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妮亞不禁大奇:「你不接著問我嗎?」
「沒那個必要,我估計你所知道的事,大概只到被襲擊的那一刻起為止。」迪奧一邊細心察看著齊內克的情況,以判斷他清醒後是否能恢複正常,一邊答道,「你不是說一直都待在被嚴密護衛的車廂里嗎?那如果我沒猜錯,事情發生的過程中,你肯定也被外面的護衛要求待在裡面確保安全,外面到底怎麼樣你也不會知道的。」
莉妮亞不禁神色黯然地點了點頭:「大哥沒猜錯,在出事時我只聽到外面傳來好多人的慘叫,以及箭矢飛來飛去的聲音,當我想出去看個究竟時,克羅德叔叔就在外面頂著車門不讓我出來,還叫我趴到車墊底下不要亂動,然後慘叫聲和廝殺的聲響持續了很久,當一切都平靜下來後我從車墊下爬起,想開車門看看情況,可剛開門一陣薄薄的藍色霧氣就飄了過來,我只吸進一點就昏了過去,醒來時就在這裡了。」
迪奧的眉毛陡地微微一動:「藍色霧氣?它聞起來的味道是什麼樣的?」
「嗯,淡淡的,好象梔子花和玫瑰的香氣混合起來,再加上一點薄荷的清新氣息。」莉妮亞說別的可能不行,在當偶像唱歌和識別香氣方面卻可算是專家,迪奧一聽完她的形容,就立刻明白了那陣藍色霧氣是什麼:「原來是『海之魅』啊!」
莉妮亞和羅林斯一聽到「海之魅」這三字,幾乎是同時面色一變,莉妮亞更是立即臉紅過耳,而理由很簡單,三界中的迷|葯和毒藥何止成千上萬,可能被評價為「最強」的卻各只有區區五種,而只在魔界出產的「海之魅」則在迷|葯中排名第一,而且它的性質非常特殊,除了迷|葯的功效之外,更多的是用來催發女性的情慾,說白了就是烈性春|葯。
當然,這種能排名第一的藥物必然稀有珍貴,能用得起它的人肯定不多,不過突雷斯卻絕對是有本事弄到它的人之一,所以在聽到這個名詞後莉妮亞才完全相信,突雷斯綁架她確實是心懷不軌,最起碼,如果只是綁票勒索敲詐,根本沒必要拿春|葯來對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
「真是卑鄙的傢伙!」羅林斯立馬大為生氣,也為自己能及時救下佳人感到慶幸,「追女孩竟然要靠藥物,他簡直把魔族之王的顏面都丟盡了!」
「魔族之王在大多數人的印象里,原本就是最卑鄙無恥小人的代名詞,突雷斯只不過剛好符合大眾的想像罷了,哪有丟什麼顏面?」迪奧不以為然地撇撇嘴,「不過莉妮亞被迷倒後應該有給她服食解藥,不然也不會在清醒後馬上恢複正常。畢竟『海之魅』的藥性可不是開玩笑的強,萬一沒吸解藥就清醒,莉妮亞的清白就要送給某個在場的幸運兒了,那可不是突雷斯想看到的。」
莉妮亞的臉更紅了,而被迪奧故意隱喻為「幸運兒」的羅林斯也羞得想打個地洞鑽進去,於是現場的氣氛一時變得尷尬起來,直到迪奧檢查完齊內克,這份難堪的沉默才重新被打破:「好,這傢伙看來並沒什麼大礙,等會想問他的事應該都記得。」
「他不會那麼容易開口的。」羅林斯忍不住提醒道,「雖然他是這次行動的負責人,可他並沒有配合我們的義務啊!」
「會讓他配合的,我保證。」迪奧緩緩轉身,綻放出一個讓人心驚膽戰的冷冷微笑,「羅林斯,去把箱子里的睡袋給我拿出來,還有火種和縫補用的針線。」
「睡袋?」羅林斯先是有些莫名其妙地重複了一句,接著臉上就因為想起了什麼而露出了驚駭欲絕的表情,「難道大哥想用那個法子拷問他嗎?」
迪奧嘻嘻一笑,滿面都是詭譎的神色:「你說呢?」
※※※
齊內克的昏迷原因,就是被迪奧抓住當武器砸人時產生的腦震蕩,不過迪奧並沒有拿他的腦袋當前鋒,所以記憶力和神智在清醒後絲毫沒有受損,等視力一恢複正常,齊內克就立即認出了眼前的幾個人。
