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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雲袖輕拂清城穢,招來魍魎試鋒芒

第五卷

崩碎聲中,這混雜萬千的一拳,毫無阻礙地落下。

完顏宗望那顆滿含驚駭的頭顱,連同深坑下的身軀,瞬間化為一片血霧,神魂俱滅!

幾乎在同一時間,遠處廢墟猛地向下一塌,完顏宗翰的氣息徹底消失,被徹底碾為齏粉!

兩位攜滅宋之國運、權勢熏天的金軍統帥,就此形神俱滅!

靜!

天地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下來!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無論是金人、宋人、降臣、修士、還是那些天命行者,全都如同泥塑木雕,大腦一片空白。

「這人怎麼敢的?」

李易緩緩收回拳頭,覆蓋天空的宏偉畫卷也隨之隱去。

他目光掃過全場那些呆若木雞的身影,問道:「現在,還有誰要跟我講天命?還要和我講大局?若是要講,我可讓爾等為了大局,犧牲一下。」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那老道眼珠幾乎瞪出眼眶,終於回過神來,卻是渾身篩糠般顫抖,「你身上纏繞的,乃是前朝之氣運?!早已消散的國運……怎能……怎能重現?!而且還如此……如此……」

他找不到辭彙來形容,那種厚重、磅礴、碾壓一切的勢,讓他神魂都在戰慄!

「不對!這不是簡單的國運顯化!」一名見識稍廣的天命行者失聲驚呼,「是以無上神通,將一方王朝的根基氣運煉成了實體?!這是何等手段?!這人到底是從什麼地方蹦出來的?」

……

……

樞密院外,殘陽如血。

幾道身影正小心地靠近,他們衣衫破損,氣息紊亂,但眼神堅毅,乃是先前在城破血戰中倖存下來、各自潛伏的漢家修士。

「方才那天地異象,竟源自此處?!」一個背負古劍、道袍染血的中年道士壓低聲音,臉上滿是驚疑,「還有那籠罩全城的煌煌氣運,莫非是宗澤老元帥請動了某位隱世的元嬰地仙?」

「地仙?不可能,自從絕地天通後,地仙一旦摻和凡俗之事,立刻就要跌落位格,長生無望,他們早已不問世事,和吾等已然不是同類,不會出手的!」旁邊一個胳膊上纏著滲血布條、武者打扮的漢子搖了搖頭,語氣焦灼,「但不管是誰,直搗金酋老巢,這跟送死有何區別?動靜這麼大,怕是已經驚動了全城的韃子!快!進去看看,若能接應一把……」

幾人交換眼神,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決絕與一絲期望,畢竟剛才那等動靜,絕非一般人物能造成,只要能聯絡起來,日後做好準備了再發難,便還有光復北地的機會!

這般想著,幾人幾個轉折,迅速潛入已然破損的樞密院大門,等他們避開各處禁制,終於來到了正堂邊上。

然而,院中的景象讓他們瞬間石化!

沒有想像中的慘烈搏殺,沒有金兵蜂擁的場面。

只有個玄衣男子負手而立。

而他周圍,是癱倒一地、被封禁了修為瑟瑟發抖的金國將領、降宋文臣,以及幾個他們隱約感覺氣息古怪之人。

「這是什麼情況?完顏宗望和完顏宗翰呢?」中年道士游目四望,低聲詢問,最後目光聚集於那玄衣男子身前的血坑上。

突然,一個書生打扮的修士掙扎著起身,痛心疾首的道:「這位道友,你固然神威通天,但這天下不是用神通就能平定的,殺了那金人的兩個將領,卻沒有後續的詳細應對之法,這是闖下大禍了啊!」

中年道士聽到這大吃一驚。

金人將領被殺了?

可不等他理順思緒,便見臉色蒼白的老道,正捶胸頓足,喊道:「城外數十萬驕兵悍將必然炸營!為了復仇,為了泄憤,他們定會瘋狂屠城!屆時……屆時這東京百萬生靈,皆因你這一時快意而遭滅頂之災啊!你這是救了東京,還是害了東京?!」

「逞一時之快,置全城百姓於何地?」

「應當挾持二人,徐徐圖之,逼金人退兵方為上策啊!」

低語聲在人群中蔓延。

甚至那剛剛到來的中年修士等人裡面,也有人在明白了發生何事後,驚訝之餘,面有憂色。

李易目光掃過這些滿面憂懼的宋人,並未動怒,只是道:「金人若敢屠城,那便讓他們來。來多少,殺多少便是,你們這些個投降異族之人,就不用在這裡假惺惺的說話了,再說,惹惱了我,便送你們去侍奉那兩個金人。」

