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俞奚最後一段較為清閑的時光也隨著暑假的消散一同結束。
她這學期要補兩個學期的學分,相當於要上和要考試的專業課乘了二。
《佳期》也即將於九月在港城開拍,再加上各種訪談廣告,行程都快安排不過來。
開學一周,課業就已經多得俞奚頭大了。
這天她剛下課做完課業,就馬不停蹄看了製作班底,心想柏靈對心肝還真是大手筆。
不止是名導,連影帝影后都要給穆原抬轎,這是不拿獎誓不罷休。
她心中邊唏噓,邊看劇本,邊偷瞄一下班便盯著那劇本的兩行吻戲,專註臆想的裴觀玉。
他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藝術里了。
有空就拉著她,在攝像機前試驗最完美的角度。
俞奚很想告訴他。
一個替身,最多就露半秒臉的鏡頭,再怎麼也拍不出什麼花。
裴觀玉蹙著眉,「那我延長几秒。」
「......」
他一本正經地說:「這還會是我們的婚禮宣傳片。」
俞奚:?
裴觀玉想起他上次和沈惜月聊天,他們一不小心從求婚聊到了婚禮。
沈惜月說她身邊還沒有人結婚,唯獨簡泱周溫昱早婚,只有他們倆的能給一點參考意見。
裴觀玉想起那個十分醜陋的請柬,淡淡:「他低俗的審美,我覺得沒有參考意義。」
他實在疑惑費解:「周溫昱這種人的婚禮真的有人參加嗎?」
沈惜月:「…我啊,但我是為泱泱去的。」
「但他們婚禮確實挺熱鬧的,有一百桌。」
裴觀玉皺眉。
心裡悶悶堵堵,酸勁冒出來,很是不舒服。
周溫昱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多親朋好友。
「要這麼多人做什麼,」他冷淡道。
「周溫昱就是愛炫耀,」沈惜月道,「很多都是陌生人,全網邀請的,免費吃喝誰不來?」
這倒是差不多。
不這樣做,估計也沒有人去。
裴觀玉點點頭,眉頭總算舒展。
沈惜月還給他放了周溫昱自製的婚禮宣傳片,是和簡泱的三生三世剪輯。
裴觀玉掃一眼,眉頭皺了又皺,只覺異常滑稽——他和奚奚的婚禮絕不可能這麼土。
他們即將擁有著名大導拍的,要觀眾花錢去院線,看他們接吻的紀念影片。
「你還是先別想婚禮了。」沈惜月潑冷水。
俞奚還這麼年輕,事業剛剛起步,她覺得這是遙遠到觸不可及的事,「先求婚吧。」
裴觀玉還沉浸在幻想里,而俞奚聽到「婚禮宣傳片」五個字,緩緩側頭,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少了一段記憶。
裴觀玉的進展已經到婚禮了嗎?——可是,她答應他求婚了嗎?
你們夢男都是這樣的嗎?
怕他腦內高潮,整天琢磨著婚禮,俞奚選擇略過這個話題。
翻到演職員表,指著穆原的名字給他看,俞奚舔了舔唇:「我沒記錯,這是你媽媽的...男朋友?」
「你叫她柏靈吧。」裴觀玉看著她,忽然說了句牛馬不相及的話。
俞奚:?
裴觀玉將頭枕在她大腿上:「奚奚才是媽媽。」
俞奚:...犯病了。
「別鬧,」俞奚一掌拍過去,問出她憋了很久的問題,「你給穆原做替身,你不覺得彆扭嗎?」
裴觀玉神情淡淡的,半天不說話。
俞奚發現,在她面前,裴觀玉依舊很少提及有關他的任何信息。
哪怕這次演職員表都擺在了他的臉上,男主角是他們曾經八卦過的人物,他母親床上的人,裴觀玉也刻意當做看不見。
倒是俞奚實在憋不住,想知道裴觀玉到底什麼看法,會不會還會因為這樣荒謬扭曲的親緣關係而低落自卑。
俞奚捧住他臉,不讓他再迴避:「看著我說話。」
裴觀玉瞳孔冷冰冰結著網,不知在想什麼,透出幾分陰翳。
咦。
怎麼又變病病的小狗了。
俞奚打斷做法,把他兩邊臉頰往中間擠。
她知道裴觀玉不喜歡這個動作。
因為俞奚上次和他打鬧,這麼做的時候,說了句「把你變成豬頭」。
裴觀玉立刻就不舒服了,因為介意自己的形象,惡意揣測她是故意將他弄醜,就是為了嘲笑他。
他氣悶地翻過身,用同樣的動作擠她的臉頰。
裴觀玉嘴唇動了動,說也要把她變成豬。
可惜俞奚完全無所謂,還衝他鬼迷日眼比鬼臉。
這種事,就是誰在意,誰吃虧。
哪怕她引導過多次讓他放開一些,但裴觀玉在她面前,粉絲包袱還是很重。
這次也不例外。
裴觀玉快速回神,握住俞奚手腕,拿開。
「他算什麼男朋友,」裴觀玉終於答話,「玩物而已。」
「而且穆原是藝名,」他波瀾不驚丟出炸彈般的勁爆消息,「他本名柏穆原。」
俞奚的眼皮因為這個姓跳動一下。
而裴觀玉接下來的話也映證了她荒謬的猜測。
「他喊柏靈姑姑。」
等等!
