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 我要見她。」
夫諸咬牙揉了揉太陽穴,眼前的人影越來越亂。他不知道這是怎麼了,平時偷懶不修鍊不讀書, 此時竟沒有半點應對方法。
「神君都被你殺害了,你還不放過她的遺體嗎?」那修士憤憤道:「大家把他趕出去!」
「魔域聖子夫諸,殺害神君!」
「把他抓起來, 交由蘇昳尊上處置!」
場面一時間混亂起來, 劍氣不要錢似的亂飛, 周圍宮殿全都遭了殃,被砍得四分五裂。
夫諸本就頭疼得煩躁, 身體里的靈力不斷攀升, 渾身都像針扎一樣。此時被一群人圍攻,他也不再壓制靈力, 一掌將眾人掀飛。
圍攻的人被他震退, 修為在五嶽凝形之下的則是直接暈了過去。
「他瘋了,快去找蘇昳尊上!」
*
夫諸狼狽逃回魔域, 身上大紅喜服全然被染成了深紫色。眼前血糊糊一片, 身體也不受控制地發抖。
怎麼會, 怎麼會變成這樣……
好冷, 這是怎麼了。
他撲通一聲栽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
「尊上,那夫諸逃了可怎麼辦。」
這邊聚滿了人,全都望向中心白衣飄飄的男子,臉上皆是止不住的憂慮。
「夫諸應當是吸收了神君的修為, 他以前沒這麼厲害。」
「尊上,咱們去魔域把他抓回來吧,為神君報仇。」
「罷了……」蘇昳嘆了口氣:「就按你們說的做吧。」
「屆時, 我會親自帶一批人,將夫諸抓回來,為我的師妹討個公道。」
「師妹,師妹啊……」
一個時辰前,蘇昳笑眯眯在烏縈眼前晃了晃手指,燭光穿不透山洞裡的黑,只將手指的陰影投在烏縈面頰上。
「師妹,你醒了啊。」
「你……」
「哎,別急得罵我。」蘇昳湊近了,掐著烏縈的下巴:「想知道為什麼嗎?」
「烏縈,如果不是你,我又怎麼會染上煞氣?」
什麼?烏縈瞳孔驟然緊縮。煞氣……他何時沾染了煞氣?
「唔唔……」
烏縈剛想說話,嘴巴就被蘇昳封了起來。
「師妹,別說話。時間不多了,你的小情郎馬上就要被接到你的寢殿那邊,我得過去看好戲呢。」
「你不知道吧?當初為了替你轉移煞氣,我可是付出了沉痛的代價。修為自此停滯,竟在大比試上輸給了你。」
他音調陡然陰沉下來:「這怎麼能行呢,天才是不能輸的……」
「自那以後,我幾乎無法修鍊,你懂看著別人逐漸逼近自己的境界,是什麼感受嗎?是你害了我,都是你害了我啊……」
「我也要讓你嘗嘗失去最珍視的一切是什麼滋味。你如今就安心地去吧,你的小情郎會替我認下這個罪名,很快也能和你團聚。」
身上的火元素力幾乎全被抽干,那道身影漸漸遠去,山洞裡便只有烏縈一個人在這裡等死了。
胸口的血洞還在不斷往外冒血,周身靈力也被茶里的彼岸粉抑制。如今這個狀態,根本掙不開蘇昳設下的禁錮。
她絕望地閉了閉眼,眼眶的淚水就順著臉頰掉了下來。
夫諸,是我識人不清,連累了你和魔域。
不知過了多久,茶里的東西藥效過去大半。烏縈掙扎著將自己靈體從中間劈開,一半憑空劃開一道口子,倏地消失不見。卻在另一處獨立空間里落地生根,降下一片花草空間。
另一半極速分裂出五條靈力,各自向山洞外飄了去。
沒了靈體,身體皮肉迅速枯萎,成了具毫無生氣的乾癟軀殼。
夫諸,但願這份靈力,能護你平安。
分裂出的靈力四下遊盪,一一找到五隻神獸,化作卡牌要將他們帶進那個空間里。只是在小白貓那裡犯了難。
別人都乖乖進空間,它怎麼死活要賴在外面?
