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篇文章簡直稱得上是蘇昳個人傳記, 從他年少有成到成年接管長生仙府,後來將長生仙府解散,自己則是歸隱山林去了。
烏縈將全篇通讀過後, 又拼湊出「長生仙府」四個字。據記載,長生仙府解散是蘇昳的主意,仙府眾人大多持反對態度。
只是那時剛大戰後不久, 長生仙府長老們死傷慘重。蘇昳卸下掌門之位, 竟找不出第二人可以服眾。失去了蘇昳的長生仙府就像失去了主心骨, 不出兩個月也分崩離析。
烏縈盯著那最後一行字,不禁有些怔愣。看到長生仙府分崩離析, 心裡到底是有些難受的。
「在看什麼?」
背後突然出現一道聲音, 把烏縈嚇了一跳,整個人猛然回頭。她對上了一雙清淺眸子, 正微微垂著看她。
「……宮主。」烏縈差點沒想起這人的身份, 呆了會兒才反應過來,行了一禮。
「起來吧」, 夙決明應了聲, 隨口道:「這麼叫我, 倒是把我叫老了。我看起來很老嗎?」
「啊?」烏縈抬起頭。
夙決明當然算不上老, 哦,她的意思是看起來不老。在其他各門各派的男性掌權者,動不動就是的白鬍子花花的模樣,那夙決明可以稱得上是正太。
「噗……」烏縈想到這裡沒忍住笑了聲。
「笑什麼?」
烏縈連忙擺擺手:「沒什麼。宮主看起來也就二十多歲的模樣,當然不老。只是, 宮主修為高深莫測,恐怕是用術法維持了容顏吧?」
「或許吧。」
烏縈:?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或許是什麼意思?他有沒有用術法變成小年輕,他自己還能不知道?
「你找到想看的書了嗎?」夙決明問。
他視線落在烏縈身後漂浮的字體上,匆匆掃了兩眼:「原來在看長生仙府。怎麼,你對長生仙府感興趣?」
「嗯。」烏縈想著夙決明這把年紀,應當是知道些以前的事吧。她問:「宮主知道長生仙府嗎?」
「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夙決明瞧著她:「你想問什麼便問吧,我若是知道,必定告訴你。」
烏縈道:「宮主知道長生仙府的蘇昳尊上嗎?」
「……」
聞聽此言,夙決明微微眯起眼:「你感興趣他?」
「他是長生仙府的罪人。」
「宮主慎言。」烏縈下意識反駁,就像很久之前,她總覺得師兄是特別好的人,不許那些眼紅師兄的同門講他壞話。
這話說出去,烏縈自己都愣住了。明明在秘境里,她早已看清了蘇昳所做的一切,知道了他潛藏的真面目。可是,以前那些相處都是假的嗎?
「呵……」夙決明輕笑了聲:「你很崇拜他?修真界是有不少人崇拜他,把他當成榜樣,只是我沒想到你也是如此。因為他不繼續做掌門,長生仙府才會衰敗……」
「罷了,我道歉,我不該這麼說。」
烏縈張了張口,意識到自己有些過於激動了。
「我沒有。」
「哎?」
烏縈正琢磨接下來怎麼脫身,畢竟她在這裡沒翻到有用的東西,也該走了。只是她正愣神的間隙,頭頂一沉,腦袋被人撫了兩下。
「你……」烏縈瞳孔微縮,抬頭就見夙決明伸手揉她腦袋,一臉慈愛。
他有病啊!
烏縈向後撤兩步,不動聲色拉開二人的距離。在她退開後,夙決明伸出的手明顯僵了一下,後裝作無意收回去。
烏縈將進門的鑰匙拋給夙決明:「宮主,您慢慢看,我先走了。」
她雙手抱拳,行完禮頭也不回地出了藏書閣。
說起來,不是她多想。這夙決明與她素來沒有交集,之前在塔里沒有追究她擅闖,後來在那些弟子面前英雄救美。仔細想想,就連她拿到鑰匙都這麼輕鬆,夙決明又挑她在藏書閣的時候突然出現。
藏書閣當時只有他們兩人……
靠,這夙決明不會是想殺人滅口吧!
烏縈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想想看,她掉進那麼重要的鎖妖塔,在裡面見過幹將莫邪,說不定犯了什麼夙決明的禁區。再者,也可能是夙決明誤會她已經□□將莫邪奪舍了,所以要悄無聲息的幹掉她!
通了,一切都說得通了。方才夙決明手都探到她頭頂了,若不是她及時躲開,是不是下一步就會被捏爆腦袋瓜!
