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賀雲舟被一陣強大威壓按下去, 將地板砸出一塊凹陷。師尊們的寢殿,用的都是上好的玉石,能被肉身壓成這樣, 那人身上的骨頭怕是早就碎了。
他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來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聞……人……敕?!」賀雲舟嘴巴開開合合,擠出幾個不成音的調子:「為……什……」
「我讓你死個明白, 師、叔。」烏縈一揮手, 撤去身上的幻術, 原本的容貌便顯露在賀雲舟眼前。
賀雲舟霎時瞪大了眼。
「還記得我么?」烏縈抬起空著的左手,直衝賀雲舟口舌去, 將他的舌頭狠狠扯出來。
「嗚嗚嗚嗚……」
他發不出完整的音調, 破碎的音節混著血流出來。
「為什麼這麼對他,你不是已經得到想要的了嗎?」烏縈把人拎起來, 又重重咋回地上。一旁九尾狐愣神過後, 在契約驅使下朝烏縈撲過來。
烏縈一團靈力飛出去,輕輕把九尾狐定在原地。
「要不是有主從契約在, 我還真想要他親手殺了你。」烏縈右手狠狠一握, 嘎巴一聲, 男人腦袋便朝一側垂下來, 眼球突出,死死瞪著烏縈。
烏縈鬆開手,也撤去了對九尾狐的禁錮。主人死,主從契約自然也就消散了。
「主人……」九尾狐普通栽進她懷裡,大腦袋垂在烏縈肩膀。他發出哼哼唧唧的叫聲, 淚水落進烏縈衣襟縫隙,滴在背上,順著肩胛骨滑落直直乾涸。
「我回來了狐狐。」烏縈小心避開傷口, 雙臂輕輕環著九尾狐:「九尾,我回來了……」
她頸側一痛,一個完整的狐狸牙印就浮現在側。綠色熒光再次鑽進胸膛,契約成立。
頸側的牙齒並沒有就此離開,而是混合著柔軟的舌頭,在烏縈脖子上啃咬,像是離開主人的狗狗,終於重新見到了主人。
濕漉漉的舌頭掃得烏縈發癢,利齒又帶來一絲清醒的陣痛。九條尾巴使勁兒往她身上纏,她身體被裹成個長條狀的毛團。
「乖,不怕不怕。」
烏縈扯開那些鎖鏈,緩緩注入人道劍療愈的靈力。狐狸背上、尾巴上的傷口便逐漸開始癒合。皮毛上的肉,結了層厚厚的痂。
「主人,我好累,我好久沒見到你……」狐狸頭拱烏縈的頭,獸類細小的聲音在她耳邊輕哼。
「嗯,我在這裡,我們不會再分開了。」烏縈撫了撫狐狸的頭,直到徹底把他安撫下來,才收進空間里。那裡靈力比外面更濃郁,九尾狐能更快些恢複。
不料還不到三秒鐘,九尾狐又從空間里鑽了出來。他咬著唇,憤憤瞪著烏縈:「為什麼一見面就把我丟進去,主人?」
烏縈:「我……」
「不想聽你狡辯。」九尾狐湊過來,下巴闔在烏縈肩頭,纖細白皙的手指繞起烏縈一縷秀髮:「主人,你莫不是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吧?」
烏縈心頭一跳,她怎麼忘了,空間里還有個夫諸呢。
九尾狐微熱的氣息灑在耳窩裡,烏縈就不自覺往那邊偏了偏頭。耳窩驟然一熱,軟嫩的舌頭舔過耳窩,帶著濕漉漉的熱氣。噴洒的呼吸吹動了烏縈的鬢角。
烏縈一個激靈,轉身扯開九尾狐。
不對勁,九尾以前有這麼……這麼會磨人嗎?
