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座拱門, 是一排排相對擺開的小攤。
旁邊樹上結了不知名綠色果子,每個都有拳頭大小。有些攤販餓了渴了,就趁著沒被果子樹主人發現, 隨手薅下來一顆,囫圇吞下。再用袖子抹一把嘴,毀屍滅跡。
九尾頭上兩隻耳朵動了動, 順著這條入城的小路望過去, 不禁有些奇怪。
「傳聞中的黑市, 就賣這些東西嗎?」
烏縈走近一個賣首飾的攤位,左右看下來, 發現是一些類似於暗器的首飾。比如會射出銀針的簪子, 加了防禦術法的項鏈,能伸出刺的護腕。
不過做工並不太好, 其中注入的靈力也不過靈河期, 著實算不上什麼稀罕物。
不是說上善若水珍奇無數,能賣的不能賣的都在這裡嗎?
「姑娘, 喜歡這簪子?」賣簪子的大娘抽出簪子, 笑盈盈往烏縈頭上比劃:「我給你戴上試試?你看你這挽頭髮的木簪都舊了。」
烏縈還沒來得及說話, 那大娘就已將她頭上的木簪拔了下來, 兩三下把那枚全新的銀簪插上去。
大娘從攤位桌上拿出一面銅鏡,舉起來道:「你看,很趁你。你生的白,這銀簪不會顯黑。這可是用我們獨特工藝做的暗器,出門在外, 遇到危險可以自救。」
烏縈盯著鏡子里看了兩秒,覺得好像和之前也沒有什麼區別,這個簪子的用途也一般。
一旁的夫諸盯著照鏡子的烏縈, 透過銅鏡,他與烏縈的視線對上。心臟驀地被刺了一下,他匆忙移開眼,不自覺捻了捻袖口。
「多少錢?」烏縈隨口問了一句。
「不貴不貴。」大娘笑呵呵道:「一千靈石。」
多少?!
糖葫蘆五靈石一串,豬肉十靈石一斤,什麼銀簪子要一千靈石!還是這種沒什麼用的物件!
烏縈擺擺手,把簪子抽出來,遞給大娘:「打擾了大娘,我先走了。」
她帶著夫諸和九尾就繼續往前走,卻突然被大娘喊住。
「你試了簪子,怎麼能不買?」
烏縈扭頭看她,指了指自己:「我?」
「對,就是你!」大娘那裡還有半分慈祥和藹,兩三步走上前來,就要去拽烏縈的胳膊。
兩隻手一左一右橫插過來,擋住大娘。
大娘動作一僵,看著那一左一右兩個保鏢,悻悻縮回手。她往地上一坐:「哎呦,你怎麼能試了半天不買,你不買試它做什麼,這不是把我們做小本生意的當猴耍嗎……」
女人心底冷笑。
這種看起來年紀不大的修士,都架不住她這麼鬧。在上善若水,除了有錢有勢的,沒人想被注意到。因為不知道身邊潛藏著什麼妖魔鬼怪,會不會因此遭遇滅頂之災。
方才她聽到那其中一個男人的話,這三人竟然連上善若水白天與夜晚的規矩都不懂,一看就是第一次來。
這種人最是害怕,會選擇給錢消災。
「你今天要是不買,我就……哎哎哎……」那女人蹭的從地上坐起來。那三人沒有理會她,居然徑直走了,走了!
「你這姑娘是聾了嗎!」她趕忙上去攔在三人面前,張開胳膊瞪著眼,一副不賣出去不罷休的模樣:「不許走。」
她動用了靈力,五嶽凝形後期的靈力便朝烏縈壓過來。
「哎呦快離遠點……」周圍湊熱鬧的一群人嘩啦啦散開。
大娘仰了仰頭:「給錢吧。」
那些有錢有勢的大佬都等著晚上場,這個時候都在客棧休息。只有不入流來見世面的人,才會在白天場逛,妄圖沙裡淘金。
白天里,她就是這裡最強的人,誰敢不給她面子。
烏縈掃了她一眼,輕笑道:「好啊,你等我數數。」
她摸出個袋子,摩挲著裡面,窸窸窣窣數起來。而那隻飛在她旁邊的小毛糰子,此時已經不見了蹤影。
待烏縈慢吞吞數的時候,周圍冒起了黑煙。
有人驚道:「什麼味道,哪裡走水了?」
「哪來的煙……啊呀!」烏縈數靈石的動作一頓,指著大娘背後驚嘆道:「大娘,你的攤位著火啦。」
那女人一驚,轉過頭去,發現攤位一角竟燒起來赤紅火焰,攤子上可都是她做的首飾啊!
