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青樓奇遇

第一卷

直到天邊開始泛紅, 烏縈也沒問到一家招人的店鋪或者攤位。可肚子不等人,又咕嚕嚕響起來。

偏偏老天也和她作對,見她身無分文又無家可歸, 一盆冷雨澆下來。

烏縈被淋了個透心涼,緊緊裹著身上破爛的衣袍,往那些店鋪的屋檐下鑽。

魔域人不太喜歡建造屋檐, 要麼就是建的很短小, 風一吹, 雨水就傾斜著往烏縈身上澆。

店家也並不歡迎乞丐。雖然烏縈不認為自己是乞丐,但還是被店家趕出了門。

烏縈在心底咒罵, 隨著雨水浸透胸膛, 那胸口的傷越發刺疼。她將外袍扯下來,雙手扯住兩角, 虛虛撐起一層薄薄的傘, 快速往前面沖。

她不知道哪裡有躲雨的地方,但再壞也不會比此時更壞了。埋頭狂奔的時候, 與記憶里在開陽上早課的身影重疊。

可烏縈腦袋裡一點想不起那個時候, 她脫了外袍, 被冷風吹得渾身發冷。外袍也並不能隔絕所有雨水, 水滴滴嗒嗒灌進後頸,順著脊背向下。

疼痛會讓人保持清醒,清楚的感受當下,清楚的感受存在。烏縈沒有回想起任何事,她終於找到一間破敗的茅草屋, 一頭扎了進去。

屋裡的人瞬間瑟縮了下,強壯些的大人們將幼童和老人護在身後,齊齊盯著烏縈, 像是被驚到的籠中困獸。

烏縈沒想到這破茅草屋裡有人,還有這麼多人,也被嚇了一跳。

茅草屋地上鋪滿了金黃色乾草,那些人佝僂著蜷縮在一起,男女老少都有。他們清空一片乾草,用石頭搭個灶台,升起一團火苗,互相依偎著取暖。

幼童身上蓋著茅草編織成的被子,看服裝,這些應當是乞丐。

她沒有繼續看,只挑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和那群人保持著距離坐下。

她頓了頓,自顧自走到門邊,掐著外袍把水擠出來,又把身上的衣服一塊一塊擰乾。其實擰不太干,穿在身上並不好擰。

擠完水,烏縈坐回那個角落,隨手薅了把地上的乾草,抬手想點燃。手抬到一半,突兀的頓在空中。

哦,她已經不能生火了。

烏縈把外袍裹回身上,在角落裡蜷縮起來。

直到太陽徹底落下,雨勢也絲毫不減。她想,這一夜會很難熬。

烏縈不知道她在角落裡縮了多久,耳邊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半晌,一道影子落在她視野里。

「姐姐。」

她抬頭,是一個小孩。

「姐姐,你身上都濕了。娘親說穿濕了的衣服就會生病,你來和我們一起烤火吧。」

烏縈看向那聚在一起的人,莫約有十餘人。腦海里浮現葉七和賀雲舟的臉,她縮了縮:「不用了。」

「姑娘,過來吧。這火多一個人又不會需要更多的柴火。」那個年邁的老頭朝她招手。

烏縈抿了抿唇,身上的寒氣彷彿浸透骨髓。一直濕漉漉待下去,她的傷口該更嚴重了。

「謝謝。」她站起身,被小孩拉著到了火堆旁。

中年婦人揉了揉小孩的頭:「好孩子。」

「娘親,姐姐應該餓了,我們……」

中年婦人臉色登時僵住,不輕不重在小孩背上拍了下。小孩睜著眼睛看看娘親,又看看烏縈,最後垂下頭。

烏縈把外袍解開,方便把裡面的衣服和外袍烤乾。她抿了抿唇:「謝謝你們,我還不餓。」

她很有自覺。

烤火和食物是不一樣的。

「對不住啊姑娘」,婦人為難道:「我們也吃了上頓沒下頓,實在是勻不出多的食物。」

「沒關係,謝謝你們讓我烤火。」

下雨的夜晚很冷,火要一直燒到天亮。房間里乾草多,為了防止著火,那群人會輪流派一個人守夜。

烏縈身上的衣服幾乎都幹了,烤得皺巴巴的。她離火堆遠了些,蜷縮在乾草地上。

若是以前,她一定會隨遇而安,美美睡上一覺。睡著了,也就感覺不到餓了。

可此時她不太敢睡,只敢閉著眼,偷偷眯一會兒。

困意不斷衝擊她的神經,她昨晚在趕路,不敢在荒郊野嶺里入睡。白天又是找工作,又是被雨淋,匆忙的時候沒什麼太大感覺。此時靜下來,周圍還有暖融融的火。好睏,她真的好睏……