「嗯,主人?」九尾笑眯眯看著她。
烏縈對上了一雙赤紅的眼瞳。
上次九尾狐狂化的時候,就是這樣。
似乎是察覺到烏縈的目光,九尾狐笑了聲,嬌嗔道:「主人在擔心我?」
「你沒事嗎?」
「我沒事,主人。死老頭為了提高我的戰力,把殘缺的魂魄找回來了,狂化大多處於可控範圍。」
烏縈點點頭,鬆了口氣。她不知道這殘缺的魂魄從而開來,但眼下顯然不是談論的時候。九尾有傷,這裡又是賀雲舟的寢殿,並不安全。
「主人,人家想在外面跟著你,好不好嘛?」
「烏縈,你若是讓他跟著,我也要出來。」夫諸在空間里抗議。
事實上,從九尾狐咬著烏縈頸側開始,夫諸在空間里就止不住地冷哼。一會兒哼一聲,一會兒呵一聲。他抱臂冷冷盯著親密的兩人,牙都快咬碎了,臉色鐵青。
烏縈深深吸了口氣:「都回去,我現在的身份不方便。」
九尾狐眼眶裡登時蓄滿了水光,眼睛瞪得圓溜溜、委屈巴巴望著烏縈,淚花搖搖欲墜。
烏縈:……
看著九尾身上的傷口,她放輕聲音:「等我解決了事情,立刻就放你、你們出來。現在,回去。」
九尾狐耷拉著尾巴鑽回空間。
他這樣,烏縈就莫名覺得欺負了他一樣。
狐狸精!
烏縈把九尾狐收回空間,趁著還沒人注意到這裡,撤去隔離屏障,一溜煙竄回宿舍。她半路還抽空給自己重新捏回了桑絮的模樣。
夜色已經深了,室友們都睡下。烏縈原以為門應當鎖了,正準備用靈力開鎖,門輕輕一推卻開了。
烏縈跨進門,盯著熟睡的三人,不自覺笑了聲。
還是拳頭好說話啊。
一覺睡到天明,烏縈在上課、還有倒立的間隙,也向周圍同窗打聽了葉七的下落。
不問不知道,葉七如今已是公良敘白的親傳弟子。烏縈擺出一副崇拜師兄的模樣,靜靜聽旁邊的女修講。
「葉師兄可是天縱奇才!」
「他如今二十一歲,就成了公良掌門的親傳弟子,步入靈海中期。這是何等的榮光。」
「而且他還有一隻神獸帝江。」
烏縈表情一僵。
帝江在葉七那裡?
葉七與賀雲舟聯手害她,最後瓜分走了她的神獸。好,好的很。
烏縈問:「我聽說,這神獸原先是一個叫……烏縈的師姐的?」
「那算什麼師姐啊,她是個潛藏的魔修。」同窗女修擺擺手,嫌棄道:「她還想偷偷解開封印,幸好被葉師兄及時發現。」
「那葉師兄現在在哪裡呢?我聽了他的事,好生崇拜,想見見他。還有還有,我聽說,那個魔修還有隻貓,那隻貓是誰拿去……」她頓了頓,換了個說辭:「現在是與誰契約了?」
「葉師兄閉關呢,等大比試才出來,到時候他會參加比試,你可要好好看,可帥了!」女修撓了撓頭:「至於貓。沒聽說過啊,還有隻神獸嗎?」
「啊,不是。是只白色的小貓。」
「估計放生了吧,一隻普通的貓有什麼好契約的,滿地都是。」
「……」
烏縈垂下眼:「原來是這樣,多謝你告訴我。」
「嗐,沒事,我……」
「眾弟子聽令,不要走動。」
一道渾厚的聲音傳來,帶著山海境中期的強橫威壓,打斷了烏縈的追問。
烏縈如今少說也有山海中期,實際算上五靈根加魔道,實力幾乎是太初初期,自然不會被禁錮住。為避免打草驚蛇,葉七聞風逃跑。她默默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怎麼是君寧尊上,這發生什麼事了啊,君寧尊上都出來了。」旁邊的女修壓低聲音,小聲嘀咕。
烏縈眸中閃過一絲疑惑,君寧尊上?她以前從未聽說過,這恐怕就是開陽劍宗那位三掌門之首。
原來竟是山海中期。
旁邊的女修不知道為什麼,烏縈心裡清楚。無非就是發現賀雲舟的寢殿被咋了個大坑,賀雲舟又不見了唄。
她垂下眼。
昨夜,她殺了賀雲舟之後,一把純凈之火將屍骨燒了個乾淨,骨灰都沒留下。哪怕是君寧,也查不到半點蛛絲馬跡。
果然,君寧讓眾弟子們排成一排,她從左往後,挨個看過去。每經過一人,火焰就會從她眉心溢出,鑽進那弟子體內,轉一圈再回來。
「諸位莫要驚慌,只是擔心有魔修混進了開陽。」君寧朗聲道:「清者自清,必定不會冤枉了誰。待我將魔修揪出來,定會懲處。」
烏縈太陽穴突突直跳。這樣查下去,會查到她的魔氣嗎?