高明,實在是高明,這些當權的人心眼子真多啊。
烏縈嘖嘖兩聲,慢悠悠往紫雲宮大門走。她在藏書閣沒有找到有用的東西,紫雲宮於她而言便沒有停留的必要了。
*
兩個時辰前,開陽山正殿。
女子持劍而立,與前面的人對視上的瞬間,對方便陡然打了過來。
烏縈走後,葉七對於追查蘇昳之事有了新的想法。早在當初加固魔域封印時,烏縈曾與御獸宗弟子爆發衝突,公良枕月站出來替烏縈說話。
那時候,眾人曾親口承認,公良家為修真界做了許多。而公良枕月的兄長,對之前封印魔域的事情了解不少。最初,也是公良敘白先提出加固封印。
雖說蘇昳在時,公良敘白還年輕,但或許他與長生仙府、與蘇昳會有交集。
葉七想起自己這個師尊時,心底是說不出的複雜。她前半生為力量名聲所困,對這個收她做徒弟的老頭並沒有太多情感。
公良敘白待她不錯。
聽別人說她死了以後,公良敘白破天荒的三日沒理會開陽的事情,以往公良敘白可是一天都不肯休息的。君寧還找了幾個天賦好的弟子,讓公良敘白再收一個,未必不如以前的。公良敘白最終宣告此生再不收徒了。
此時,葉七想再見公良敘白一面,卻被人攔在了正殿外。
「你這人,既不是開陽的弟子,是如何進了開陽,莫不是魔域細作!」
對方攻勢迅猛,葉七沒有糾纏的打算,側身閃躲。她萬萬沒想到,范秋雨竟然不在這裡守正殿了,換了個全然不認識她的。
「讓開。」幾次三番拉扯後,葉七也逐漸沒了耐心,她冷聲道:「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眼見對方沒有退讓的意思,葉七攥緊手裡的劍,蓄力準備將這人打暈。
「何人在正殿前喧嘩。」
「尊上!」
那守門的修士眼前一亮,也不管葉七如何,轉身向門口出來的公良敘白行禮:「拜見尊上。」
「起來吧。」
老頭隔著幾米朝葉七望過來:「你進來吧。」
「尊上?」守門的修士愣住了,獃獃看著公良敘白。
「哼。」葉七路過他時,還朝他挑了挑眉。
守門的修士:……
葉七並不太清楚公良敘白有沒有認出她。她以前以男相示人,與女相還是有些差異。不過這老頭既然放她進來,多少也是想到了她吧。
一直走進一所單獨的房間,公良敘白才停下腳步。他轉過身,深深嘆息一聲:「雖然不知道為何你不回來,但看到你還活著,我也就放心了。」
「尊上認得我?」
「自然認得。」公良敘白撫了撫鬍鬚:「我自己的徒兒,我怎會不認得。」
葉七抿了抿唇,不自覺捏了捏衣袖:「我這次回來是想向您打聽一個人,還望尊上解惑。」
「是因為這個人,你才不回開陽山嗎?」
葉七微微錯愕,沒料到公良敘白會反問。
她垂下眼:「是。」
「你問吧。」公良敘白目光落在她臉上,眼底透出慈愛:「孩子,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打聽這個人。但若是有一天你無處可去了,我這裡你永遠可以回來。」
「從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聽說晉陞內門選拔賽上,有一位男修傷得很重。我原本想叫邱子凌處理過度傷人的始作俑者,卻聽她說到你總會被那個人欺辱的事。」
葉七打斷他:「尊上現在說這些,到底什麼意思。」
「我打心眼裡欣賞你不服輸的勁兒,還有你拚命練劍的模樣。我不知道你如何活了下來,但若是你回來,只要我還活著,便不會讓烏縈那魔頭傷你。」
葉七呼吸幾不可聞地停了半拍,再張口時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尊上,您若是準備回答我的問題,便不要再扯其他事了,我沒有時間陪您說閑話。」
「好……」公良敘白眼見耷拉下來:「問吧。」
「我想知道,修真界有沒有人是右手腕處有一道疤。」
「右手腕的疤……」老頭眉頭微微蹙起,歷經滄桑的臉被他堆出皺紋:「這種位置被我見過的人實在不多,我平時多與各門派掌門長老們來往,若是說誰右手腕有疤……」
他湊近葉七耳邊,低聲吐出幾個名字。
「多謝。」
葉七轉身就走,兩步過後在門邊止住腳步。她側身回頭看向公良敘白,嘴巴囁嚅兩下。手扶著門框,此時那門框已經被深深掐出了三道指痕。
她收回視線,背對著公良敘白道:「公良尊上,您還不知道烏縈為何會變成魔頭吧?是我污衊她,又挖她靈根,將她打下魔域。」
「拜您為師,也只是因為您是第一個對我拋出橄欖枝的尊上。拜師時我說的那些話,不過是聽聞您收徒的喜好隨口編的,您便忘了吧。」
說罷,她沒有再停留,徹底消失在公良敘白視野里。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