那兩個把自己的計畫攪得一塌糊塗、最後還把他打昏的該死混賬,還有原本該在車廂里昏睡的神族四公主莉妮亞,再加上一醒來就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連一個小指頭都無法動彈,哪怕齊內克再笨也該明白,自己已跟刀俎上的魚肉沒什麼兩樣。
「唷,清醒啦!不知你這一覺睡得舒不舒服呢?」見他恢複了意識,那個三段跳到馬車上把他打昏的傢伙首先開了口,每個字眼都透著說不出的挖苦和嘲諷。
「哼!」齊內克怒哼一聲,索性把眼睛都閉上,擺出一副根本懶得理睬對方、要打要殺悉聽尊便的模樣,雖然他也很清楚,對方肯定不會因為自己的抵觸情緒放棄拷問的企圖,但他最起碼在氣勢還想保留一些尊嚴。
「我說過,他不會乖乖跟我們合作的,喏,這副錚錚鐵骨的模樣就是證據。」眼睛能閉上,但耳朵卻是合不上的,此刻傳入齊內克耳中的男性聲音相當陌生,身為女性的莉妮亞自然不會發出男聲,那說話的這個人,應該就是另外一個長相非常英俊的劫車人了。
「羅林斯,這你就不懂了,越不是硬漢的人,才要越裝出鐵骨錚錚的倨傲模樣,這樣他才能給自己壯膽,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我是個硬漢,絕不怕任何威脅和折磨』,而閉上眼睛,也同樣是這種懦弱的體現,因為不看對手的眼神,是避免被對方氣勢壓倒的一個好法子,你明白了嗎?」
「放屁放屁!你真是胡說八道,誰不敢看你的眼神了?」被迪奧這麼一說,哪怕是鐵石心腸的人也要暴跳如雷,齊內克就更不用說了,不僅閉上的眼睛立刻睜開,原本象死魚一般合住的嘴裡也吐出了最憤怒的言語,「老子只是覺得,你們這兩個鳥人根本沒有讓我看上一眼的價值罷了!」
齊內克破口大罵的用意,原本是盡量讓對方生氣,為自己所受的委屈討回一點本錢,但他這一開口,迪奧、羅林斯和莉妮亞不僅一點生氣的樣子也沒有,還一齊哈哈大笑起來,看起來倒象開心得要命。
若不是莉妮亞開口說明情況,恐怕打死齊內克他也不明白,為什麼三人會笑得這麼開心,不過當他知道真相後,他又寧可自己不知道比較好。
因為這位神族的四公主,一邊拍手開懷大笑,一邊上氣不接下氣說出的話是這樣的:「哈哈哈哈!真有趣!真的象迪奧大哥說所的那樣,只要一個簡單的激將法,就能把任何人偽裝出來的硬漢模樣徹底粉碎,真是太神了!」
齊內克差點活活氣昏了過去,他萬萬沒想到,迪奧剛才的那番話竟然是使自己開口的激將法,原本想激怒對方的話自然成了天大的笑話,只是平白讓敵人看了一出滑稽戲而已。
……等等,剛才莉妮亞叫那個男的「迪奧」?這名字怎麼好象在哪裡聽過?還有那個叫「羅林斯」的名字好象也很耳熟,好象最近在哪裡看到過聽到過一般……
還沒等齊內克想起對方是何方神聖,迪奧就自己把答案說出來了:「那還用說?比起你大哥這世界第一通緝犯來,區區皇室近衛軍的副軍團長又算老幾?想看穿他的想法實在是太簡單了!」
「世界第一通緝犯?你是迪奧—密拉特!」齊內克終於想起,自己到底是在什麼地方聽過對方的名字,整個人的臉在一剎那間就變得蒼白無比,儘管迪奧的聲名鵲起只是近一段時間的事,可聽過他有關事迹的人都知道,這個狠角色就像是電鰻和刺蝟的混合體,碰不得摸不得更滑溜得誰也抓不到,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絕不要和此人扯上任何關係。
齊內克自然也深明這個道理,更清楚眼前這個人比天界軍要難纏上何止千萬倍,因此他也只能自認倒霉了:「為什麼你要來找我的麻煩?我記得我好象並沒有和你有什麼深仇大恨吧?」