「你別過來」,黎青瞪著那縷靈力:「我才不要進去,你走開。」
那抹靈力有烏縈的神智,只能簡單傳來一兩句話,重複主人生前的命令。它纏著黎青好一會兒,被無情趕走,只能悻悻鑽回了空間里。
「一聲不吭搞成這樣,氣死我了,真是氣死我了。」黎青蹲在地上,揪下一顆貓尾草,使勁抽打其他貓尾草:「哼。」
鬼才要進去呢。
等再次重逢的時候,他要先找到烏縈。
*
夫諸再睜開眼時,是兩個魔域男侍在照顧他。見他醒了,那兩個男侍才鬆了口氣:「聖子大人,您終於醒了。」
「她呢,她來找我了嗎?」夫諸想坐起來,身體卻哪哪都疼。
「哎呀聖子大人您小心些……」其中一個男侍連忙扶著他躺回去:「您服用了過量的極品速升丹,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切不可再亂動。」
「速升丹?」夫諸瞳孔緊縮:「胡說!我沒……」
還未說完的話卡在嗓子眼,他驀地想起從進入仙府正門前,那個侍者給他吃過東西,說是仙門不得不遵守的習俗。
一定是那東西有問題。
「烏縈不管我?」夫諸攥緊了手指:「別人說我瘋了,她也信了?」
「神君……神君大人她……她……」
「說。」
「她明日就要帶人來踏平魔域了!」
*
「為何要聲稱是神君帶人前去?」一位修士不解。
蘇昳緩緩開口:「聽在場人的描述,那夫諸不清楚神君已死。稱作神君前去,可滅他害人搶奪修為的威風。」
「同樣,也為了我仙門的臉面。若是讓那群魔域人知道神君被他們的聖子殺死,難免有損仙門風範。」
「蘇昳尊上說得有理,我竟沒想到。只是,神君已經不在了,如何讓他們……」
蘇昳懶懶抬眼:「我來演。」
「可神君的純凈之火獨特,很難騙過魔域那幫人吧……」
蘇昳輕笑了聲:「她的純凈之火啊……我有一些。」
*
「聖子大人,您不能出面」,那男侍都要急哭了:「他們就是沖著您來的,您不能去啊。一切有我們呢,您安心在這裡養傷……」
「不行。」夫諸咬牙切齒道:「有人害我,只要我同烏……同神君大人解釋清楚,她會明查的。」
「那是什麼?聖子大人小心!」
男侍驚呼一聲,只見不知從哪飄來一股靈力,猛地鑽進了夫諸心口。
「聖子大人!」
「慢著。」夫諸動了動胳膊,猶疑道:「我好像不疼了。嗯?等等……」
身體靈力迅速攀升,卻與速升丹帶來的提升不同。這股力量溫和又與他親近,將他的修為瞬間拔高到山海境。
「這……」兩個男侍也看傻了:「這,會有危險嗎?」
夫諸眼底閃過一絲決絕:「管它呢。明天若是神君不信我,我也有能力護住魔域了。」
那天,火燒紅了天空,夫諸一人難抵仙門眾人,最終被逼進封印之地。幸有魔域聖子鼎力相護,仙門遲遲攻不下,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而魔域雖沒被盡滅,卻從此被鎮壓進大陸一隅,永世難以突破封印。
葉七從幻境中回過神。
原本她正生氣被烏縈甩了,找不到烏縈,苦苦在幻境里打轉,怎麼也出不去。
烏縈卻再次墜進了幻境里,連帶著好不容易清凈下去的幻境又復甦了。葉七猝不及防被跟著拽了進去,附到了烏縈身上。
蘇昳啊……
葉七回想著男人右手腕的疤痕,與腦海中接生婆的畫面比對。
她那個時候還是襁褓嬰兒,自然是不記事的。在死生之地,她也只匆匆瞥了一眼。接生婆看不清容貌,她只顧著深究長相,卻忽略了一個很明顯的特徵。接生婆抬手時,衣袖滑落,右手腕上有一道疤。
此時,蘇昳手上的疤與那個完美重合了。
原來操縱她的人,竟然是長生仙府的天之驕子。只是……這蘇昳如今去哪裡了呢?
*
烏縈久久沒有回神。
原來她前世和夫諸竟是這樣。怪不得夫諸說是她殺了他,封印了魔域。
如今重新回憶這件事,依舊被壓得喘不過氣。她求娶夫諸,卻沒能護好夫諸,也沒能制止人魔大戰。還有蘇昳……
最敬重崇拜的師兄,原來一直對她懷恨在心。
蘇昳……
蘇昳去了哪裡呢?
烏縈垂下眼,運轉靈力破除幻境,發覺自己正飄在荊棘叢上空。葉七雙手環胸,好整以暇看著她:「原來你以前也那麼蠢。」
烏縈沒理會她。經幻境一遭,她零散知道了一些東西。
秘境皆是歷代修士大能隕落所化,而這秘境,便是她前世隕落形成的。
她死前,為了能再度找到玄靈大陸的錨點,不至於在其他世界回不來,留了一縷靈魂在這裡,也就是最初的烏縈,她以為的原主。
由於靈魂殘缺,有些獃獃的,總是被欺負。
「走了。」烏縈默了片刻,朝葉七抬抬下巴:「秘境要散了。」
「什麼?」
葉七話剛問出口,就被一股力量推了出去。她猛然回頭,就見秘境內靈力以烏縈為中心,逐漸流動,形成一個巨大的白色風暴。
外面,原本輸入靈力的人驟然停下,有股不可抵抗的靈力開始向外湧出,他們的靈力都被輕輕推回來了!
磅礴的靈力四下溢散,融進了腳下的泥土裡。那些輸入靈力的人,體內多出一股暖流,流過經脈,修為小小向上跳了一個境界。
「我突破了!」有人驚呼:「難道是我悟了?」
「我也突破了,是秘境,這個秘境給我們回饋了靈力。如此溫和的靈力,秘境主人生前是哪位高人?」
「我還是第一次見秘境回饋靈力!」
眾人雀躍之際,秘境裂口向下餃子似的,嘩啦啦扔出一堆人來。
君寧最先被踢出來,眼看後面緊跟著砸來公良枕月,她右手輕輕向上一托,穩穩把人接住。
「哎哎哎怎麼連我也踢,我是房主啊!」
烏縈也被秘境吐了出來,啪嘰一下,被什麼軟乎乎的東西墊了一下。她揉了揉手肘,直起身,是蛇蛇的大尾巴!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