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根黑玉石柱陡然碎裂, 掀起一陣狂風,烏縈五人從漩渦之中緩緩浮上來。風吹近五人身邊時,便收斂了脾氣, 變得溫和起來。
待緩緩落回地面,烏縈眼前再次浮現那條狹窄的通路。只是這一次,她不再是為了加固封印而穿過它。
四散的魔氣溢出, 爭先恐後湧出魔域。
烏縈瞥了眼:「他們出來, 會和人族打起來嗎?」
夫諸嗤笑:「被封印了這麼久, 總不能指望他們對人族感恩戴德。」
「不過你倒也不用憂慮,所謂人魔, 不過是仙門粗暴撇清自己罪責的手段。我們被封印的這些年裡, 仙門就太平了?爭鬥和詭計就銷聲匿跡了?」
銷聲匿跡了嗎……
烏縈垂下眼,沒有說話。她在魔域待這些天, 遇到過的人, 好像與仙門也差不多。如果說乞丐們把她賣去青樓是惡,那玄元劍宗欺負她的那些人呢?
如果說開陽那段日子, 是她在前後兩個世界少有的溫情。那其實在青樓的時候, 那些姑娘們對她也不錯。
白白照顧她到傷好, 傷好後還可以在這裡打工。雖然這個打工也有一些不正經就是了。
「仙門儘是些道貌岸然的傢伙, 發生什麼是他們活該。烏縈,我們並非一開始就被封印起來,是你不分善惡、不辨忠……」
夫諸語速越來越快,卻在此時突然止住,自嘲笑了聲:「罷了, 你現在這個樣子,跟你說了你也聽不懂。」
「你胡說什麼!」烏縈還沒消化完他一大段話,微生嵐不樂意了, 當即爭論起來:「你憑什麼說我們道貌岸然。」
「蠢材,你忘了自己怎麼下來的?」夫諸一點面子也不給,當即戳微生嵐心窩子。
微生嵐:……他竟無言以對。
五人通過峽谷後,微生嵐朝烏縈行了一禮,道過謝,便獨自離開了。他有他的事情要做,烏縈自然有烏縈的事情要做。
她沉默片刻,決定給自己易容。
舊人太多,她以前的身份多有不便。若是打草驚蛇,恐怕對找人和復仇都不利。
睡這一覺,烏縈做了很多夢,夢裡看過了許多功法。她照葫蘆畫瓢,抬手給自己捏了個全新的面孔,髮型也改成雙螺髻。
新面孔與之前大有不同,屬於是扔進入堆里,就沒有任何存在感的那種。哪怕單獨看過,或許過兩天也就忘了,稱得上是平平無奇。
夫諸好整以暇盯著他,還附帶點評道:「應當再加點雀斑。」
烏縈想了想,覺得十分有道理,便又給自己臉上加上些淡淡的小雀斑。
她滿意地點點頭:判若兩人。
隨後,她把目光投向夫諸。
夫諸一愣:「看我做什麼。」
「你當然也要遮,被人認出來你是魔王,我還怎麼低調。」
夫諸嗤笑一聲,眼底是藏不住的嘲弄:「認識我的人都要死絕了,誰能認出我?」
烏縈哼了聲,不顧他的反對,一抬手將他變成一字眉大漢。
「這才對。」她拍拍手:「瞪什麼,再瞪把你變成豬。」
她搓搓手,順勢就要給幽藍扶也變個模樣,就見兩位姑娘齊齊後退。
烏縈:?