「你當然和我沒有結過仇,但莉妮亞卻是我的好妹妹,你的那位突雷斯陛下不經我同意就強搶她去婚配,這不是存心讓我顏面無光嗎?」
齊內克登時瞪大了眼睛:「莉妮亞公主是你的妹妹?這是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我們一點都不知道?」
「哦,就在大概五分鐘前她認我作了大哥,你們不知道也難怪。」迪奧的話常常能把人氣得吐血數斗,聽到他這個回答的齊內克就有這樣的感覺,偏偏人又被綁得跟粽子一樣,想衝過去痛毆對方的衝動淤積在心裡,簡直要把他活活氣瘋了:「這哪裡能算數?你是在存心開我的玩笑嗎?」
迪奧兩手一攤,滿面都是無奈的表情:「真是不懂得幽默的老古板,連一兩句玩笑話都開不起,就算我是早有預謀,你認為我有必要解答你的疑問嗎?」
齊內克頓時怔住,確實以他此刻的俘虜立場而言,身為勝利者的迪奧完全不必回答他的問題,但他還是嘴硬地辯駁道:「反正你都達到目的了,為保密最後還要殺我滅口,回答臨死者幾個問題又有什麼關係?」
迪奧淡淡一笑:「殺你滅口?這是哪裡來的無稽之談?如果你真的仔細看過我們的輝煌記錄,你就該知道,我們三兄妹出道到現在連一個人都沒殺過,簡直稱得上是最完美的和平主義者,如果你認為自己值得我們破例開殺戒,那你也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好象是有這麼回事呢。
齊內克仔細把看過的資料回想了一遍,確實沒在迪奧三人的輝煌戰績中見到一個死者的名字,就連重傷者都很少,大部分人在肉體上所受到的傷害都非常輕微,可是在精神方面卻幾乎人人受到重創,一聽到通緝犯三人組的名字就會嚇得魂不附體。
「就算你們確實一個人也沒殺過,可把人嚇成傻瓜或瘋子,這算哪門子的和平主義者啊?」齊內克悶哼一聲,很不服氣地把嘴一撇,「反正我和那些精神脆弱的人類不同,絕不會被你那些可笑且無聊的把戲嚇倒,有什麼本事就儘管使出來吧,但不管怎樣,你們都不會從我口裡得到任何有價值東西的!」
「羅林斯,你聽到沒有?這可是他自己要求享受特殊待遇的,連跟他談判的必要都省掉了。」迪奧就好象一直在等他說這句話似的,當場就指著他對羅林斯嘿嘿一笑,「所以你還是快去樹林里揀些乾柴回來,讓這位高風亮節絕不屈服的大俠如願以償,享受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嚴酷拷問,也順便成全了他的烈士心愿吧!對了,記得不要走太遠,這個森林可是很容易迷路的!」
羅林斯長嘆一聲,在走過齊內克身旁時還做了最後一次努力:「齊內克先生,你真的不考慮和我們好好談談嗎?」
「不必多言,從我立誓效忠突雷斯陛下起,就絕不會對陛下以外的人卑躬屈膝,即使是死也恕難辦到!」迪奧的惡名令齊內克略微猶豫了一會,但不甘心向一個人類低頭的他還是最終選擇了尊嚴,斬釘截鐵地回絕了羅林斯的提議。
「……我明白了,只希望你能像自己說的那麼堅強吧。」羅林斯再不多說半句話,默默地消失在了樹林之中,而莉妮亞則有點害怕地看了迪奧一眼:「大哥,你真的要對他上刑嗎?那我……我還是找個地方迴避一下吧。」
迪奧微微一笑,伸手將想轉身離開的莉妮亞一把拉住:「別擔心,莉妮亞,我也不喜歡血腥的場面,所以就算是拷問也會很文明,只要把準備工作完成,你、我還有羅林斯只需要坐在這裡,慢慢等他自己開口就行,想看就看,想不看就不看,也保證不會聽到慘叫或哀號之類大煞風景的怪聲音,你就相信我好了。」
「真的?」在莉妮亞的印象中,所謂的嚴刑拷問絕對是血腥又殘酷的,當然被拷問者的慘叫也是必不可少,迪奧所形容的這種「文明拷問」真有實現的可能嗎?