那話中的殺意,果然震懾中眾人,一時無人敢多口。

反倒是與那中年修士同來之人,有一個忍不住道:「若真是殺了金人頭領,卻沒有後續的應對謀劃,那金人大軍群龍無首之下,混亂在所難免,那現在就應該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哪怕是之前投降金人的,也可以讓他們出人處理!」

這出聲的居然還是個女子。

李易看了她一眼,擺擺手道:「不要在這裡給我講團結,你若是漢兒,金人殺你同胞,你就殺他們報仇,這些投降派放外敵進來毀壞城池,日後一個個審判了活剮了便是!哪用搞這麼複雜,搞來搞去,到最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很多事就辦不成了!」

說罷,他不再理會幾人,抬腳一邁,人已回到了三百黑甲兵的跟前,隨即便對這煞氣衝天的親兵下令:「清剿城內所有負隅頑抗之金兵、亂兵、趁火打劫者。持械不降者,殺!擾民作亂者,殺!」

「諾!」三百親兵齊聲應喝,聲震屋瓦!

下一刻,這三百黑甲化為數十支利劍,以樞密院為中心,向著開封城各處輻射開來!

沿途,無論是零散的金兵游勇,還是試圖結陣反抗的金人小隊,甚至是聚集了數百精銳,依仗街壘試圖抵抗的金人將領!

都在這些歷經磨練的道兵親兵面前,轉眼就被攻破。

那些敵人,或者被弩箭射成篩子,或被長刀斬飛頭顱!那列隊據守的,往往尚未列陣完畢,便被如狼似虎的黑甲親兵強行衝散,砍瓜切菜般屠戮殆盡!

不過,這城中也潛伏著狠角色。

一名身著薩滿祭袍的老者,隱匿在一處民宅地窖,氣息收斂得近乎枯木頑石。

他手中捧著一枚骨製法器,口中念念有詞,試圖以秘法溝通城外某處隱秘據點,傳遞此間劇變的消息,並意圖接引幾位身份特殊的「貴人」悄然遁走。

然而,一支五人組成的黑甲親兵小隊恰巧巡查至此,為首隊正敏銳地察覺到地窖入口處一絲靈氣波動,便毫不猶豫一腳踹開地窖木板!

「什麼人?!」

老薩滿施法被打斷,遭到輕微反噬,悶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驚怒與狠戾!

他知行蹤已暴露,若被纏住,後果不堪設想!

「既然找死,便怨不得老夫了!」

這老薩滿當即抓向腰間一個皮囊,掏出一把腥臭撲鼻的黑色粉末,朝著入口處一撒!

「吃我黑粉!」

黑粉見風即燃,化作一片幽綠色的鬼火,發出凄厲的尖嘯,直撲那幾名親兵!火中更夾雜著怨魂虛影,歹毒異常,專污氣血,蝕人魂魄!

尋常武者,沾之即潰!

然而,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邪術,幾名親兵竟無一人後退!

「御!」

隊正低喝一聲,五人結成一個簡單的三角陣勢,盾牌交錯,氣息相連!

他們身上經過龍氣與神火淬鍊的甲胄微微發光,竟將那撲來的幽綠鬼火與怨魂稍稍阻了一阻!

雖然甲胄靈光黯淡,幾名親兵亦是臉色一白,卻硬生生扛住了這足以瞬殺尋常築基修士的一擊!

「弩!」

趁此間隙,後方兩名親兵強忍不適,抬起勁弩!

「嘣!嘣!」

特製的破邪弩箭離弦而出,無視翻滾的鬼火,直射地窖深處的老薩滿!

老薩滿臉色一變,沒料到這些「凡人士兵」能抵擋他的秘術,急忙閃避,同時祭起骨製法器格擋!

「噗!」

弩箭雖被法器擋偏,卻也在其上留下了深深的刻痕,震得老薩滿手臂發麻!

「麻煩!」

他知道不能再耽擱,眼中厲色一閃,正要不惜損耗本源,施展更歹毒的咒術將這隊士兵連同附近街區的生靈盡數湮滅!

就在此時——

「嗡!」

一道赤色流光自樞密院方向衝天而起,瞬間便已至這片街區的上空!

李易看著下方,漠然無語,一掌按下!

「轟隆!」

天空驟然一暗!

巨大赤金色掌印憑空出現,覆蓋了整條街道,鎖定了那試圖遁走的老薩滿!

掌印未至,恐怖的威壓已讓地面寸寸龜裂!

老薩滿臉上的狠戾化為恐懼和絕望!

他瘋狂催動所有法力,祭出數件保命法器,嘶聲尖叫:「我乃大金國師座下……你不能……」

「噗!」

話音未落!

巨掌落下!

