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完全謝幕後,廳內大燈亮起。
俞奚沒立刻走,她讓裴觀玉給自己拍照,作為發各大平台的素材。
電影在大陸首映,她作為主演,肯定要宣傳。
所幸裴觀玉做的不錯。
知道今天七夕,將包場的場廳布置很精美,每個座椅上都纏繞著一朵玫瑰花。
最中心屬於俞奚的位置上,還有一大束嬌艷欲滴的粉玫瑰。
裴觀玉是人機。
正因為是人機,戀愛起來反而很好用。
從幾年前開始,裴觀玉就有一套獨特的屬於他的底層代碼。
比如:
她的每一條消息都要回應,包括表情包。
她的每一件困難都要盡全力解決。
和她約會要送禮物。
給她拍照一定要出片。
陪她做任何事(做美甲,染頭髮)都要有耐心。
......
故而裴觀玉在展現男友力的各方面,基本做的都很完美。
俞奚一直覺得他很會談戀愛。
不僅如此,聽到她要發公共平台裴觀玉今天的態度還更為積極。
他帶了很多的相機和鏡頭,照片傳過來的時候,俞奚都不用修,就能直接出圖。
俞奚正在篩選照片,她空出來的另只手,被裴觀玉殷勤地握住。
他用相機,調整角度,對著拍了張照,舉給她看。
俞奚掃一眼。
不得不說,這張拍得挺有張力。
裴觀玉屬於男性,手腕帶著機械錶,冷白,蔓延青筋手背和她十指相扣,完完整整地包裹住她。
兩人交握的手前,是座椅纏繞的粉玫瑰。
俞奚:小人機現在還挺有浪漫細胞。
裴觀玉把照片發給了她。
俞奚篩好圖片,正琢磨著文案該怎麼發,頭頂覆蓋陰影。
裴觀玉湊過來,直直地盯著她看,眼神像是等待放糧的狗。
俞奚:啊?
沒有得到想要的反響,裴觀玉皺了皺眉,手肘碰一碰她,提醒:「我已經準備好了。」
她發ins,他準備什麼?
俞奚大腦還沒轉過彎。
一秒,兩秒。
俞奚猛地反應過來,兩個月前,她為了回洛杉磯,答應裴觀玉的「全網唯一男友官宣」。
不怪她想不起來,實在是他們在一塊,早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發不發這種官宣,對俞奚影響都不大。
但對裴觀玉可是意義非凡。
想到這俞奚眼珠微微轉動,壞心思又蹭蹭冒了起來。
這也不能怪她。
逗裴觀玉是一件多有意思的事,俞奚一輩子都不會膩。
須臾間,俞奚就想好逗他的法子。
面色不變地點頭,然後選了張自己的單人美照,找到早就讓Mirror給她準備好的高雅文案。
[七夕相聚,佳期如夢。大家看電影了嗎?]
手機立刻開始嗡嗡響動起來,粉絲在評論區成片喊「姐姐」。
俞奚挑著翻了幾個牌,餘光卻一直在看旁邊。
裴觀玉第一時間就熟稔地點進她賬號。
然後腦袋垂下,再垂下,臉黑沉沉的,頭頂烏雲籠罩。
俞奚眨眨眼,悄悄歪頭去看他。
是不是要哭啦?