俞奚又要聽不懂中文了。
裴觀玉緩緩笑了一下,像是知道她聽不懂,湊到她耳邊解釋。
「他爸是我媽的繼弟,我外公另娶的夫人的兒子。」
俞奚腦中聽取一片電報聲。
怪不得。
怪不得她時常覺得裴觀玉有幾個角度真的和穆原有點像。
但俞奚又不敢說,怕裴觀玉找她的茬鬧脾氣。
原來是真的...表哥表弟啊。
俞奚神色變換,都不敢露出太過驚悚的表情,怕又刺到他,讓他不舒服。
她想轉移話題,裴觀玉卻根本不著她的意。
俞奚被迫被他按著腦袋,聽起柏靈和柏穆原的淵源。
柏靈生下裴觀玉後,就起訴了親生父親,爭奪柏氏股權和繼承權。
彼時柏家還不知道,她的背後是裴坤,沒把她放在眼裡。
這場官司出乎所有人意料,大獲全勝。
之後柏靈如願拿著高股權進入柏氏實業,後又一步步進寧城商會。
權力和靠山傍身,整個柏氏對柏靈來說都如同探囊取物。
柏靈直接趕了親父下台,對父親秘書上位的繼任妻子一脈,更是極盡打壓,每個月只能憋屈地領她施捨的生活費。
柏穆原在家受管制,進娛樂圈受盡冷眼潛規則。
於是他主動爬上了這位美人姑姑的床。
又是這樣違背倫理的關係。
柏靈不僅沒有拒絕,反而滿足不已,曾經氣焰囂張的仇人兒女,跪著送上門做狗,多麼揚眉吐氣。
幾年前,裴坤病倒在床開始,他們就已經產生了關係。
俞奚聽完,沉默了許久。
她本身不是特別依賴父母的性格,俞萱也在她的成長里缺席了很久。
可她好歹能感覺到來自父母的愛,哪怕並不是全部。
但裴觀玉這扭曲到總能刷新人新的下限的親緣關係,讓俞奚怎麼努力,也不知道該怎麼共情,安慰他。
她甚至開始心疼起裴觀玉為什麼要這樣聰明。
什麼消息也逃不過他,總能知道這樣多的齷齪,然後悶在心底發爛。
俞奚最終抱住裴觀玉,拍了拍他的臉。
她選擇輕快地帶過這個話題:「那我覺得,裴裴,你比你表哥帥。」
她半開玩笑:「怎麼辦啊,替身比正主還帥。裴裴,你來出道吧,說不定影帝是你。」
裴觀玉靜靜看著她。
心臟壓著的,讓他四肢百骸都酸悶的石頭,好像突然被她一口氣吹走了。
「不出道。」
他低聲說,「我只是奚奚的。」
裴觀玉把臉貼在她手心,送給她。
俞奚也低頭,貼著他的面頰一寸寸往下親。
是裴觀玉最喜歡的親親貼貼。從額尖到眼睛,再到鼻尖,嘴唇。
他這樣享受著迷,眼睛都迷離了,醞著一層水霧。
俞奚的樂隊曾經有個夥伴,養了一隻暹羅貓,俞奚每次去玩,這隻貓都會貼著她的腿讓她撫摸,喉間發出咕嚕咕嚕摩托一樣的響聲。
俞奚從貓貓腦袋擼到尾巴尖,中途突然停下來,還會弓起背,揚起腦袋主動去貼她的掌心。
裴觀玉現在的情態,就像那隻貓。
俞奚稍微停頓對他的撫摸,裴觀玉會意識迷離地主動抬頭去蹭。
這種時候的裴觀玉,也是最佳賞味期,因為聽話。
俞奚讓他張開嘴。
他就張開,任由她手指插進去玩他的唇瓣,舌頭。
玩到唾液流下來,眼眶因為刺激變紅。
他會雷達驟響,意識到可能露出醜態,搖著頭,身體緊繃地要拒絕。
「不要?」
俞奚便停止另只手對他胸膛,腹肌的撫摸。
裴觀玉難耐地弓起腰,無意識乞求她繼續撫摸,掙扎的力度也散了。
「...要。」
俞奚覺得她或許也是有點變態在身上的。
相比裴觀玉強勢地把她按在床上搞,她更喜歡這樣完全掌控的上位感。
在外高不可攀,清冷疏離的青年,在她的床上,她的注視下,肌膚通紅,像貓一樣細細喘著,朝她撒嬌索要,可愛得沒邊。
俞奚手指碾著他的唇瓣,從淺色到深色,命令說,「那就拿出點誠意給我看。」
裴觀玉全身都起了薄薄的汗,在白凈的皮膚上,起了一層潤澤的光,像是精緻昂貴的瓷器。
裴觀玉眯著眼,俞奚的面龐背著光,眼眸居高臨下,像是高貴的神女。
他竟被奚奚親眼看著,就放浪形骸成這般模樣。
從俞奚湛藍的瞳孔,裴觀玉看到了張著唇喘息醜陋的自己。