她也顧不上攔著烏縈了,匆匆忙忙跑過去,用力踩燒起來的火苗。可那火甚是頑強,才燒起來巴掌大小,就怎麼都踩不滅。
「水,誰是水靈根?快來救火……」
一時間,周圍竟無人應聲。
這大娘平時仗著修為高,欺辱他們欺辱慣了,他們哪裡肯幫忙滅火。
「哈哈哈哈……」烏縈不加掩飾地笑起來:「大娘,我是水靈根。可我不想幫你滅火,怎麼辦呢?」
大娘面色通紅,不知是被火熏得還是被氣得。
「你這姑娘好刁!我不過說你幾句,你便要眼看著我的攤子被火燒盡?」
烏縈默默嘖了聲,心道這算什麼,這火還是我授意帝靈蘊放的呢。
「是啊,我這人好刁好記仇的,那怎麼辦呢?呀,大娘,火更大啦。」
「何人在此仗勢欺人,讓開!」
烏縈笑聲一頓。
「珍珠,滅火。」
一道水流嘩啦啦澆下來,把那簇火苗澆了個透心涼。重新趴會烏縈肩頭的毛糰子鼓成一團,氣鼓鼓瞪著那被稱為珍珠的傢伙。
那是一條人首魚身的鮫人。上半身只兩片貝殼在胸前放著,通體銀紅,尾巴在太陽下泛著亮光。鮫人沒有腿,漂浮在一顆比他還大的泡泡里。
他澆滅了火,便悠悠飄回主人身邊。
「這位道友,趁人之危不好吧。」那鮫人的主人兩三步上來,與烏縈對上。
看清烏縈的相貌,她話音一頓,隨即又驚又喜:「是你!」
來人烏縈有些印象,當初在封印大陣前的峽谷里,她躲針雨時隨手撈起來過一個人。
「你……」蔚曌珩尷尬地撓了撓頭,一時間僵在原地。她抿了抿唇:「是你的話,一定有什麼誤會吧。」
「能有什麼誤會。」烏縈勾起嘴角,俯身湊近她:「我是魔修,你沒聽說么?」
「敢管我的閑事,嗯?」
啪。
一條魚尾巴朝烏縈抽過來,被夫諸抬手擋住。
那鮫人發出空靈的叫聲,盯著烏縈的目光不善,似乎在警告烏縈離蔚曌珩遠一點。
「珍珠,沒關係的。」蔚曌珩將鮫人往後拉了拉:「烏縈,好久不見,你上次幫我一次的事我還記得。」
烏縈抿了抿唇:「哦,所以呢。」
「你有什麼隱情,可以同我說,我在天璇也說得上話。」蔚曌珩撫了撫鮫人的背:「看,這是我前不久收服的靈獸,赤鱬。」
「我如今是天璇半個掌門繼承人了。當年的事,或許我能替你翻案。」
烏縈心底一怔,不知道這人說的是真是假。
除了雲嫖姚與蕭千雪,她已經不會再輕易相信其他人了。這蔚曌珩與她不過一面之緣,為何便這樣殷勤替她說話呢。
「我無所謂翻案與否。」烏縈想不通,索性不想了:「你自己多保重,我現在有事要做,沒空和你回去翻案。」
「那我和你一起!」
*
烏縈身邊莫名其妙多了個人。
她扒拉著手裡的紅燒雞翅,看到蔚曌珩在對面晃悠著腿吃得香,嘴裡的雞翅好像都沒了味道。一別兩年,這蔚曌珩已經靈海初期,她那赤鱬靈獸也有靈海後期。
放在同齡人里,這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身份上又是天璇御獸宗未來的掌門人。這種人,來接近她是為了什麼呢?
莫不是抓了她,好穩固掌門繼承人的地位?
一定是這樣了。自古以來,爭權奪利沒有輕鬆的,御獸宗定然不止蔚曌珩一個有繼承權的。所以蔚曌珩要提高修為、收服靈獸,不斷擴大她的勢力,也向眾人宣告她的能力。
只是烏縈想不通,這傢伙是怎麼敢肯定,她這般直接的接近,自己不會殺了她的。畢竟她現在是個惡名昭著的魔頭,前兩天還大鬧了比試。
蔚曌珩見烏縈盯著她看,抬頭露出一個笑:「一直盯著我看幹什麼?」
「看你打什麼算盤嘍。」
「姑娘說笑了,我只是想幫姑娘。」
天邊泛起了紅,直到最後一抹夕陽淹沒在地平線,這座小鎮也迎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白日里擺攤的人們匆匆撤去攤位,將東西包起來,扛著走了。他們鑽回各自的房子里,緊緊閉上木門。
烏縈撐著欄杆,半倚在閣樓的二層。她在半個時辰前吃過了晚飯,便尋了這個觀景樓。
「主人,他們都跑了。」九尾狐露出來的一條尾巴緊了緊,環在烏縈腰上的力道便將她往九尾身側拉進幾分。
夫諸側目看了一眼,腳底下默默往烏縈身邊又挪過幾分。
烏縈沒制止九尾狐的小動作,也默許了搭在她腰上的大尾巴。她騰出一隻手撓了撓紫色的尾巴尖,那條尾巴幾不可聞地顫了下。
「看來晚上才是重頭戲。」她托著腮,盯著下面來往的人流。
蔚曌珩盯著三人的動作,不禁嘆了口氣:「烏縈,聽說你和你的靈獸是道侶。但是你要明白,人和靈獸到底是有些……」
經歷過靈核修鍊的事,烏縈心想,她自己也未必完全是個人呢。況且哪怕是人與靈獸又怎樣。
「這些不重要。」烏縈側頭看她:「夜晚要開始了。不知道你來這裡,是為了什麼呢?」
蔚曌珩愣了一瞬,啞然失笑:「你還是像從前一樣,說話直來直去的。」
「我來這裡,當然是為了更厲害的靈獸。悄悄告訴你,今晚會拍賣一隻准神獸級別的靈獸。」
旁邊,原本在哼歌的鮫人停了下來。
「你呢,想要更好的劍,還是術法秘籍?」
「我找我的貓。」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沒人注意到一旁的赤銀色鮫人捏緊了手指,手指間連著的透明薄膜被他攥得皺巴巴。
閣樓下走了一批商販,又漸漸有新的商販填補空缺。不過一炷香時間,從熱鬧到蕭條再熱鬧起來。
有人因為攤位起了爭執,大打出手,暴露出的修為竟有山海初期。
烏縈轉身走下樓,一個個看過去。那些商販只瞥了她一眼,便不再多看。
蔚曌珩也獲得了同樣待遇。
兩個人二十齣頭的年紀,難免被人瞧不上,覺得他們拿不出靈石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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