裴觀玉抬起頭,對上俞奚閃爍著笑意的藍色眼睛。
她明顯什麼都知道,卻故意不給他,欺負他。
壞透了。
他牙齒用力咬了咬,忽然悶不做聲地用頭撞了她下巴一下。
這一下沒怎麼收力。
要是俞奚整過容,下巴假體都能給他撞移位。
俞奚「嘶」了聲。
火大地伸手去拽他耳朵,裴觀玉被氣得狠了,竟然還敢還嘴,咬她耳垂,咬她臉頰。
邊咬邊切齒地說:「騙子。」
「你這個騙子。」
「說了不會再騙我的。」
俞奚氣他:「我有說今天發嗎?」
裴觀玉深吸口氣:「那你說清楚,非要撩撥我。」
俞奚掐他臉:「是你自己誤會了。」
裴觀玉眼睛紅紅的:「今天是七夕!為什麼不能是今天。」
裴觀玉又委屈又氣悶。
他就像《Cici》里被公主用魔法捉弄的小丑,又忍不住用頭撞她:「你發,你答應過我的。」
兩個人就這樣,不顧形象,在影院的位置上「大打出手」。
到俞奚實在忍不住,抵著他的胸膛笑個不停。
她越笑,裴觀玉就越生氣,偏偏拿她無計可施,看起來頭頂都快冒煙了。
真可愛。
俞奚不由想,如果裴觀玉正常長大,是不是也會是個陽光活潑的少年。
把人逗得差不多,眼看著再逗下去,今晚不會讓她好過。
俞奚終於正色,抬起臉親了親他:「想要我怎麼和大家介紹你?」
「……」
裴觀玉默了默,變臉極快,湊上來貼著她蹭了蹭。
兩人從影院開車出來時,車流依舊很堵,圍得水泄不通。
出來前,俞奚讓裴觀玉準備好賬號,九點官宣。
剛剛還氣得冒煙,和她打起來的惡犬頓時安安靜靜。
裴觀玉坐在副駕。
屏幕的光映在臉上,專心致志,嚴陣以待給vc賬號做精裝修。
換頭像,改個簽。
俞奚指尖敲著方向盤,放了首舒緩的外文情歌,跟在纏綿悱惻的音調後面哼。
裴觀玉豎起耳朵,微微抬頭,把音樂聲調小了些,俞奚的嗓音才聽得更清楚。
她只是這樣漫不經心哼兩句,也讓他耳朵酥麻起來。
裴觀玉忍不住,鼻尖起調,幾不可聞地跟在後面哼起一聲。
發現宛如一根突兀錯音的弦,他懨懨垂下眼睫,吞下所有音節。
俞奚轉頭捕捉到他那一點腔調:「怎麼不唱了?」
裴觀玉硬邦邦道:「不好聽。」
俞奚接話:「我沒聽見,你唱大點聲,我聽聽。」
誰知裴觀玉不僅沒唱,還警惕地把頭偏開,嘴巴閉得更緊了。
俞奚:「……」
狼來了的次數多了,這小人機也完全不接茬了。
俞奚:可她這次是真心的。
那既然非要她說真話,俞奚攤手道:「我知道不好聽,你有點五音不全。」
「......」裴觀玉看起來在咬牙。
俞奚忍笑,正色說:「但我是不是說過,你在我這裡,可以自由做任何事。」
「哪怕是唱很難聽的歌,我也依舊愛你。」
音樂即將發展到高潮。
俞奚抬起右手去牽他,軟聲鼓勵道:「來,裴裴,你和我唱。」
裴觀玉久久看著她。
緊抿的唇瓣終於鬆開,隨著她一起開口。
「Can I go where you go 」(我能否不離不棄隨你天涯海角。)
俞奚在間隙回答:「Come.」
「Can we always be this close」(我們能否永遠這般親密無間。)
俞奚:「Always.」
「And ah take me out」
(啊,帶我離開吧。)
「And take me home」(帶我回到我嚮往已久的家吧。)
「You're my my my my…」(你就是我的,我的專屬…)
前方是超長的紅燈。
俞奚傾身,手臂環上裴觀玉的脖頸,在他獃獃的眼神里,笑著將柔軟的唇印上他,吞掉他斷斷續續一直跑調的音節。
窗外車水馬龍的城市燈光映照她如湖泊般藍色的眼眸,繾綣不已的光芒閃爍。
俞奚念出最後的音節。
是對現在,也對年少的裴觀玉說:「Beloved.」
原詞是Lover,但在特定語境里有私密情人的意味。
俞奚不想讓他又敏感地不舒服。
所以改了雋永的,怎麼都不會出錯的詞。
——You're my my my my Beloved。
(你是我的,我的摯愛。)
晚上九點。
向來緘默低調,也從未對戀情和中國男友做出過任何回應的Celia在中國的七夕節這個特殊的日子,多國全平台發布動態。
Celia:[My one and only beloved.@vc]
後面附他們在影院拍的那張繾綣的牽手照片。
這一晚,一直堅信著俞奚不官宣不回應就當她沒有戀愛的北美cp粉再也無法欺騙自己,心碎得徹底。
而vc這個看起來完全三無小號的主頁訪問量達到驚人的百萬次。
因為當著她們的面,vc把頭像換了,是一隻穿著橙黃公主裙的布偶貓,畫風已經很有年代感了。
但他們小時候幾乎都見過這組圖——這是俞奚的貓塑。
vc貼臉炫耀的個簽也戳破了cp粉的最後一絲幻想。
[求婚中。]
而vc發布的第一條動態,更是讓眾多追星過的粉絲眼紅到吐血。
他放了個九宮格,炫耀廚力。
配文:[都是公主王冠/王冠]
一間佔地大到驚人的豪華別墅,裡面是琳琅滿目,讓人眼花繚亂的Cici公主周邊,多到幾乎當年的廠家都要到他這裡排隊進貨的程度。
最關鍵的是,這樣一間別墅,竟然奢侈地拿來做女神痛屋!