他又被她的光芒灼傷,手臂捂住眼睛,還要拿被子,要蓋住自己。
俞奚都喜歡死他這種情態,哪裡肯讓他躲。
用腳踩他握緊的手:「聽話的小狗才有獎勵。」
可惜裴觀玉的胃口已經被喂大了。
俞奚給的親吻眼睛,嘴巴,喉結獎勵,無法讓他妥協給她繼續表演。
俞奚輕咬他敏感的耳垂,吐氣如蘭:「想不想我再像上次那樣親你?」
俞奚說著,迎著他迷離的視線,笑了一聲:「想要的話,那就聽話。」
裴觀玉腦中「轟」一聲,停止了思考。
發痴地盯著她飽滿精巧的唇瓣,一個裸露在外面,大家都能看到,組合成她完美五官的馥郁之地。
他喉結乾澀用力地吞咽,嗓間是快要冒煙的渴望。
曾經最失控生氣的時候,他也不敢和她提這樣卑劣的要求,因為怕從她眼裡看到一絲猶豫和嫌惡。
連做夢也不敢夢。
想要。
想要。
想要到快死了。
裴觀玉完全放棄抵抗,閉上了眼。
任由邪惡的壞公主,逼著他做出這樣下位乞求的姿態,被她笑著賞玩得躲也躲不開,被她扼住脖頸讓他出聲,被貼著耳朵笑。
..........
裴觀玉通過這場代價巨大的交易,得到了極度甜美的果實。
裴觀玉把卧室的電視打開了。
他能精準記住那是第二部的二十分十三秒,因為看了太多遍。
熟悉的背景音樂在身後響起時,俞奚脊背一僵。
瞥到和自己一樣的,只是小了很多歲的臉,俞奚臉頰爆炸。
他眼睛眨都不捨得眨,哪怕一秒。
裴觀玉想。
或許能被這樣猛烈,宛如疾風驟雨般的滿足和興奮,刺激到腦死亡。
......
最悲慘的是,前一天玩瘋了,睡得太晚,第二天還有早課。
第二天俞奚正睏倦吃著早餐,接到了俞萱的電話。
手機是免提,放在桌上,俞萱的聲音透出來,問俞奚中秋有沒有空,回南城一起過節。
今年的中秋節偏早,俞奚想了想安排。
中秋之後,電影才開機,算起來,是可以回去過節的。
俞奚回覆說有時間。
俞萱聽起來很開心,似乎還擔心她介意,解釋了很多遍,妹妹已經長大,不會再和從前那樣不懂事,現在很喜歡她的電影,特別想見她這個厲害漂亮的姐姐。
俞奚停頓片刻,嗯了一聲,沒有太大的情緒波瀾。
或許是她冷血。
她其實並不喜歡兩邊,所有的弟弟妹妹,他們也只是她有親緣關係的普通夥伴而已。
也或許是她幼稚。
她覺得是他們分走了屬於爸爸媽媽的愛。
大概俞萱聽出她語氣的淡漠,快速轉移了話題。
沉吟一會,輕聲問:「奚奚,上次刷到你的新聞,你是確定和那個男孩子在一快了嗎?」
俞奚嗯聲。
「這次他有沒有空也一起過來...」
俞奚還沒回答,就已經感覺到餐桌對面熱切的目光。
裴觀玉用腳在桌下面,輕輕碰她的小腿兩下,示意她看過來。
俞奚瞥一眼,裴觀玉一副生怕她含混過去,恨不得在臉上寫「你答應過我的」殷切表情。
如果裴觀玉有狗尾巴,現在或許已經如螺旋槳般旋轉升天。
想著能帶上裴觀玉,看他在俞萱一家面前裝模作樣,俞奚對於去南城過中秋的慾望突然強烈起來。
她忍笑,回答俞萱:「嗯,他有空,會過來的。」
俞萱鬆口氣:「那就好,奚奚你記得提前和媽媽介紹一下他,還有愛吃什麼,喝什麼。有沒有忌口...」
俞奚點點頭:「知道了。」
掛了電話。
再看裴觀玉,他已經正襟危坐低頭,用手機開始編輯。
「我會給媽媽一份記錄我個人情況的詳細版pdf.」
俞奚:「......」
一頓早飯也吃到了末尾。
裴觀玉效率很高地把pdf發來,俞奚點開來看,入目幾行就讓她頭頂飄過黑線。
姓名:裴觀玉
身高:187.54CM
體重:74.96KG
學歷:博士已畢業(國內T1大學)
工作:工程師(方向:戰機控制與設計,編製內)
愛好:奚奚,看書,健身
愛吃:和奚奚一樣
忌口:和奚奚一樣
目前情況:祖籍南城,但京市戶口,京市南城皆有房車,獨生子,父母穩定工作有退休金,無事不打擾。
.........