「那當然,又不是茹毛飲血的蠻荒時代,文明進步之後,和拷問相關的各種技術也要有所進步嘛!」迪奧的滿面微笑就如春風一般溫暖和煦,但若是熟知他脾性的羅林斯和希恩看到這副表情,肯定會渾身起一層雞皮疙瘩,因為迪奧此刻的微笑越善良親切,只意味著成為犧牲品的齊內克,即將沉淪進的地獄將越加恐怖絕倫。
※※※
「乒乓」一聲,一個用上等水晶打造的夜光杯便在堅硬的地上摔得粉碎,而映在那一地何止千萬碎片之中的,則是突雷斯憤怒得近乎扭曲的面容。
「你們竟然讓別人把目標劫走了!」若是突雷斯的怒火能夠實體化,跪在他面前報告這一情況的那名皇室近衛軍士兵,一定已在一剎那間化為了灰燼,「朕的部下還真是了不得啊!竟然連煮熟的鴨子都能讓它飛了!」
「陛下請先不要生氣,臣覺得這件事應該沒那麼簡單。」儘管現在心裡和突雷斯一樣惱火,加爾還是一副不動聲色的冷靜模樣,也因為他確實覺得事有蹊蹺,「還是先聽他把話說完吧。」
「朕怎麼能不生氣?若是把人劫回去的是天界軍,朕下一刻除了要對付米修拉德的叛軍、哈穆西爾的魔牙機兵外,還要準備打一場新的神魔戰爭,這難道是可以開玩笑的事情嗎?」突雷斯這一回的火氣確實不怎麼好消,原因自然跟連鎖的災難性後果有關,此刻的他甚至都有一點後悔,為什麼要聽加爾的話干下這種蠢事,在如此關鍵的時刻再樹強敵。
「啟稟陛下,把人劫走的並不是天界軍,而是兩個穿著我們魔界軍制服的人類。」被派來報告壞消息的那名皇室近衛軍士兵,顯然是個膽子非常大的人,不僅沒被剛才突雷斯的怒氣嚇倒,還大聲糾正起了他的錯誤猜測。
「……只有兩個人,就能從你們快兩千人的包圍下把人帶走,你們的本事真是越來越長進了呀!」不說還好,一說突雷斯更加怒不可遏,但與他只注意數字上的巨大差距相比,加爾更注意話里所包含的細節:「等等,你說是穿著我軍制服的人類嗎?」
「是的,據出事前齊內克隊長的說法,那是卡蕾加茨納要塞司令衛隊的專用制服,而且證章和軍銜軍徽都是真品,應該不是仿冒的。」這名士兵不卑不亢地答道,「當時親耳聽到隊長這麼說的人,除了我之外還有很多,陛下和加爾大人若不信,可找他們來一一詢問。」
此言一出,加爾和突雷斯的面色同時變得怪異無比,不過突雷斯的反應更為直接一些,只沉默了三秒鐘就徹底將情緒釋放了出來:「那個該死的女人!她到底要跟朕作對到什麼地步才肯善罷甘休啊!難道她以為還能從死掉的老鬼那裡得到庇護嗎?」
「陛下!」突雷斯的火才發到一半,眼帘中加爾的臉就突然變成了鐵青色,一向很少對他疾言厲色的這位心腹,忽然又冷又重地說了一句,「請自重!不要隨便提一些沒有必要說的事情!」
被重重這麼說了以後,突雷斯這才清醒過來,對著還跪在地上的那名士兵大吼了一聲:「那你還等什麼?快把你那些可作證的笨蛋同僚全都帶來,向朕證明你說的話啊!還不快滾!」
被突然這麼吼了一聲,那名士兵只覺得越發莫名其妙,按道理說這種事根本用不著找證人來,就算要求證等事後做也不遲,現在最重要的應該是聽取事件的經過和細節才對,突雷斯現在就要他去找證人,這不是有點本末倒置了嗎?