「小姐,我們素日不現身人前,不用顧及我們,我們這就走。」幽藍說完,拉著扶也就消失地無影無蹤。
「瞧瞧,你這易容術把人都嚇跑了。」夫諸毫不留情地嘲諷。
烏縈一揮手,又給他加了一圈絡腮鬍。
夫諸:「我殺……」
烏縈:「閉嘴。」
烏縈契約一動,夫諸便說不出話了。他只能用那憤憤的目光瞪著烏縈,好似要在烏縈身上戳出個窟窿。
可他也奈何不得,最後只能給自己重新捏了張普通人面,不至於丑的嚇人。
*
「哎,你們聽說了嗎?魔域封印碎了。」
「什麼?!」
「怎麼可能,不是兩年前才修補過嗎?」
「這可如何是好,先前是誰加固了封印,快讓他們再去啊!」
烏縈暫時在御獸宗山腳下的鎮子里轉了一圈。兩年能發生很多事,她需要先打聽一些如今的狀況。這不,酒館食坊就是個好地方。
喝了酒,吃著菜,什麼話都吐出來了。
「呦歡迎光臨客官,兩位?」小二熱情上來招呼,烏縈靠窗坐下,點了幾道愛吃的菜,把菜單遞給夫諸。
「你想吃什麼,自己點。」
點了菜,小二端上來一盤花生米,又把酒給兩人倒上:「這是小店送的冷盤,客官您稍等,主菜還得燒一會哩。」
店家走了,烏縈便豎起耳朵,繼續聽那些人的談論。
「算了,管這些做什麼,天塌下來有上面頂著。你我不過是御獸宗兩個外門弟子,瞎操心。」其中一人道。
「也是。」說到這份上,另一人也來了興緻,壓低了聲音:「我同你說,你可別告訴別人。」
烏縈微微蹙眉,那人壓低聲音,她便聽不太真切。只依稀聽得,他們好像在說自己,而自己在這兩年里,成了惡名昭著的魔修。
「說不定現在封印碎裂,就是那魔修烏縈當初加固時,沒有出力,偷偷做了手腳。」那人喝了口酒,臉上也泛起紅暈:「喪盡天良。聽說還是出身開陽劍宗,竟做出這等醜事。」
烏縈:……
她往嘴裡塞了粒花生米壓壓驚。
「你瞧,我說過他們不是好人。」
烏縈腦海中突然想起夫諸的聲音。她呆愣了好一會兒,這種傳聲方式,她好久沒聽到過了。自從修為散盡,契約斷裂,空間關閉,就沒人再這樣與她說話。
她抿了抿唇,沒有應聲。
夫諸挑眉:「怎麼不說話?」
「我在想,怎麼把我以前的靈獸找回來。」
契約斷裂後,烏縈沒辦法與他們意念交流,自然也無從得知幾人的位置。
「呵。一回來,就想著你的那些情夫。」
「對呀。」烏縈眼睛一亮,抬頭看向夫諸:「你是不是也認識他們?你能不能查探到他們的位置?」
「不能!」
夫諸氣得臉色發青。他見烏縈聽到不能後,那一張臉又恢複得了無生氣。
他深吸了口氣:「要集齊四個,才能感應最後一個的位置。」
「好。」
烏縈應了聲,恰逢此時菜也端上來,她隨口問小二:「店家,你知不知道哪裡能見到神獸?」
她眼底滿是崇拜,儼然一副痴迷的模樣:「我在外門待了好久,自知沒有修行天賦,更無緣契約神獸。要是能見一面也好啊……」
「哎道友,你也是外門的?」
店小二還沒說話,倒是烏縈偷聽的隔壁桌一人開口了。小二打了個招呼,十分有眼色的退了下去,留兩人繼續閑聊。
那隔壁兩人一聽是同門,便使了個術法,把兩張桌子拼在一起,招呼著一同坐下。
「你若是想看神獸,快些去開陽劍宗啊。」那男修道:「開陽劍宗的賀雲舟前輩,手裡有隻神獸九尾狐呢。」
烏縈夾菜的動作一僵,轉而笑道:「是么,我剛入門,不太懂。」
「確有此事啊。」另一個女修道:「很多人都知道。他修為高,又有神獸傍身,已經連續兩年拿下各宗門長老比試的魁首。」