上下眼皮開始打架,烏縈使勁兒掐自己的大腿肉,也只不過是杯水車薪。

*

「哎,她動了。」

「哎呦,長得還不錯。」

「這麼嫩啊,有十八歲了嗎?」

「你管她有沒有呢,沒十八歲怎麼了。老娘我來這的時候也沒十八。」

烏縈昏昏沉沉睜開眼,額頭上放著什麼東西,是微涼的。她不自覺地抬手去摸,就聽到一個女人的驚呼聲。

「哎呦你別亂動,我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來。」

「就是就是」,旁邊另一個紅衣女子附和:「你這這條小命還挺耐活,傷成這樣,又淋了雨,昨晚燒得像個鍋爐,居然真能降下來。我還說你活不成了呢。」

「她怎麼不說話,不會燒傻了吧?」

烏縈渾身沒有一點力氣,手被那個上手的女人按下去。

她動了動唇,嗓子發乾:「你們是幹嘛的,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出現了,這個問題出現了。」紅衣女子掩著嘴笑:「真懷念啊,老娘剛來這的時候,開口第一句也是這個。」

烏縈:?

「這裡是醉春樓哦。」紅衣女子兩步過來,在烏縈臉上掐了一把:「就是青樓。」

「哎呦,好嫩呀。」她收回手,搓了搓:「我是緋咲,以後就是姐妹了哦。」

「至於你是怎麼進來的……」緋咲攤攤手:「不知道哎,老闆把你丟給我們,讓我們照顧你,估計只有老闆知道了。」

烏縈手指不自覺攥著床單:「我能見老闆嗎?」

「當然可以啊。」緋咲托著腮幫子:「紺珞已經去叫老闆了。老闆知道你醒了,會來看你的。」

烏縈被那幾人捏了好一會兒,從她的臉捏到她的胳膊,又扒拉她胸口比大小。

她耳尖泛起紅:「你們別碰我了!」

那幾個女子鬨笑成一團。

「哎呀,臉皮這樣薄。」「哈哈哈,我就說她一會兒就忍不住了。」

「好了你們別逗人家了。」一開始阻止烏縈抬手那個女子撫了撫額:「給人家嚇到了。」

她輕輕拉好烏縈胸口的衣服:「她們鬧你呢,不會真上手。」

烏縈:……

「我是脂雨,你好好休息,以後有什麼不懂可以問我。」她揮揮手:「好了,咱們走吧,讓她休息。」

烏縈的世界又靜下來了,她獃獃望著房頂,耳朵仔細聽門外的動靜。再確認人真的走了之後,她拿開額頭的濕毛巾,坐起來,扶著牆往窗戶邊探頭。

這一看,好嘛,三樓。

烏縈默默躺回床上,原本跳窗逃走的想法一掃而空。

活著就行,活著要緊,先活著吧。

她沒有等太久,一個婦人就端著飯盒進來了。

「餓了吧,吃點東西。」那婦人說。

烏縈眼珠動了動,看向她:「你是老闆嗎?」

「是。」那女人把食盒打開,香氣瞬間就飄了出來。烏縈有種錯覺,好像好久沒吃過正常食物的錯覺。

「吃吧。」

見烏縈沒動,那女人笑了聲道:「沒下藥。你現在這樣,沒必要下藥。」

烏縈:……我懷疑你在嘲笑我但我沒有證據。

烏縈靠著床頭起身,端起老闆遞來的碗,碗里是皮蛋瘦肉粥,還加了很多青菜。

太香了,烏縈捧著碗扒拉起來。

是粥先動的手嗚嗚嗚嗚……

「你可以叫我黛溪。」那女人瞧著她,一連串的話蹦出來:「你是一個中年婦人賣給我的,賣了五千靈石。我不知道那是你的娘親還是什麼人,但是你要明白,我花了錢的,不會白白放你走。」

