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這很難說 冤家路窄

第一卷

「呼呼……累死我了。」烏縈跑得太急, 喉嚨像是火燒一般,劇烈咳嗽起來。

好在她跑的夠遠,把那座閣樓甩在身後。

好不容易緩過勁兒來, 她這才打量起一起跑出來的男人。

男人身量比她高一些,皮膚是健壯的小麥色。眼睛黝黑,眼窩深邃, 鼻尖高高挺翹, 有種異域美人的韻味。

「看什麼?」男子看回去。

烏縈沒在男子身上察覺到半分魔氣, 她不由得心跳有些快,思慮再三, 還是問了出來:「你……不是魔域人吧?」

「當然不是, 我怎可與魔族相提並論!」男子壓低聲音:「我沒有罵你的意思,多謝你方才幫我一把。我就是習慣了, 你別介意啊。」

烏縈微眯起眼:「你是從上面掉下來的?」

「是啊。」說起這個, 男子惡狠狠呸了聲:「我對他推心置腹,把他當師尊。他倒好, 就因為我天賦比他高, 轉頭鎖了我的靈力, 把我扔下魔域。」

烏縈微微睜大了眼:「你是哪個門派的。」

「青木宮。」

烏縈腦袋轟然炸開。

青木宮, 雲嫖姚她爹的門派。

「你師尊不是沈長風吧?」她心臟幾乎要跳出來。

「當然不是,沈師伯那麼好,怎麼會幹這種畜生事!」男子憤憤道:「他大爺的,等我上去了,我要讓那老東西好看。」

烏縈表情逐漸由震驚轉為嫌棄:「提醒你一下, 你這是在魔域。想活著回去報仇,最好還是隱藏自己的修士身份。」

「我知道。」男子擺擺手:「我不是對誰都說的。哎對了,我是微生嵐, 道友是?」

「烏縈。」

「哦,烏縈。」

「……」

微生嵐:「那我們現在去哪?」

烏縈蹙眉:「什麼我們。」

「最為一起逃出來的好戰友,你不跟我一起嗎?」

烏縈嗤了聲:「你身上人味兒太重,跟你一起我怕被當成人亂刀砍死。」

……

「是嗎。」

烏縈:「是啊。」

不對!

一股寒意從頭竄到腳。方才說話的人,分明是個女聲!

烏縈拉起微生嵐就跑,卻被一道靈力直直定在原地。

靈海後期。

烏縈兩眼一黑:玩命啊!