俞奚的頭頂打出大大的問號。
這誰?詐騙嗎?
但仔細看。
每一條,裴觀玉似乎都沒有作假,甚至他還往低調謙虛里說了。
但俞奚盯著精確到小數點兩位的身高體重,再到那個[編製內][有房車][獨生子][退休金]。
她好像又有點看不懂中文了。
裴觀玉怎麼在Daddy和俞萱面前,各自兩幅面孔。
「按照這個發,」裴觀玉沖她認真地說,「一個字都不要改。」
俞奚:......
隨他吧。
俞奚直接把pdf轉發給俞萱,低頭咽下最後一口牛排。
裴觀玉推給她一杯常喝的椰奶。
俞奚要喝,但看一眼椰奶,手指頓了頓,又忽然放下了。
以為椰奶有問題,裴觀玉要拿回來聞,一抬眼,對上俞奚避開的臉。
她朝他看了看,猛地把頭扭開,也把椰奶一口悶掉。
喝得太快了,俞奚嗆出聲。
裴觀玉靜靜看她,忙上前體貼地給她拍背。
想的卻是奚奚昨晚喝牛奶被嗆到,眼眶滿是水霧地扶著他,唇瓣殷紅,唇角掛著口水混合著被嗆出來的牛奶,可憐得要命,口齒不清地問他怎麼辦。
可裴觀玉那時忘記及時給她拍背順氣,他只想到一個不太妥帖的辦法,他讓她先吞進去,然後咳出來,奚奚照做了。
會不會喝壞肚子。
裴觀玉低頭,皺著眉,在俞奚的胃裡按了按。
現在有沒有消化?是還在這裡嗎?
俞奚敏感不已:「做什麼。」
裴觀玉依戀地把下巴放在她肩膀,銜住她的唇瓣,來回地一遍遍痴吻。
她明白這是他對感覺到幸福的回應。
俞奚原先還有一些尷尬。
她還記得,自己曾經堅決反對這種過於親密的超前行為。
無論裴觀玉怎麼伺候服務她,俞奚都覺得是他自願,他有病而已。
可真有一天,她也同樣的方式親吻了愛的人。
看裴觀玉因為她落淚,因為她顫抖,他們緊緊地,像是根都聯結在一塊的藤蔓般毫無保留地抱在一起。
俞奚的心尖湧現溫暖如水波般的幸福感。
她確定在這個世間,擁有了一個極度親密,可以交付一切的人。他們互相絕對佔有,互相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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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接到俞萱邀請過節的電話開始,裴觀玉就嚴陣以待。
到過節前三天,俞奚看見他發過來一份PDF,問她這些可不可以。
點開,是長到看不見底的上門送禮清單。
俞奚:.......?
他還記得自己在俞萱那裡立的體制內低調人設嗎?
俞奚讓他減少一些,不然太誇張。
裴觀玉刪刪減減半天,雖然還是離譜,但總算到了一個不至於讓人驚駭的地步。
但不管怎麼樣,還是要回去過節團圓的。
終於,在中秋節假期前。
俞奚帶著一大早,衣服都換了三套,最終選定和她色系相配的銀白條紋襯衫的裴觀玉,坐上了去南城的飛機。
vc在起飛前發了一個ins:[起飛,見家長中。乾杯/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