這條動態被搬運到國內,周邊勾起眾多網友的童年回憶,火速上了各平台熱搜。
詞條是:
#俞奚全網官宣男友
#論夢男的上位
#我和同擔的實力差距belike
......
俞奚低頭看著大變樣,從原來的人機風到現在花里胡哨的vc賬號,唇角抽了抽。
轉頭看裴觀玉。
他從發布開始就低著個頭,像個重度網癮青年,不停歇地刷動手機,如果有尾巴,或許已經翹上天地搖動起來。
俞奚湊過去。
就看著他管理評論區,給那些湧現過來道心破碎發哭哭的cp粉點贊。
挑選著偏激的評論復讀機一樣貼臉回覆俞奚官宣他的那條截圖。
...
裴觀玉評論區最熱評,是問vc怎麼追上童年女神的。
俞奚看到,眯了眯眼,胸膛氣悶地起伏了下。
想到是自己先追的他,以後全網都會知道她倒追一個小夢男。
可把裴觀玉這個夢男爽翻了。
她當初突然去追求他,於裴觀玉而言,和一場從天而降,入室搶劫般的愛情有什麼區別。
俞奚已經接受這個倒霉事實,卻見裴觀玉回覆:[陪伴。]
一個黑粉,還裝成老粉了。
俞奚心中吐槽,可這個回答,還是卻讓她胸腔像是被塞了團軟軟的棉絮,軟得不成型。
網友立刻好奇地問他們認識了多久才追上。
vc:[十年。]
網友驚嘆:!!!
你們是青梅竹馬?
vc:[是粉絲和偶像。]
俞奚的眼淚盈於眼睫,丟掉裴觀玉的手機。
坐上他腿,環住脖頸,額頭抵住他。
「別說話,讓我親你。」俞奚命令,舔吻他的眼睛。
裴觀玉有些睜不開眼,但還是聽話地讓她胡亂親咬,用腿磨他。
俞奚咬到喉結,問出一直好奇的問題。
「如果我沒有因為打賭來追你,你會來找我嗎?」
裴觀玉低聲說:「我會一直陪著你。」
做影子,做尾巴,做公主最忠誠的護衛。
俞奚:「別的呢?不想和我戀愛嗎?」
「想。」
「會來找我嗎?」
裴觀玉忽然愣了愣,被灼傷般垂下眼瞼。
俞奚沉臉,為他這瞬間的猶豫。
她同樣對他有強烈的佔有慾,如果他連主動找她都不願,那他的喜歡又有多少。
俞奚下了把猛葯,冷聲:「哪怕是看著我和別人戀愛接吻——」
可裴觀玉連聽這種話的忍受力也沒有,手臂收緊,掐她腰,急促地含住她唇瓣。
「那他會死。」
他沉聲陰翳地重複一遍,「他一定會死。」
真是瘋狗。
但俞奚全身都舒服了。
嘴上還是說:「你不來找我,也不讓我和別人戀愛,有這樣不講道理的嗎?」
裴觀玉淡淡直視她說:「我就是這樣。」
「奚奚還是喜歡我。」
但說完,還是確認地看她一眼。
俞奚覺得他現在好狂妄,藏都不藏了。
可她還是突然笑起來,貼面和他接吻。
「我很開心,裴裴。」
「開心什麼。」
俞奚彎起眼睛:「我把小狗養出皮毛了呀。」
開心成為一位成功的飼養官,能讓遍體鱗傷的惡犬不假思索地說出:她也很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