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棲聞頓時鬆開初戩, 使勁揉了揉眼睛。隨即她瞳孔一亮,又一把撲在烏縈身上:「烏縈姐真的是你啊!自從上次你大比試奪冠,我就再也沒見過你了。這幾年你都跑哪裡去了啊, 讓人怪擔心的。」
「棲……」初戩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根本沒來得及阻止。她一時間如臨大敵,生怕這魔頭一個不高興給方棲聞捅了。
烏縈:「我一直住在垂楊里。」
「你們……認識?」初戩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她們兩個怎麼看起來關係不錯?
「尊上, 這是我跟你說的, 當初在歸雲秘境救我們的人。」方觀瀾站出來解釋到:「那天是烏姑娘的靈獸拖住了百足蟲,後面聞人尊上也趕了過來。若是沒有烏姑娘, 恐怕我們很難撐住。」
初戩神色複雜, 一時間竟不知說什麼好。這個烏縈,兩次救下了丹宗的弟子, 倒是與一般魔修不同。
「出去再敘舊」, 聞人敕輕咳一聲:「這地方有些古怪,連我和初戩都被幻境蠱惑, 待久了難保不會再出岔子。」
「出口在上面!」方棲聞伸手指向上空, 對準她掉下來的瀑布上游:「我一進來就在那裡, 陰差陽錯看到了出口。不過那裡有一大片荊棘, 就是剛剛追我們的那些。」
「一大片……」聞人敕眯起眼:「倒是有些棘手。」
「荊棘能吞噬我揮出的劍氣,應該是純凈木元素構成。」初戩摩挲著下巴:「如此一來,我便不能出手,只能看你們的了。」
「啊?」方棲聞縮了縮脖子,看看和自己一起跑出來的小夥伴:「我……我們四個幫不上啥忙吧, 那豈不是只能看聞人尊上和烏縈姐。」
烏縈沉默片刻,問:「具體有多大一片?」
方觀瀾:「我們剛掉進來的時候,還有一條能走人的石子路。但是在荊棘追我們的過程中, 好像被淹沒了。」
方棲聞直接道:「就是說,上面都是荊棘,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烏縈:……
那可真是好大一片啊。
烏縈:「我在前面開路,聞人尊上提防後面的荊棘捲土重來,能做到嗎?」
聞人敕想起那條被她斬斷的荊棘,斷裂後還分裂出了更為細長的荊棘,實事求是道:「恐怕不行。你有火靈根,天然克制它們。若是我,恐怕難保它們不會分裂出細絲傷人。」
「……」
烏縈點點頭,也贊同這個說法。
方才一根荊棘就能分裂出好幾條小的,若是一大片,聞人敕砍斷密密麻麻湧上來的荊棘,瞬間那些荊棘分裂成更密集的細絲,恐怕能給眾人來個全身穿孔。
方棲聞顯然也聯想到了那個畫面,被噁心地生出一層雞皮疙瘩。
「那可怎麼辦才好啊……」初戩嘆了口氣,第一次為自己出不上力而著急。
以前她總覺得武力是她被迫、也不得不討好父親和宗門的手段,都是因為這純凈單靈根才讓她與煉丹無緣。
甚至因此對自己的武力生出過厭惡。
如今她卻第一次覺得,她或許應該再強一點,才能好好做個……保鏢?
「咦?」
眾人正犯難,就聽到一聲輕嘆。
初戩尋者聲音源頭望去,是烏縈。
烏縈嘿嘿一笑:「真是巧啊,救兵來了。」
初戩下意識抬頭看天,發現沒有人掉下來。於是她又環視四周,也沒見到除他們之外的人影。
她微微蹙眉:「救兵,在哪裡?」
只見烏縈攤開掌心,一隻橙紅色毛團咻得浮現,站得端正。
「救兵就是帝靈蘊。他方才告訴我說,閉關結束。」
「這是……帝江?!」初戩自然認得這毛團,那天大比試上,她親眼見這毛團和烏縈在一起。況且,她這個年紀的掌門,幾個沒聽過帝江的名號?