「按陛下說的去做,快走吧。」加爾的語氣和眼神都證明他也認同突雷斯的意見,於是這名士兵也只能滿頭霧水地走了出去,而他一走出這頂突雷斯專用的豪華帳篷,加爾就跟了出來,對著在帳篷外守衛的兩名士兵低聲吩咐了幾句,然後又回身走了進去。
「抱歉,朕說漏嘴了。」一見他走進帳篷,突雷斯的怒火就變成真心實意的誠懇道歉,「朕只是……」
「臣並沒有怪陛下,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陛下的事臣自然很清楚,也很明白陛下為什麼會失態。」加爾的鐵青臉色在進來的那一刻已完全消失了,對突雷斯的道歉他只這麼淡淡回應道,「但陛下必須想個確實的辦法,把一聽到有關米卡羅妮將軍的事就情緒失控的毛病改掉,要不然臣只能讓她永遠消失了,就跟剛才那個不幸的傻瓜一樣。」
突雷斯一時還無法理解加爾是什麼意思,而就在這時,帳篷的門突然被再次掀開,方才加爾吩咐過的兩名士兵中的一人走了進來,將一個沉甸甸的籃子放在加爾面前,並恭敬地將蓋在籃子上的那塊藍布揭開,接著突雷斯的眼神就倏地凝固了。
不久前才走出這裡的那名皇室近衛軍士兵,此刻他那顆帶著血漬的頭顱竟端端正正地躺在籃子里,驚訝與不解的神情還留在臨死時的面孔上,雖然突雷斯在這人離開後也有想過要殺人滅口,不讓自己一聽到有關米卡羅妮之事就失態的性格缺陷傳揚開去,可加爾竟比他更進一步,人一走他就跟出去把事給辦了。
「有沒有人看見你們動手?」完全無視突雷斯的驚訝,加爾和這個進來的士兵開始了異常冷淡的對話。
「沒有,因為是屬下負責望風的,菲茨動的手。」
「很好,那菲茨呢?」
「按大人的吩咐,去再找一個現場的目擊者了。」
「……沒你的事了,出去吧,順便把這東西也帶走,處理方法和對屍體一樣。」
「遵命。」
帳篷的門再次被拉開又合上,被這一進一出帶進來的寒風,很快在屋內的溫暖氣溫下融化得一乾二淨,但籠罩在兩人心中的陰霾依然沒有散去,沉默了好半晌之後,還是加爾先開了口:「陛下會怪臣自把自為嗎?」
「不,朕哪有資格怪你,因為先出錯的是朕。」突雷斯淡淡地苦笑,「而且你的決定也並沒有錯,朕遲早也會下同一決心的。」
「……下次動手前,臣會先請示陛下的。」對加爾來說,這樣的回答就算是「對不起」同一等級的了,這點從小時到現在都沒改變過,突雷斯自然也很清楚,所以他臉上的不快也就此散去了少許。
但一想起剛才自己為什麼生氣,突雷斯又有點鬱悶了:「不過話說回來,那個女人應該和這次意外脫不了干係吧?因為她是個死心眼,只要認為自己是正確的就會堅持到底,說不定她也跟米修拉德一樣,早就對朕有二心,突然拖後腿是理所當然……」
還沒等他說完,加爾就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陛下,不要對還沒確定的事太快下結論,臣始終覺得這件事太不符合常理了。」
突雷斯當即反駁道:「什麼地方不合理?朕不是說,要把她個人方面的因素也考慮進去嗎?以她的性格來說,若是知道我們的這個計畫,突然橫插一腳也不奇怪啊!」
「如果是她做的就更奇怪了,穿什麼不好,非要穿她心腹衛隊士兵的制服作案,而且還是百分百的真品,這不是故意把麻煩往自己身上找嗎?」加爾一針見血地命中了問題的核心,「雖然也不排除她故意這麼做,以排除自身嫌疑的可能,但把目標指向自己還是太顯眼,作為一個計畫風險性實在太大了。我們印象中的她,可不是這種願意冒風險做事的投機分子啊!」
「……這麼說,你認為半路截走莉妮亞公主的人,跟米卡羅妮一點關係都沒有嗎?」突雷斯勉強抑制住內心對這個名字的怒意,冷冷問道。
「這臣不好說,因為並不能排除她提供服裝協助的可能,而且她的衛隊中確實有人類衛兵。」加爾答道,「但剛才也說過,沒有確實證據不能定她的罪,在這種時局動蕩的時刻,她那固若金湯的守備能力是相當有價值的,所以若有可能最好別將她撤職或調動,如果把她氣到米修拉德那一邊就更不合算了。」
突雷斯悶哼一聲,就算他因為以前的一些事極度討厭米卡羅妮,卻就像此刻不敢小看米修拉德一般,無法否認她的本領不好,若拿幾個不確定的罪名就調換她,只會給眼下的混亂局勢火上澆油,加爾所說的情況則是最糟糕的發展,即使他真想和米卡羅妮成為真正意義上生死相搏的敵人,也不願意在這時動手。