「穿著我醉春樓的衣服,還一身人味,想逃去哪裡呢?」

她嘖嘖兩聲:「沒想到這裡也有上面的修士。」

烏縈聽到舔唇的聲音。

「那我就好好享用了。」

烏縈冷汗直冒。

微生嵐:「你這魔修,你等我解開封印靈力的咒法,我和你大戰三百回合!」

「哈哈哈哈——不陪玩哦。」

烏縈眉頭越皺越深,這魔修的聲音,越聽越耳熟。

她突然想起一個人,一個叫狄姝的人。

炸了,冤家路窄。

烏縈縮了縮脖子,把臉埋進陰影里,千萬不要被注意到,千萬不要被注意到……

她上次可是抓住狄姝的主要人手,現在碰上狄姝,這不完了嗎。

求求求求求求老天行行好……

「咦,你看起來有些眼熟啊。」

微生嵐冷哼:「誰跟你熟。」

「你閉嘴。」狄姝兩步湊近:「呦,這不烏縈嗎,幾天不見這麼拉了。」

烏縈:……

滾你*的。

「好巧啊。」烏縈皮笑肉不笑。

*

萬界誅仙台,位於紫雲宮內。

玄靈大陸上的修士,尚在學院時,犯了錯由各自宗門處置。出了學院,由紫雲宮懲處。

與四大公立學院不同的是,各門派宮門之間,並不避諱誰做老大。幾十年前,紫雲宮力排眾議,靠絕對武力坐上老大席位。

素白石柱迎風而立,血紅鎖鏈一圈圈纏繞石柱,此時正緩緩轉動,在巨石上摩擦出火星。

誅仙台地勢極高,直衝雲霄之上,檯面一分為二,為陰陽兩側。陽面主悔過,懲戒或關押犯了重罪,但罪不至死的修士。

陰面主殺伐,將罪無可赦之修士吊於中心,先用仙門刑罰懲戒其惡性。後引天雷降落,蕩滌其身、心、魂,令其永世不得超生。

「夙宮主——」

圍觀眾門派的人齊齊雙手置於胸前,微微俯身行了一禮。紫雲宮弟子則是單膝跪地,恭恭敬敬垂首。

「各位起來吧。」

男人淡淡應了聲,只一聲,便劇烈咳嗽起來,慘白的臉色竟被他咳得紅了兩分。

他眉眼清冷疏離,瞳色淺灰,看起來是個病弱無骨的美人,但沒有人敢輕視他。要知道,他可是如今玄靈大陸修為最高之人。具體是什麼境界,沒人能看透。

誅仙台兩側空地上,圍滿了先前慶功宴上的人。而那陽面誅仙台上,深黑色水牢鎮壓著一頭九尾狐狸。

它旁邊,小鎖鏈捆著一頭橙紅色毛團。

公良枕月為首的開陽劍宗距離最近,也是此次聚在這裡的主要原因。

「夙宮主,我那烏縈師侄的事必定有蹊蹺。」公良枕月看了一眼發狂的九尾狐:「她若是魔修,為何要冒險加固封印,這說不通。」

「公良師姐,你就這般袒護那孽徒!」

賀雲舟怒火中燒:「我差點死在她的神獸手裡,你還為她說話。」

公良枕月一時無言。

她閉了閉眼,轉頭看向當事人:「葉七,你說。」

「師姨,夙宮主,各位。」葉七微微欠身:「她身上的魔氣濃郁,確是魔修。弟子發現她時,她確實正欲解開封印。」

「也許加固封印是為了博取信任。」琉璃宮一弟子道:「若不是封印剛剛加固,大家放鬆下來準備慶功宴,她又怎會有悄悄接近封印的機會,可不是……」

「住口!」那人話還沒便被開陽那邊一人喝止。

「大膽!」那弟子旁邊一人怒道:「公良枕月,管好你開陽的弟子,什麼時候輪到你們對我琉璃宮指手畫腳。」

「怎麼,我現在說不得你了嗎?」

方才開口的女子從開陽人堆里擠出來,目光冷冽掃過去:「本少宮主竟不知道,內門弟子竟威勢這樣大。」

「你……」那人還想嗆聲,被身旁人偷偷戳了兩下。不知旁邊人說了什麼,那人大驚失色,連忙單膝跪下:「少宮主,我……我是剛入門一年多,未曾見過您的真容,方才多有得罪。」

蕭千雪收回目光,沒再說話。

這樣的場面,連紫雲宮宮主都被拉進了場,不是她能隨意定論的。琉璃宮雖然是天下第二大宮,但終會被紫雲宮壓一頭。

「咳咳……竟是這樣。」夙決明又捂著嘴咳了兩聲:「諸位說得都有理,那位烏縈姑娘已經掉下魔域,沒有她,來龍去脈怕是說不清。」

「咳咳……她是魔修之事,是否能定論?」夙決明問。

公良枕月垂下眼,動了動唇,卻辯無可辯。

哪怕她萬般不敢相信,但那衝天魔氣,是在場人都親眼看到的,她拿不出任何證據替烏縈說話。

「這一定有誤會。」蕭千雪捏緊了手指:「她,她不是這樣的人。」

「那孩子我見過」,長明宮那邊,雲芷突然出聲道:「我也以為,另有蹊蹺。」

「贊同。」沈長風抱著雲嫖姚,臉色陰沉,忍著怒意道:「贊同。」

天殺的,這才過年離開家怎麼一會兒,就出了這樣的大事。他閨女被氣得急火攻心,當場暈了過去。

「得了吧,誰不知道沈宮主與雲宮主穿一條褲子。」

「別吵……咳咳……別吵。」夙決明揉了揉太陽穴:「聽諸位的意思,魔修之事便是親眼所見,抵賴不得。一個人的心性如何,相處數年也未必看得透。」

一時間,蹊蹺派無人能說出些什麼。那天的魔氣是板上釘釘,他們確實空口無憑。

「好,夙某心中明了。」夙決明嘆了口氣:「我知曉那孩子的朋友們不願意相信,但凡事要講究依據。既然那孩子是魔修,被打落魔域之事,便不追究了。」

「葉道友,無罪。」

「至於她的契約獸……」夙決明臉色愈發慘白,身影瘦削,彷彿隨時會被一陣風吹走:「靈獸無辜,只不過受契約壓制,身不由己。」

「如今既已成無主之物,便放了去吧。」

「不可!」賀雲舟道:「夙宮主,這靈獸與那魔修行了苟且之事,一心要為那魔修報仇。若是放它自行離去,怕不是要惹出大亂。」

夙決明眼珠動了動,輕飄飄掃過賀雲舟。

「你以為應當如何?」

賀雲舟抱拳,單膝跪下:「夙宮主,我為修真界除去大患。若是身家性命都得不到保證,可不是叫眾修士寒了心。」

「我以為,這九尾狐應當交由我契約,讓它再不能弒主。」

「憑什麼?」天璇御獸宗有人急了:「你這不是撿一隻神獸嗎?」

「就是。」又御獸宗人附和:「再怎麼說,這神獸也該給我們御獸宗!」

「憑什麼?」開陽這邊也不服氣,有人嚷嚷道:「既然它原主人是開陽的弟子,那它就是開陽的,憑什麼給你們天璇!」

「行了。」夙決明的聲音飄出來,眾人登時噤了聲。

「賀道友說的在理,切不可叫有功之人寒了心。既如此,英林。你助賀道友契約九尾狐。」

「是。」一女修走出來,做了個請的姿勢:「賀道友,那九尾狐與你修為持平,又心底怨恨你,契約之時恐被反噬。由我助你,可保你平安,請吧。」

那兩人走了,夙決明垂首看向葉七:「葉道友,你也出了力。那隻帝江便予你吧。它退化回了靈芽境,想來不用我派人相助了。」

「多謝夙宮主!」葉七心如擂鼓,連忙跪下感謝。

「好了,此事就到這裡吧咳咳……」夙決明扶了扶衣袖:「望諸位謹守修士道義,莫要走歪門邪道,莫要與魔修勾結。」

「恭送夙宮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