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 站在中間的那個女生並沒有看向鏡頭,扎著馬尾,白凈的臉。乍一看過, 就很像秦知聿。
周亦有些失態,湊近照片仔細地看。
長相是相似的, 可神情、氣質並不相同。他很了解秦知聿, 她並不是張揚的性格, 但是是自信的。
可照片中的人, 並沒有直視攝像頭,不像她一樣自洽。
照片並不算太清楚,難道, 他是因為這樣的氣質,才會懷疑,那是秦知聿嗎?
趙維楨看著他緊盯著照片, 甚至沒回王老師,忍不住用腳踢了他一下。
「嗯?哦...好像在照片里看到了一個熟人。」周亦裝作無事發聲, 雲淡風輕的笑了笑。
手卻緊緊捏著照片不鬆開。
照片中的人明明長得和秦知聿差不多,但就像稀釋過的顏料般, 淺淺的, 但並不會給人留下太深的印象。
似像非像, 有些不同。
可他直覺,這個人就是秦知聿。
「周亦, 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美術教室看看?」和王老師告別後, 祝從閱挽起趙維楨的手就要離開, 良心過意不去還是和周亦也說了一聲。
高一時候他們上過臉譜系列美術課,在課上從零開始給臉譜上色。因為要用到顏料,需要自備毛筆, 洗筆筒還有調色盤,花了好幾節課才畫完。
畫好後,那些臉譜也一直掛在美術教室外的走廊牆上。幾年前回校時,那些臉譜還在那裡。遠遠地看過去,粗糙的細節已經看不清楚了,效果還挺好的。
也算是他們在這個學校里留下的痕迹。
祝從閱也不太確定,又過了這麼幾年,那麼臉譜有沒有被撤下來。
「嗯?可以。」周亦牢牢捏著照片,「王老師,這種照片可以送我嗎?」
「可以啊,怎麼都已經自己當老闆了還捨不得高中的光榮啊?」王老師忍不住調侃一句。
整個辦公室的人都在笑,周亦也附和地笑了笑。
這張照片並沒有塑封,邊上有些褪色,他小心地拿在手上。
五月的天,日落時間較冬日延後。五點半,天空還是清亮的淡藍色。
他們學校不會在這個點安排美術課,整棟藝術樓里都很安靜。
大概是進入了教學了,他們還是自覺放輕了聲音。
祝從閱並不記得清在幾樓,和趙維楨一起一層層走過。
繞到三樓,才看到熟悉的臉譜——依然還是他們這屆製作的。
「這個黑金的是我做的吧?」祝從閱壓低聲音。
「嗯。」趙維楨很確定。
「那個確實是我做的,因為旁邊這個藍色的是你做的。」
他們討論得熱烈,周亦只想舉白旗投降。
「有人記得我做的是哪個嗎?」
沒一個人回答他的問題,因為另外兩個人早已經走到了教室門口,根本沒在聽他說話。
祝從閱猶豫地按下門把手,輕輕用力,打開了門。
隨著開門帶進去的風,半合的窗帘扇動,把陽光切割成陰影的形狀。
空氣里浮著一些小灰塵。
周亦先一步走進去。
美術教室里總會有其他教室中沒有的味道。
現在周亦聞到的,是墨水味。
他垂眼看著桌角擺著的宣紙。
最近美術課的主題是中國畫。
他想像,秦知聿高中時,也是坐在這裡,拿著毛筆畫畫。
過去,他總是用秦知聿現在的模樣,去想像她的高中,去想像他的高中片段她經歷會是什麼樣子。
可現在,他才知道他的想像是錯誤的。他試著用照片中,那模糊的並不太清晰的稚嫩柔弱的形象來想像。
相去甚遠,他並不是很能想像出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有些挫敗感。
「什麼時候走?」他喉嚨有些乾澀,整理著衣服。
調整好領口,身體舒服了點,只是那兩人又不回答他。
「喂!」他故意做出些動靜,重重地轉身。
看著教室,他詫異地挑眉。
那兩個人早已不見了蹤影,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們甚至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周亦氣極反笑,怒氣沖沖地走向門口。
手剛放在把手上,就和一個熟悉的人,隔著玻璃對上了視線。
一中教室的門都是這樣,中間嵌著一小面玻璃,不用開門也能看清門外,或者門內的情況。
「這麼自戀?想要秀一下你的臉?」
周亦哐當一下打開門,笑罵回去。
「只是恰巧路過而已。」趙維楨也無語地瞥了他一眼。
「我......」
「恰巧?」
恰巧出現在門外?
周亦皺起眉,記憶有些混亂。
他好像,想起高二秋天,九月,第一節美術課了。
美術教室的桌椅布局好像每學期都會詭異地發生變動,高二第一學期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