墨遮了陰。
蒼生筆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這須彌山的變化。
忽然發現,這須彌山上萬法皆空的規則消失了。
那一株慧空金身化成的菩提古樹,不大,只有兩人高,卻無不透露著一種神秘的古樸之意。
古樹的出現,似乎糾正了這須彌山的規則。
那古樹的一根枝芽上慢慢地隨之長出了一顆金色的果子。
果子落地,在樹下化為了一個人!
「為什麼會這樣?」蒼生筆喃喃自語,無法相信眼前的這一切。
蘇墨緩緩地睜開了雙眼,看向了面前的古樹。
那古樹之下,盤膝坐著一位老僧……
老僧面含笑意地看著蘇墨,神色之中是無比的寧靜與平和。
一棵古樹,一個僧人,一個帝皇……
微風徐來,那古樹的枯枝搖搖晃晃,似在撥弄著什麼。
蘇墨看著那老僧的模樣,眼角泛紅,輕輕地笑了起來。
「慧空,好久不見。」
老僧輕輕一笑,緩緩地點了點頭。「蘇小友…」
「……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