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景餐廳的露台上。
大廳正中央被聚光燈點亮。
程知南對於忽然造訪的柯航沒什麼太大興趣。
他偏頭看向向沅那邊。
鐵板上冒出滋滋熱氣，夜晚冰涼的夜霧在玻璃窗上留下印記。
向沅和向茗二人看起來手忙腳亂，不知道那邊究竟進展如何。
他淡淡收回視線，聽見對面的柯航和手下的員工正在聊著工作上的事情。
二人並未說話，各自忙碌著自己的事情。
許久後。
身旁忽然有人上餐。
旁邊的侍者介紹著，剛才的勝利者會給自己的心儀對象呈上一份特別餐點和明信片。
餐盤被覆蓋住。
所有人都期待地看著自己面前的餐盤。
很快。
鐵盤打開。
空氣中瀰漫著油脂的焦香、海鮮的咸香還有黑胡椒的獨特風味。
程知南看著自己面前的這份餐盤，右側擱置著一份度假村明信片。
旁邊侍者介紹道：
「剛才贏得比賽的小組，可以特別給自己選定的心意嘉賓送上親手製作的餐食和明信片。」
「這回合，有兩位嘉賓收到了明信片。」
程知南拿起手邊的明信片，指尖輕微把玩著。
上面是宜城度假村的風景照片。
這也算是他們這次前來的特別禮物。
看來向沅剛才在那邊發揮的還不錯，獲得了第一名。
程知南唇角微微勾勒著。
然而。
對面卻傳來吵鬧聲。
柯航打開蓋子的時候，發現自己的盤子上也有一張明信片。
他看了看程知南這邊，然後頗有興趣地拿起來明信片，「呦，這是什麼？」
旁邊有人給他解釋，這是獲勝者送來的特別禮物。
旁邊有下屬打趣著：
「到底是誰這麼不知死活敢給柯總送禮物？」
「該不會是哪個暗戀柯總的迷妹吧。」
「柯總這麼帥，有人愛慕也是正常的。」
「……」
「……」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柯航也不惱，只是看向程知南，輕笑道：
「巧了，你也有？」
程知南把明信片擱置到一旁，看著盤子裡面的東西。
他睫毛輕垂。
這成果——
究竟是怎麼奪得第一的？
還是剛才比賽的只有她們姐妹二人。
牛肉微微有些發焦，不過味道還是香的。
海鮮看起來還不錯，魷魚上面撒的調料很多，他這份估計是她精心搭配的，辣椒很少。
看來，她有心了。
程知南低笑著，然後開始用餐。
用餐過程中，柯航一直琢磨著這明信片到底是誰給他送過來的。
向沅？
她膽子應該沒那麼大。
她老公就在對面坐著。
她一個人送兩份，這不是亂套了嗎。
但柯航又忍不住胡思亂想。
萬一——
這是真的呢。
就在他遐想之際，向沅和向茗已經結束遊戲，回到餐桌這邊。
向沅坐到程知南身邊，問道：
「味道怎麼樣？」
程知南幾乎沒猶豫：「味道很好。」
向沅：「那上面還挺有意思的，人很多，我跟向茗一起合作，好不容易才完成任務。」
程知南停頓片刻，問道：
「有幾組人比賽？」
向沅偷偷在他耳邊說：
「我本來以為這次不會贏，結果沒想到旁邊的人竟然比我們還要差勁，最後這第一竟然莫名其妙地落到我們手裡了。」
她看向程知南擱置在旁邊的明信片，「獎勵是這個？」
程知南：「嗯。」
向沅眸子發亮：「好看。」
程知南：「你只送了一份？」
向沅：「對啊。」
她察覺這話不對勁，問道：「你什麼意思？」
他示意對面的柯航。
「他也收到一份禮物。」
向沅蹙眉，往他那邊看去。
恰好，向茗這時候坐在對面。
她看到柯總放在旁邊的明信片，臉色瞬間變了下。
「柯總，這個怎麼在你這裡？」
柯航挑眉：「怎麼了，你有意見？」
向茗左右看著周圍，「厲總呢。」
柯航：「不清楚。」
周圍的人這時候大概看出來這明信片是向茗送給柯總的。
向茗急得要命，解釋道：
「我送錯了，這明信片根本一開始就不是要給柯總的。」
「柯總，你可千萬別誤會啊。」
柯航輕哼：「那你一開始準備要送給誰啊？」
向茗：「……」
幾秒後。
她自暴自棄道：「反正不是送給您的，您千萬別多想。」
「……」柯航拉扯了下唇角，「放心，不會多想。」
他就算是多想，也不會多想到向茗的身上。
這事兒雖然是個烏龍。
但柯航卻覺得自己有些沒出息。
那一瞬間，他還真的以為向沅會給自己一絲希望。
那自己算什麼？
精神上真的覬覦別人妻子，不折不扣的男小三。
這事兒還真讓程知南說中了。
柯航在道德上雖然也知道自己這樣不太對，可心裏面確實覺得不太公平。
凡事都分個先來後到。
要是他之前早一點跟向沅挑明，之後也就沒程知南什麼事兒了。