「火這不就來了!」方棲聞還記得帝靈蘊火燒百足蟲,此刻也興奮起來:「太好了,終於能離開這個破地方了!」
「御劍,咱們上去!」
*
方一跳上懸崖,便是好幾簇蜂擁而來的荊棘。那荊棘通體深綠帶赤褐,手臂粗的主幹上密密麻麻分布數百條倒刺。
崖上全都被荊棘覆蓋,連個落腳地都沒有。
「六道輪轉,天道劍。」
烏縈朝前方揮出一隻火焰巨獸,所過之處荊棘迅速焦黑,不出三秒便被燒成飛灰。眾人這才陸續從劍上跳到頂層地面。
燒沒了附近一片,還有遠處的荊棘瘋狂生長,朝幾人張牙舞爪。烏縈在最前面開路,帝靈蘊則是在最後面收尾。
那些荊棘橫向範圍望不到頭,烏縈自然不可能全燒完,只能開出一條兩米寬的路。被落在後面的兩側荊棘會迅速從後方襲擊,被帝靈蘊一一攔住。
帝靈蘊閉關數月,與先前容納他沉睡的卡牌合二為一,如今出來已是山海初期。他的容貌再次再發生了變化,儼然是二十歲青年的模樣,比先前的成年人形要再稚嫩一點。
修為到位,再加上元初之火,他對付這些荊棘自然不成問題。
在兩人合力配合下,成功從懸崖邊向挪向腹地,只是出口來的猝不及防。
方棲聞原本苟在隊伍中間,哥哥也小心警惕著周圍。每個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也不知盡頭到底在哪。只是驟然便被一股白光晃得頭暈,腳下一輕,摔了個屁股蹲兒。
「哎呦——」
方棲聞捂著屁股:「哥,烏縈姐,我摔倒了別丟下我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其他兩個小弟子也嚇得丟了魂:「我也摔倒了不要扔下我啊啊啊……」
「你們睜開眼」,初戩捂了捂臉:「別怕,出來了。」
那邊柳巳和黎青見有人出來,兩個人湊過來。黎青繞著出來的人都看了一遍,問:「帝靈蘊,主人呢?」
帝靈蘊也愣了片刻,反應過來道:「她沒出來。」
方棲聞哆哆嗦嗦睜開一隻眼:「哎?這是……垂楊里!我們出來了。太好了多虧了烏縈姐和她的靈獸,烏縈姐你真……」
厲害……
她瞪大了眼:「烏縈姐呢?」
「尊上,怎麼會這樣?明明烏姑娘的靈獸都出來了啊……」方觀瀾嘴唇發乾,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她不是……一直在我們前面嗎?」
聞人敕垂下眼:「帝靈蘊,你覺得呢?」
帝靈蘊理了理摔亂的髮絲,撫平衣袍褶皺:「秘境的問題,等吧。」
黎青急得團團轉,尾巴冒了出來,煩躁地甩來甩去:「裡面危險嗎?」
帝靈蘊:「困不住她。」
*
「恭喜神君,賀喜神君。」
「恭喜恭喜啊……」
「哎哎哎,神君不可啊,還未到及時,怎麼能見新郎子……」
眾人連連簇擁上去,圍著那紅衣的女子打轉。原本喜氣洋洋的氛圍哄亂做一團,混著勸說。
「神君,此時見面不吉利,您再等等吶……」
「哎呦,蘇昳尊上來了。」
「見過尊上……」眾人又齊齊朝那趕來的男子作揖。
有人小心道:「尊上,您以前是神君的師兄,您勸勸神君。」
「師兄?」烏縈兩步上前,笑嘻嘻道:「您老人家怎麼有空來呀。再者說了,你不是嫌我與魔域人在一起,說不來我的婚宴么。」
蘇昳輕笑兩聲:「師兄的氣話你也當真,多大了,還耍小孩子脾氣?」
他垂眼帶笑時,總是叫人看出一股悲憫憐愛之色來,彷彿純潔又易碎。
「怎麼,你要趕我走?」
「當然不是!」烏縈招呼了侍者:「你帶蘇昳尊上去……」
「還找人帶我做什麼。師妹,我看距離接新郎子還有些時候。好久不見,你同我歇一歇如何?」
烏縈遙遙看了一眼西邊,太陽才剛剛有一條邊沒入地平線,確實還有些早。她自己等著干著急,也著實沒趣。
「師兄請。」
-
「師妹,我新得的茶葉,清香回甘,嘗一嘗。」
烏縈右手落下棋子,左手隨意將茶水接過來,咦了一聲:「這不是我之前說的,把靡靡果做成干泡水么?師兄,你還記得呀。」
「師妹說過的話,我當然記得。嘗嘗我泡茶的手藝有沒有長進?」
「那我可要好好挑剔一番。」
*
「不好了,不好了!魔域聖子發瘋了!」
「啊——怎麼回事,你講清楚。」
「他……他……我看到他從神君屋裡跑出來,覺得奇怪,明明該是一起共度的晚上。我放心不下,就去詢問神君,可無人回應……就、我就推開門……」
「神君躺在地上,已經沒了生氣啊……」
不明所以的人越來越多,此刻聽完那人說話,皆是齊齊發出一聲驚呼。
神君是何等境界?太初境大圓滿!
那魔域聖子能殺了神君?!
「你休要胡說八道!」有人質疑道:「這世上能殺神君的人還沒出生呢。況且若是發生了打鬥,我等就在附近宴飲,怎會聽不見?」
先前說話的人被噎了一下,反問:「或許是那魔域聖子使了什麼陰招呢!他今日與神君成婚,說不定就是為了騙取神君的信任。」
「別吵了,我們先去看看神君的情況。」
眾人又嘩啦啦一片湧向新婚洞房,確見魔域聖子發了瘋似的,周身靈力狂亂,看上去有些瘋癲。
「啊……這,快去看看神君!」
幾個女修對視一眼,快速衝進了神君寢殿,只見羽化了大半的神君,如今幾乎軀體已經透明。
「神君真的出事了,軀體都要沒了。」
「是他,定是他殺害神君。」
「一定是他為了神君的修為,才下此毒手。你們快看,他的修為與一個月前不一樣了。」
私語聲驟然將夫諸淹沒,本就疼痛難耐的身體,此刻異常敏感。那些尖銳唾罵,無時無刻不在刺激他的神經。
更可怕的是,他們說烏縈……死了?
夫諸從未進過神君寢殿,他根本沒來得及進去。
他腦袋疼得快要炸開,聽別人說烏縈出了事,此時也顧不得其他,搖搖晃晃往寢殿里走。靈力暴漲到紊亂不過一炷香時間,夫諸正準備來找烏縈幫他疏解,卻沒想到剛到殿前,就被一群人亂鬨哄圍觀。
「你要幹什麼……」
一位修士擋住他的路,似是有些怕他,怯怯道:「你不能進去,滾回你的魔域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