地窖、房屋、街壘、以及其中負隅頑抗的數百名金兵、連同那老薩滿在這一掌之下,盡數化為齏粉!

煙塵衝天而起,瀰漫四方!

待煙塵稍稍散去,原地只留下一個深達數丈、邊緣光滑無比的巨大掌形坑洞!

李易收回手掌,手捏印訣,一道道靈光分化,融入黑甲親兵之身!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無論是殘存的金人、投降的宋臣、還是那些抵抗修士,無不駭得魂飛魄散!

在這之後,那些被金人倚重、有些許修為在身的薩滿、法師,他們的法術再打在黑甲親兵的特製盔甲上,效果寥寥。

偶有一兩個修為稍高,試圖以詭異法術遠距離偷襲或遁逃的,往往剛有動作,便被不知從何而來的無形之力隔空捏碎,或是一道紫色雷霆憑空落下,將其劈成焦炭!

短短一個多時辰,整個開封城內的金人武裝力量、以及所有敢於趁亂鬧事的地痞惡霸,就被清掃一空!

街道上,只剩下斑駁的血跡和肅殺的黑甲士兵。

秩序被強行重塑!

李易聽著回報,點了點頭,便令親兵維持城內秩序,接管府庫,安撫驚惶的百姓。

……

……

城外,金軍大營。

帥帳之內,此刻已炸開了鍋!

兩位主帥同時殞命城內的消息,在各路軍營中蔓延!

恐慌、憤怒、仇恨等情緒交織,讓龐大的金軍軍陣宛如一個即將噴發的火山!

「報仇!為元帥報仇!」

「殺進去!屠光南人!雞犬不留!」

「對!屠城!屠城!」

無數中低層軍官和悍卒紅了眼,嚎叫著要立刻攻城,血洗汴京為統帥復仇!

然而,頂層剩下的萬夫長、猛安們卻陷入了激烈的爭吵和混亂之中。

無人能服眾!

東路軍與西路軍本就派系分明,此刻群龍無首,誰都想趁機攫取權力,誰都不服誰!

復仇?可以!但誰主導?戰利品怎麼分?打下來之後誰說了算?

更有甚者,心中已生懼意!

兩位元帥何等人物?身邊還有那麼多高手護衛,居然在短短時間被人在老巢里一鍋端了?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那出手之人,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貿然攻城,真的能贏嗎?會不會是更大的陷阱?

爭吵、猜忌、恐懼、對權力的貪婪……種種因素作用下,數十萬金軍一時陷入了詭異的停滯和內部對峙之中,亂成一團。

……

……

南方,應天府。

剛剛勉強組建起小朝廷的康王趙構,正為金兵咄咄逼人的攻勢、以及自身根基不穩而焦頭爛額,夜不能寐。

「大喜!大喜啊!」

忽然,心腹大臣黃潛善、汪伯彥等卻是忽然到來,臉上帶著極度震驚,夾雜著狂喜的複雜神色。

「殿下!殿下!天大的消息!東京有消息傳來了!」黃潛善聲音都在發抖。

「何事如此驚慌?」趙構心中一沉,以為噩耗傳來,「莫非東京城內已……」

「不!不是!」汪伯彥激動地介面,「是喜訊!天大的喜訊!金賊東、西兩路統帥,完顏宗望、完顏宗翰,於昨日在東京城內,被一位神秘強者擊殺!城內金兵已被清掃!如今東京已經光復了!」

「什麼?!」趙構猛地站起,打翻了案几上的茶杯,茶水淋濕了袍袖也渾然不覺,「此事當真?!消息來源可靠嗎?是哪位義士?宗澤老卿家麾下竟有如此能人?!」

「千真萬確!多方信報印證!」黃潛善急促道,「但據說並非宗澤部下,據聞是一年輕道人,神通廣大,宛如神人天降!僅帶三百親隨,便踏破了金酋帥府,誅殺了二酋!如今已暫控開封局勢!」

趙構聞言,臉上血色上涌,激動得來回踱步:「天佑大宋!天佑大宋啊!此真乃擎天之柱!若得此人之助,何愁金虜不滅?何愁中原不復?」

但激動之後,他迅速冷靜下來,眼中又閃過猜疑與算計。

如此強者,不受控制,是福是禍?

不過,眼下他這個情況,又哪裡還能顧得許多?

思慮再三,他還是下令道:「立刻挑選得力之人,不!黃卿,你親自準備一份厚禮,帶上本王的手書,即刻北上開封!務必找到這位真人,表達本王的感激與慰問之意!言辭務必懇切,要極盡禮遇!試探其口風,看他……是否願為我大宋所用,助本王……光復河山!」

若得此人之力,他趙構就不再是惶惶不可終日的逃亡之王,而是中興之主!

至於其他的,在這之後再想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