他們兩個感情又一般，之後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離婚。
這都是沒準的事情。
等到他們兩個離婚——
柯航喝了口旁邊的酒，心思有些亂。
他往向沅那邊看去一眼。
那二人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向沅湊在程知南身旁，跟他分食著同一盤食物。
柯航越看越難受，氣息也緊，伸出手鬆了松胸口的領帶。
程知南注意到柯航的視線，似有若無地打量過去。
他的視線，惹得柯航有些不滿。
程知南那是什麼眼神？
高高在上，打量，輕蔑。
完全就像是看男小三的眼神。
柯航忍不住在心裏面低咒一聲。
媽的。
程知南至於防備心這麼強嗎。
他還什麼都沒有做。
若是他真的做了，程知南打算怎麼辦？
難不成真的打算弄死他？
上次他不過是挑釁一番，程知南就氣到那個地步，巴不得把他的公司都給掀翻。
柯航還是第一次見到程知南生氣。
原來，他表面的風輕雲淡，都只是掩飾罷了。
這男人報復心很強。
尤其是在向沅的事情上。
可向沅呢？
他是她多年好友，在她心裏面自然佔據一番席位。
她知道程知南這麼對他，心裏面就真的一點波瀾沒有？
他跟向沅相識多年，早就是無話不談的朋友。
縱使她和他婚後聯繫寡淡了些，可依舊是友誼堅固。
她跟程知南才認識多久？
估計也就將將一年。
可笑。
柯航又猛喝了一口杯中的酒。
他今晚整個人都不太淡定，估計是被對面的二人刺激到，一直在快速地喝酒。
旁邊的人勸他喝慢一點，柯航也只是讓別人不用管，自己知道分寸。
向沅看向他那邊，沒說話，更像是刻意避嫌。
後來，程知南出去接了個電話。
這邊環境嘈雜，向沅索性也出去透氣。
她站在沙灘邊，忍不住用力裹緊身上的圍巾。
夜晚。
陰冷的海風刮過樹木，留下震顫的晃動聲。
就在她發怔之際，身後出現一道聲音。
「向沅。」
向沅回頭，發現身後的人是柯航。
她捂了下鼻子，「你今晚喝了多少酒，身上味道這麼沖。」
「有嗎。」柯航也低頭聞了下自己，然後輕笑，「可能是喝得有點多。」
「沒事兒喝那麼多酒做什麼。」向沅靠在牆壁一側，懶散睨他。
「可能是最近工作壓力有點大，就沒忍不住多喝了點。」他走到向沅身邊，輕鬆道，「這次來玩的怎麼樣？」
「挺好的。」
「聽向茗說，你跟這個度假村之後還有合作？」
「對。」
「裡面設施都很不錯，各地方發展的也很完善，應該是個很好的機會。」
柯航低頭笑著：「今天不聊工作。」
向沅：「那你想聊什麼？」
柯航：「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向沅：「挺好的。」
柯航：「之前有好幾次他們叫我出去吃飯，沒看見你身影。」
向沅：「嗯，前陣子有點忙。」
「別騙我了。」柯航單手插兜，睨她，「我還不了解你嘛，慣會給自己找輕鬆，你每天的生活除了享受就是享受，哪裡會讓自己太忙，你跟我說實話，不出來吃飯，是不是不想見到我？」
向沅欲言又止，然後說：「你別多想，我就是怕看見你尷尬。」
「尷尬什麼？」
「……」
「因為程氏集團跟我的那事兒？」
向沅依舊沒說話。
柯航倒是大度，主動勸她：
「那都是生意上的事情，跟你有什麼關係，你又不能做程知南的主，要是程氏集團的主意都讓你來拿了，你就是老闆了。」
向沅聽他說這話不太樂意，「誰說我不能做程知南的主？」
柯航咬咬牙，有些冒火：「這是聊天的重點嗎。」
向沅敷衍了下：「反正我就是忙，你別多想。」
天氣冷，柯航忍不住掏出煙盒，想抽根煙去去寒氣。
「那以後就真不跟我見面了？」
「……」
「S市說大也大，咱倆從小一起長大的，從高中就在一起玩，身邊的交際圈子基本上都是重合的，經歷過的事情也不少，你要是想刻意避開我，可能還真的有點費勁。」
他彈了下手中煙灰，故意戲謔道：
「還是說，是程知南讓你這麼做的？」
「跟他沒關係，他工作忙，管不到我生活交際的方面。」
「怎麼跟他沒關係。」柯航吐槽了聲，「之前我公司那事兒，不就是他的主意。」
向沅下意識覺得柯航今天是喝多了。
語氣稍微有點沖，每句話都是沖著程知南而來。
向沅：「你是真的喝多了，要不然回去休息？」
柯航咬著煙蒂，輕笑：
「我沒喝多，挺清醒的。」
縱使在裡面吃飯的時候還有些微醺，一出來吹吹海風，整個人就立馬清醒。
