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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斬盡眼前不平事,修得方寸通明心

第五卷

「噗!」

血光迸濺!

那顆方才還囂張跋扈、視漢民如豬狗的少年頭顱,應聲飛起!

滾燙的鮮血噴了旁邊那漢人儒生滿頭滿臉,將他那身儒袍染得猩紅刺目!

李易感慨道:「這就是少年熱血啊!」

儒生呆立當場,濃重的血腥味讓他胃裡翻江倒海,四肢冰涼,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

另一個原本也在叫囂的金人少年,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所有聲音都卡在喉嚨里,臉色煞白如紙,褲襠處迅速濕了一大片,騷臭瀰漫。

周圍瞬間死寂,隨即是轟然驚呼與四散奔逃!

「何方兇徒!光天化日,竟敢……竟敢在此行兇?!不知道,那巡城兵將,馬上就會過來嗎?」那儒生找回一絲力氣,色厲內荏地喊出來,卻不敢去看那緩緩倒下的無頭屍體,指望著用這話,嚇走兇徒!

李易聽到此話,直接說道:「我還以為口氣這般大,縱情犬馬,該是練就了一身沙場搏命的本事,原來是個銀樣鑞槍頭,稀鬆平常!」

那儒生聞言,魂飛天外!

殺了金人貴胄,還敢當場承認?這是哪裡來的煞星?!

李易目光掠過那群嚇傻了的、跪在地上的漢家孩童,微微搖頭,似有些失望,不再多言,轉身便欲離開。

那儒生見李易似乎要走,長舒一口氣,卻見旁邊那嚇傻了的金人少年猛地一個激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尖叫起來:「快!快通報城防!抓刺客!抓……」

「閉嘴!」儒生嚇得魂飛魄散,想要阻止卻已不及!

李易頭也未回,只是反手一彈!

「嗤——」

無形氣勁洞穿那金人少年的胸膛,帶著一蓬血雨,將其整個人帶得倒飛出去,「嘭」的一聲釘在遠處一面商鋪的磚牆之上!

少年四肢抽搐了一下,便沒了聲息,眼睛瞪得溜圓。

這一下,街上徹底大亂,哭喊聲、尖叫聲、奔跑聲響成一片!

李易緩緩收回手指,搖頭道:「這等陣仗,還要你去報官?自己尋死,半點腦子也無。」

言罷,他一步踏出,已在數丈之外,再幾步,便融入混亂的人流街角,消失不見,只留下滿地狼藉。

那儒生癱在血泊之中,望著李易消失的方向,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視王法如無物,殺貴人如宰雞犬!我剛才竟還敢出聲質問?能撿回一條命,著實是祖墳冒了青煙!」

他哆哆嗦嗦地環顧四周,只見人群奔逃,遠處已有被驚動的金兵呼喝著朝這邊趕來,蹄聲如雷。

「快……快走……」他喃喃自語,連滾帶爬地想躲起來,生怕晚上一步,就要被那煞星隨手抹去,或是被趕來的金兵當做同黨亂刀分屍,但走了幾步才發現,自己的身體還倒在地上。

「我在飄?」

原來,他已經嚇死了。

另一邊,長街另一端,尚未被混亂波及的地方,依舊是一幅祥和景象。

李易正好看見幾個稅吏,如狼似虎地沖入漢民家中,以各種名目徵收重稅,拿不出足夠錢糧的,便被強行拉走壯丁,或是奪走僅有的田契。

「反正都動手了,又何必只是看著?」

此念落下,李易伸手一抓,就將那幾個稅吏攝取過來,直接捏死,屍體扔到一旁,激起一片驚叫!

再往前走,他看到一座原本香火鼎盛的道觀,如今門庭冷落,匾額蒙塵,倒是旁邊一座新修的薩滿祭祀之所,人頭攢動,香火旺盛,許多漢人也在其中跪拜祈禱,臉上帶著惶恐與祈求。

殖民之象已然深入骨髓,不僅在土地城池,更在人心風俗。

對此,李易也只能搖頭嘆息,一時無法干涉。

幾息之後,他信步走入街邊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茶肆。

茶肆內客人不多,三三兩兩,多是些穿著稍體面些的漢人士紳或儒生,個個面帶憂色,低聲交談。

那小半個城池的混亂,暫時沒有波及這邊,何況那城中負責抓捕的兵卒,也不會料到那兇徒行兇之後,居然還毫不畏懼,堂而皇之的跑到茶肆品茗!

李易尋了個靠窗的僻靜位置坐下,點了一壺粗茶。

剛坐下不久,就聽鄰桌聲音陡然拔高,引得茶肆內眾人紛紛側目。

只見一名身著儒袍、年約五旬的老者,正對著一名年輕些的青衫儒生厲聲斥責:「……在你老師我跟前,擺出一副忠臣孝子、憂國憂民的架勢!有用嗎?啊?如今情勢你看不清嗎?汴梁破了!宋主被擒!大金兵鋒正盛,入主中原已成定局!這是天命!天命懂不懂!」

那被斥責的年輕儒生面紅耳赤,爭辯道:「周師!學生並非不明大勢,只是……只是我輩讀聖賢書,總該知些廉恥,存些氣節!豈能……」

「氣節?廉恥?」那老儒猛地打斷對方,他指著窗外,「能當飯吃嗎?你看看這河北之地!被大遼統治完,又被大金垂青!如今不也好好的?百姓照樣過日子!甚至在老夫看來,比南朝那趙官家治下時,吏治還要清明些!至少,大金的貴人收了你的例錢,是有機會給你辦事的!」