「那你說該怎麼辦?」突雷斯有點心煩意亂地嘆了一口氣,畢竟這一段時間聽到的大半是壞消息,「總不能本末倒置,放著跑掉的莉妮亞不管,反而跑去卡蕾加茨納找米卡羅妮問罪吧?還有隻慢我們兩天腳程的米修拉德,以及不知搞什麼鬼的哈穆西爾,這麼多事怎麼都跑到一塊來了?」
聽到突雷斯這麼問,加爾隨之提出了一個可說是大膽到頂點的計畫,一向對他言聽計從的突雷斯都被嚇了一大跳:「臣的意見是兵分兩路,陛下帶一萬親兵去卡蕾加茨納坐鎮,剩下的就交給臣全權負責,但這就要看陛下有沒有這個魄力了。」
「為什麼?你可知道,留在這裡就要和我軍的第一戰將米修拉德交戰,一旦失敗就會送命啊!」突雷斯怔了一怔才大吼起來,「朕好歹也在軍內歷練過近百年,你一個從未經歷戰陣的文弱書生跟朕搶什麼風頭呀?」
「臣知道,所以留在這裡的一定要是臣。」加爾淡淡一笑,突雷斯這個從小玩到大的夥伴他是再了解不過了,雖然他確實殘暴不仁,又好色又不學無術,可對作為唯一朋友的他確是真心實意,這也是他從沒想過要背叛他另投明主、甚至甘心助紂為虐的原因,此刻聽到突雷斯的堅決拒絕後,他更確定了自己的想法,「因為臣可以死,陛下卻不能死。」
「這是什麼狗屁理由?朕絕不認同這樣的說法!」突雷斯勃然大怒,第一次對加爾用了全名稱呼,「加爾—西姆頓,你給朕聽好,朕絕不允許你把性命送給朕以外的人,你的命是朕的!沒有朕允許你不準隨便去死,因為沒有你與朕一起分享的天下毫無意義!」
「陛下放心,臣留下來並不是想送死,而是有針對性的戰略行動。」加爾輕輕搖了搖頭,「陛下曾在軍中待過一段時間,所常用的戰略戰術必然在軍隊中有留下記錄,米修拉德也一定調查過這些記錄,所以陛下和他交戰就會陷入非常不利的境地,畢竟和有著豐富戰場經驗的他相比,陛下很可能會因為習慣性的戰術而掉進他的陷阱,所以讓全無戰鬥記錄的臣代勞,相信就算是米修拉德,也無法對一個全然不熟悉的對手貿然行動吧?」
突雷斯頓時愣住,因為他確實不曉得加爾有這種考慮,但加爾的想法居然還不止如此:「其次,臣對搜索調查的行動頗有心得,反而陛下對此並不內行,既然劫走莉妮亞公主的人並非天界軍,他們此刻自然不會往天界軍駐紮的新月城逃走,那很可能他們還在席羅姆平原附近,而在那裡最適合藏身的地點就是萊科德森林,所以讓最善於搜索的臣在此展開行動,說不定很快就能把人帶回來。」
「……可在這兵凶戰危的時刻朕卻離開,士兵們會怎麼看朕呢?」突雷斯嘆氣道,「你不是軍人,自然不明白,穩定軍心的最簡單有效方法就是主將身先士卒,朕知道你讓朕去卡蕾加茨納是確保安全,因為看在舊日同僚的情面,以及卡蕾加茨納的深溝壁壘份上,米修拉德絕不會分兵去攻打那裡,可朕怎麼能躲在安全的地方隔岸觀火呢?」
「陛下,卡蕾加茨納並不是個安全的地方,如果米卡羅妮將軍真有參與這次劫持事件的話。」加爾再次搖頭,「就算她沒參加,先到那裡的哈穆西爾和他的魔牙機兵也不是省油的燈,說實話,臣必須承認,這次臣希望陛下去做的事,可能比在這裡迎戰米修拉德還要危險,所以臣剛才才會問,陛下有沒有足夠的魄力來決斷。」
突雷斯凝視著加爾的眼神,很久之後才緩緩地問了這麼一句:「你說真的嗎?加爾?去卡蕾加茨納比這裡還要危險嗎?」
加爾肯定地點了點頭:「是的,因為臣希望,在臣與米修拉德相持的這段時間內,陛下能以一萬親兵的力量制壓哈穆西爾親王並接管整個魔牙機兵部隊,同時還要防止米卡羅妮將軍產生異心,所以這項任務的艱巨性與危險性都相當高,可除了陛下外再沒有人能做到。」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朕馬上就叫人準備動身,這裡的一切就交給你了。」突雷斯聽完當即轉怒為喜,大笑著站起身,朝著帳篷外走了出去,「細節可以等之後再說,真不愧是朕的最佳拍檔,果然只有你才懂得把最美味的大菜留給朕啊!」
「最美味的大菜……嗎?」傾聽著突雷斯逐漸遠去的笑聲,加爾的唇角隨之浮起了一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苦笑,「有自信確實是好事,可是……就算是再好吃的菜肴,吃多了也會要人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