向沅停頓一陣，然後跟柯航說話：
「柯航，我結婚了。」
柯航呼出一口煙氣。
「嗯，我知道。」
「你是我多年的朋友，我一直都特別珍惜跟你的友誼，要不是信任你，我也不會把向茗放在你的公司裡面。」
「可是我們現在也不小了，你以後也會成家，等到大家都結婚了，你就該知道，結婚以後，就不能像以前一樣為所欲為了。」
柯航：「你想說什麼，直說就行。」
向沅：「朋友之間，還是要有些分寸。」
柯航一聽這話，算是徹底明白。
「程知南是不是跟你說什麼了？」
向沅：「我只是不希望影響到我們之間的友情。」
柯航沉默地抽煙，然後把煙頭滅掉。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但我不想看到你不開心。」
「我挺開心的。」
「程知南對你好？」
「嗯，他對我很好。」
柯航說出心裡話：「你值得更好的。」
向沅：「最好的人，就是他。」
柯航有點急了，「向沅，你不用騙自己，要是你離婚了，我可以——」
向沅聲音嚴肅，打斷柯航接下來要說的話。
「別說了。」
「我不可能離婚。」
那句「我可以照顧你一輩子」終究還是沒說出來。
柯航像是明白向沅的態度。
她冰冷的語氣，像是一盆冷水徹底澆在他頭頂上。
他也覺得自己剛才衝動了。
可是他不後悔。
向沅語氣硬邦邦：「要是你以後再說出來這種冒犯的話，我們連朋友都沒辦法繼續。」
柯航自嘲地笑著：「你就那麼在乎他啊？」
向沅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
「嗯，很在乎。」
柯航抬頭看了看天。
度假村這邊的星空真是明亮。
向沅這麼堅定的拒絕，讓他忽然看清了自己。
他這些年，究竟在等誰，究竟為什麼不談戀愛。
只有他自己知道。
向沅不必知道。
估計她也不會想知道。
見氣氛僵持，他主動跟向沅道歉，「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對，我喝多了，你別跟我一般計較，就當是我喝多放屁。」
向沅轉過頭去，「你回去休息吧。」
柯航往大門口那邊走的時候，忽然看到一道修長身影佇立在門口。
程知南就那麼安靜地站在那邊。
不知道看了他們多久。
柯航走到門口，準備路過程知南。
程知南卻是冰冷開口：
「柯總對於別人的妻子，依舊是這麼關心？」
柯航偏頭看他，想去拍拍他的肩膀。
「聊聊天罷了，別多想。」
然而，程知南卻是輕微晃過，躲開他的手。
看起來像是嫌棄。
柯航手頓在空中，尷尬幾秒。
程知南：「前段時間柯伯父找我父親吃過飯，你知道嗎。」
柯航應了下，「嗯，我知道。」
程知南：「長輩之間都不希望我們的關係鬧僵，一直在從中調和，不過要是柯伯父知道自己的兒子是個可恥的第三者，他會怎麼想？」
柯航被他噎得一口氣上不來。
「……第三者？」
「你現在的行為，跟第三者有什麼區別？」
柯航無力回擊，低咒幾聲，然後路過這邊。
等到向沅察覺到身後有異樣之時，是程知南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溫暖的大衣罩在她肩頭，帶著他獨有的香氣。
向沅：「你怎麼出來了？」
程知南：「外面冷，怎麼一直站在這裡。」
向沅搖搖頭：「沒事，只是在想事情。」
程知南：「柯航來過？」
向沅：「……嗯。」
程知南：「剛才正好看見他。」
向沅：「別誤會，我只是跟他聊了聊。」
程知南：「他看起來情緒不太好。」
向沅眨眨睫毛，「是嗎，我沒注意。」
程知南：「看來是你讓他受挫了。」
向沅輕微嘆氣。
「回去吧。」
程知南摟著她，準備回到溫暖的室內。
他不再跟她爭執有關於柯航的問題，而是告知她：「我時間有限，明天就要回醫院，你可以在這邊多玩幾天，畢竟有向茗陪你。」
向沅知道他不能在這邊待太久，只是點點頭。
「好，我知道了。」
程知南低頭吻她睫毛。
「向沅。」
「你別怪我。」
他不是完美的人，做不到完全的大度和情緒穩定。
縱使知道那人是她在意的朋友，可他還是無法忍受自己的妻子被覬覦。
他的反擊，只是想讓她身邊的人安靜點。
向沅垂眸。
「不會怪你。」
「我都理解。」
程知南怕她有心結，安撫道：
「等我這邊結束工作，年底就回去陪你。」
向沅：「好。」
縱使明天要離開，程知南今天還是陪她看了電影。