他越說越激動,站起身,幾乎是指著那年輕儒生的鼻子罵:「我等祖宗,自大唐崩殂,五代亂離,遼人、金人輪番坐莊,這北地早就換了多少次門庭了?血脈早就混雜不堪!誰又比誰高貴?告訴你,我周家的族譜往上數幾代,說不定就有契丹、奚族的血!你的難道就沒有?祖宗都不要大唐了,你在這裝什麼忠臣孝子,還一口一個韃子!那是你能叫的嗎?那是上國天兵!是吾等的主子!」

「識時務者為俊傑!老夫有眼光,如今這局勢,大金即將一統天下,這就是新的正統!你我現在順從,便是從龍之臣!日後你的子子孫孫,生下來就是大金的順民,若能讀書進學,一樣可以出將入相,光耀門楣!你在這梗著脖子反抗個什麼勁?是想拉著全家給你那點可笑的氣節陪葬嗎?」

「我告訴你,趁早熄了那些不該有的心思!老老實實做大金的奴……百姓!還能有條活路!再執迷不悟,便是自尋死路!誰也救不了你!」

這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茶肆內眾人聽得神色各異,有的面露慚色低下頭,有的眼中噴火卻不敢言,有的則若有所思。

那年輕儒生被罵得渾身發抖,臉色由紅轉白,猛地一跺腳,推開椅子,掩面衝出了茶肆。

那老儒兀自氣得胸膛起伏,環視一圈,冷哼一聲,這才拂袖坐下,端起茶杯猛灌一口,彷彿自己方才做了一番多麼了不起的訓誡。

角落裡有人實在按捺不住,低語譏諷道:「說得天花亂墜,不過是一條金人豢養的狗,搖尾乞憐的奴才罷了……」

聲音雖輕,卻格外刺耳。

那老儒正自鳴得意,聞言如被蠍子蜇了般猛地轉頭,渾濁老眼瞬間充血,盯住聲音來源,對一個縮著脖子的布衣漢子喝罵:「呸!你也配議論老夫?你祖上就沒在遼人手下納過糧?沒給金兵交過稅?若按你這說法,你祖宗十八代都是奴才!都是狗!有什麼臉在此吠叫?!」

那布衣漢子被他洶洶氣勢所懾,面紅耳赤,嘴唇囁嚅了兩下,終究沒敢再出聲,悻悻地低下頭去。

老儒見狀,很是得意,彷彿打贏了一場大勝仗,冷哼一聲,正要繼續他的「高論」。

「哈哈哈哈!」

一陣清朗笑聲陡然響起,打斷了老儒的話頭。

李易撫掌而笑,看著那老儒,道:「好一條老狗。」

老儒氣得渾身發抖,破口大罵:「黃口小兒!安敢如此辱我?!老夫所言,乃洞察時局、保全宗族的至理!爾等莽夫,懂得什麼?看你衣著,也是漢家子吧?你祖宗也是投降的奴才!是狗!在大唐,你祖宗自然愛大唐!在大金,就該認清現實,愛大金!這才是聖人教誨的忠恕之道!似你這等不識時務、口出狂言的逆賊,合該千刀萬剮,累及親族!」

李易搖頭,厭惡道:「手握權柄,食君之祿,卻開門揖盜,賣國求榮,此為投降,是為國賊,當殺。尋常百姓,手無寸鐵,面對刀兵,只為活命,此為受難,乃國之殤,當救。」

他目光落在老儒身上:「至於你?搖唇鼓舌,混淆是非,甘為異族鷹犬,撕咬同胞以求榮,比之國賊更為不堪。就像現在——」

話音未落,李易抬手,隔空虛虛一按!

「轟!」

無形巨力轟然壓落!

老儒身下的木椅爆裂!

他整個人被狠狠摜在地上,臉門砸地,鼻血橫流,筋骨欲裂,發出殺豬般的慘嚎,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李易緩步上前,停在老儒身邊,抬腳踩在他那隻試圖掙扎的手掌上。

微一用力。

「噗嗤!」

筋骨盡碎!

「啊!」老儒慘叫凄厲,涕淚橫流。

李易就道:「被強力壓頂,筋骨寸斷,生死操於我手,你這算是投降?不,你只是沒得選。我現在讓你說自己是狗,說了,或許能少受點苦。不說,我便一寸一寸,碾碎你全身骨頭。選。」

老儒嘶聲力竭地哭喊:「我是老狗!我是老狗!汪汪汪!汪汪!饒命……饒命啊!」

短暫的死寂後——

「噗!」

不知是誰先忍不住笑出了聲,然後壓抑已久的鬨笑聲驟然爆發開來!

「哈哈!叫得真像!」

「剛才不是還滿口大金天命嗎?」

「痛快!」

就在這鬨笑聲中——

「哐當!」

茶肆大門被人一腳狠狠踹開!

一群頂盔摜甲、刀劍出鞘的金兵蜂擁而入,煞氣騰騰!

為首一人目光如刀,瞬間鎖定李易,厲聲暴喝:「兀那賊道!當街行兇,殺害貴人,還敢在此妖言惑眾!真是狗膽包天!給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