「對,這可把咱們天璇的長老們氣夠嗆。」男修附和:「而且算算日子,還有一個月就是今年的大比試。到時候各宗弟子們、長老們都會聚在一起,弟子與弟子比,長老與長老比。」
「今年算下來,該是去丹宗舉辦大比試了。」
女修嘶了聲:「那便不能去劍宗了,得去丹宗。等大比試開始,你就在台下看賀雲舟前輩召喚神獸。」
「多謝兩位道友。」烏縈嘴角掛著笑,眼底卻冷的嚇人。
「不用客氣。」那女修擺擺手:「聽你說想看,我也想了。咱們學御獸的,誰不想見見神獸啊。哎,不如我們一同去吧?」
男修:「你瘋了,咱們修為不夠參加大比試,還得在宗門上課呢。」
「嗨呀,偷偷跑去看的人每年都有,咱們也偷跑唄。」女修朝烏縈眨眨眼:「外門熱熱鬧鬧的此時,咱們在學院上課,多無趣啊。你說是不是?」
烏縈唇角輕揚:「是啊,我準備今天就走。」
「那咱們做個伴。」
當晚,趁那兩位弟子不注意,烏縈拉著夫諸就溜了。
作伴就罷了。自從知道了九尾狐的下落,烏縈沒準備等到大比試。
今晚她就夜闖開陽,把賀雲舟殺了去又如何?
原本打算先找到人,再談報仇。沒想到,好事都趕到一塊兒去了。
烏縈朝夫諸伸出手,指指租來的陸槎:「付錢。」
夫諸:?
「我付?」
烏縈理不直氣也壯:「難道是我付?我沒錢。」
「……」
沒錢的烏縈心安理得坐上了有錢魔王的陸槎,魔王有一座大宮殿的財寶,這點靈石對他來說不過洒洒水。
車夫連夜驅車,第二天上午才趕到開陽山下。烏縈跳下車,使勁吸了吸鼻子。
開陽山啊……找個什麼理由進去呢。
若是硬闖,她如今山海中期。但經過幾次和夫諸互肘,她發現她的山海中期與別人不一樣。
或許是因為吸收了成倍靈力的原因,她的山海中期,莫有能有單靈根太初初期的威力。單靈根的山海中期,十個加起來也未必打得過她。
開陽山舉全宗之力,能不能攔得住她呢?
公良敘白五嶽凝形,打不過她。
聞人敕表面上是靈海期,實則能靈力化形,應當是有隱藏的實力,暫時不能確定。
還有一位從未露面,也無法確定。
烏縈想了想,為避免打草驚蛇,被眾人圍攻找不到賀雲舟和葉七,還是決定先混進去。
她正發愁怎麼進去,就聽到身後傳來漸近的腳步聲。
她回過頭,是個靈芽後期的小弟子。
「喂,道友。」烏縈笑起來,朝那少女招手。
少女見有人叫自己,兩步跑過來:「怎麼?」
「你是誰呀,以前怎麼沒見過你。」烏縈笑眯眯問。
「啊?」那女孩愣了一下,瞧著烏縈看起來比她大,應當是她的師姐。她乖乖回答:「師姐,我是桑絮,才入外門三天。」
「多謝。」
隨即少女眼前一黑,倒進烏縈懷裡。
烏縈抬了抬下巴:「夫諸,你進空間里。」
夫諸:?
「我不。」
「抗議無效。」烏縈毫不留情把夫諸扔進空間,抱著懷裡的少女往山上飛。
少女和她沒有契約,裝不進空間。但烏縈以前在開陽,沒事就喜歡往山上溜達,發現過一個風水寶地。她與雲嫖姚逃課的時候,就常去那裡,沒什麼人知道。
她把人扔進那山洞裡,落下屏障,又把從魔宮薅的食物拿出來留下一些。有屏障在,女孩昏迷的時候不會有危險,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她掐了個訣,把女孩桑絮的記憶前前後後都翻了一遍。一揮手,變成了女孩的模樣。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