餐廳這邊吵鬧，他帶她去了隔壁的星空影院。
他開了單獨的情侶包間，還給她買了零食。
向沅坐在舒適的軟沙發上，調侃道：
「我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程知南：「感興趣？」
向沅：「有一些。」
向沅：「你說，這裡面會不會有監控？」
程知南：「不清楚。」
向沅四處打量著周圍。
程知南：「在找什麼？」
向沅悄悄在他耳邊說了句話。
程知南身子僵硬了下，「做這種事情的人應該會有，但不是每個人都會做。」
向沅：「程醫生的意思是……剩下的那個人是你？」
程知南：「……」
向沅：「果然，我就知道你是正經人。」
程知南把手邊飲料遞給她。
「有時候也不必給我太高的定位。」
向沅：「這是什麼意思？」
程知南：「我是個正常男人，你要是把我想的太清高，有時候可能會讓你失望。」
向沅愜意地躺著，順便把腦袋靠在他肩膀。
二人之間的疏離感，不知不覺消散一些。
程知南給她選了一部她愛看的電影。
向沅想著他不在家的這段時間，自己一個人過得隨心所欲。
等到他年後回家，估計又要開始循規蹈矩的生活。
不過，比起放縱，有時候適當的剋制倒是好事。
向沅仍記得昨晚的痛感。
新婚之夜那天就折騰得她不輕，結果一陣子沒見面，二人又磨合不到一起去。
程知南是個好人。
見她不舒服，縱使自己難受成那樣，也沒有強迫她。
從這一點來說，他就是個好丈夫。
不會過於自私的只考慮自己，而是凡事站在她的角度上去思考問題。
她最近煩心事太多，也無心去想那種事情。
新婚初期那段時間，她倒是對這種事情很感興趣。
她總覺得程知南是故意不給她，釣著她胃口，可前段時間大魚大肉吃多了，她也需要清粥小菜調理下身體。
只是——
就在她想專心看電影之際，隔壁包房卻傳來了有些奇怪的聲音。
向沅起初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聽，但後來，越聽越不對勁，那聲音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她拿薯片的動作一頓，然後抬頭問旁邊的程知南：
「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程知南眉心跳動，不語，只是拿起手邊的礦泉水喝了口。
那聲音就縈繞在耳邊，怎麼想刻意忽略都無法忽略。
向沅只得扔下薯片，起身堵住程知南的耳朵。
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眸望向她。
「這是做什麼？」
向沅臉頰微紅：
「你……不許隨便亂聽別的女人的聲音。」
程知南忽然勾唇輕笑。
「你還敢笑。」向沅更加惱怒。
程知南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
「好，我不聽。」
向沅嘟囔著：「怎麼沒完沒了了……」
這聲音持續了有一段時間。
程知南有些突兀地說：
「很難聽。」
向沅：「？」
程知南：「要不然換一間包廂？」
向沅：「算了，不用麻煩，反正也差不多快演完了。」
說著，她又狐疑地盯著程知南，「你確定說的是真心話？」
那聲音細細，急促又帶著勾人的調。
她都聽得有些心跳加速。
程知南卻是眉頭緊蹙，說著難聽。
她悶哼，「少裝正經啊，程醫生。」
程知南單手摟過她，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輕微抬頭，薄唇距離她很近，像是故意蠱惑般地擦過，似吻非吻，沙啞道：
「沒騙你。」
「我聽過最好聽的。」
向沅心跳猛然加速。
程知南含住她的唇，輕柔吮吻。
「讓我聽聽你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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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如今角色調換
向沅：剋制下，也挺好的（虛弱.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