烏縈咕嚕咕嚕喝粥,沒有說話。

「進了這裡,就要接客。我不愁生意,不會強人所難,你可以從最簡單的只陪不睡慢慢適應。」黛溪唇角勾起一抹笑:「當然,你也可以一直堅持只陪不睡。只是錢會比較少。」

「還有什麼問題嗎?」黛溪問。

烏縈喝完了粥,扯過床頭的紙擦擦嘴:「怎麼能確保只陪不睡。如果客人強行要我陪睡,你們會忤逆客人?」

「哈哈哈哈——」黛溪大笑起來,笑夠了,才伸手掐了一把烏縈的臉:「你當我這裡是什麼地方,我這可是正規的。」

烏縈:?

「青樓還有正規的嗎?怎麼我來的方式不太正規。」

「哪裡不正規,我真金白銀買來的。」

「……哦。」

「這點你把心放肚子里。」黛溪揚了揚眉:「醉春樓上面可是位大人物,沒人敢在這裡撒野。」

烏縈信了,又不太信。

好在老闆很有人性,在她傷徹底好之前,只需要在這裡安心休養,暫時不用煩心接客的事。

烏縈便打算等傷好的差不多,她就找個機會,悄咪咪溜走。到時候天高任鳥飛,這老闆也尋不到她。

大爺的!

那些乞丐果真不安好心,居然將她賣到青樓換靈石。

五千靈石啊,那些乞丐若是經常在這裡,肯定多少也知道行情。從看見她第一眼,就打好算盤了吧。

烏縈不知道脂雨給她上了什麼葯,她的傷口一天天癒合,結了層厚厚的痂。痂又慢慢脫落,露出粉白色的新肉。

她摩挲著新長出的肉,是時候該跑路了。

當晚,烏縈把偷偷編了半個月的繩子拿出來。繩子是用她墊著的床單編的。為此,她半個月沒疊被子,終日用被子蓋著床榻,怕被人發現床單成了一股繩。

趁著夜色,把繩子在床腳繫緊,拋出窗外,烏縈倒退著一點點挪出窗戶,順著繩子往下爬。

嘿咻,嘿咻,嘿咻——

三米,兩米,一米……

直到腳踩到地面,烏縈才鬆了口氣。

成功了!

算好了日子,她特地挑了月缺之時。天上只有一個小小月牙,格外的黑,伸手不見五指。雖然視野不便,但也不容易被人發現。

烏縈摸著黑,順著下來的後牆根,一點一點挪動。太黑了,能見度極低,她的注意力又時刻集中在各個方向。

以至於,噗通一下撞上了什麼東西。

壞菜了!

烏縈一驚,抬手就直襲那人口鼻,怕那人喊人過來。卻不想,她的嘴巴也登時被一雙大手捂住。

烏縈:?

她瞬間意識到了什麼,另一隻手連忙比劃噤聲的手勢。對面的男人眼瞳瞬間亮了,連忙上下點頭。

兩人紛紛伸出空著的手,比劃三二一,一起鬆手。

男子壓低聲音,試探道:「你也是逃跑?」

烏縈抿抿唇:「我閑逛。」

「嘴硬。」

「……」

原來男人是從醉春樓的男子住所跑出來的,也是被拐來這裡。兩人一拍即合,一前一後摸著牆根走,花了一炷香時間,終於摸到醉春樓最外層牆根。

牆根對烏縈來說有些高,她搬過來一旁的石頭,踩著就要往上翻。

「哎哎哎……」男子壓低聲音:「我上不去……」

烏縈還沒修鍊之前,為了不被欺負,身體素質鍛煉的還不錯,手腳輕快。對於沒怎麼鍛煉過的人,這堵牆是很難翻上去。

她想了想,半蹲下來:「快點,我把你拖上去。」

兩人折騰好一會兒,終於翻出醉春樓的牆,撒丫子就跑。

快跑快跑,烏縈心底狂笑,跑的越遠越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