眼看君寧越來越近,烏縈用意念大喊夫諸。
烏縈:我的魔氣會被查出來嗎?
夫諸嘖了聲:你蠢嗎?
烏縈:別廢話。
夫諸:不會,你有五靈核。只要你控制住魔氣,就算施法也沒人看得出來。
烏縈:可我還沒學過怎麼控制魔氣不外漏啊。
夫諸:她現在又不查你施法,在體內你也控制不了的話,那看來是比我想得還蠢。
烏縈:……
烏縈鬆了口氣,靜靜等君寧過來,她才徹底看清了這位尊上。
與聞人敕的隨和、公良敘白的板正都不同,這位一眼看過去,就自帶一股上位者的威壓,像商濂一樣不怒自威。
不,應當是像不事故、不苟言笑的商濂。
烏縈用靈氣緊緊包裹住魔氣,任由君寧的靈火在身體里轉了一圈。那道靈火像是謹慎的探子,仔細搜索每一處。
她拼盡全力,才把魔氣緊緊藏進充盈的靈氣里,中間好幾次差點被那縷靈火勾出來。
君寧從頭到尾,將每一個人都排查了兩遍。她眉頭越皺越深,與趕來的公良敘白、聞人敕聚在一起,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三人神色皆是凝重起來,叮囑弟子們這些天要結伴出行,便匆匆離開。
烏縈望著聞人敕的背影,心裡默默招了招手。
聞人師尊,好久不見。
*
「怎會如此。」公良敘白一手撐著額頭,深深嘆氣:「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與賀老弟打了一架,現在兩個人都不知所蹤。」
君寧:「天璇那邊,昨夜傳來加急密信。」
聞人敕挑眉:「哦?不知是什麼,竟會加急送到師姐手裡。」
「魔域封印碎了。」
聞人敕撐著下巴的手一滑,差點磕在桌子上。她定了定神,卻怎麼也掩不住眼底的光:「這麼說,她、她一定沒死,我就知道她沒死。」
「你這麼高興做什麼?」君寧不滿地蹙眉:「這是什麼好事嗎?你別忘了,你說的那什麼烏縈,是個魔修。即便如你所說,當年的事有蹊蹺,可她是真真切切掉進了魔域。」
「魔域那種地方,進去待上兩年,怎麼可能還有人性。」
聞人敕攥緊了手指:「不,師姐,你不明白。她不一樣,我從小就知道她不一樣,如果她真的是那個人的話……」
「又是那個人,從我年少時候見到你,你就嚷嚷著有什麼神秘人救過你,從此後對她念念不忘。」
「聞人,你身上也藏了許多我不知道的秘密。」君寧沉下聲:「我能信你嗎?」
作者有話說:
小縈:賀雲舟你去鼠吧——《論我準備了一套煎餅果子》因為(狐狸=犬科所以(九尾狐=犬科又因為(科是九畫,九尾是九尾,兩側消去得(狐=犬於是證得(九尾是小狗狐!汪汪又委屈又害怕又分離焦慮當然最重要的還是真的好想好想主人,汪汪咬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