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有義趕到時，只見紀委樓前，孤零零地停著一輛車。他還是有些感動，樊離山夠辛苦，夠努力的了。
他停下車，樊離山從車子里出來，兩人不說話，一起走進了大樓。
段有義打開門，去泡茶。
樊離山說：「我來我來。」
段有義不肯，說：「你坐。」
他泡了一杯茶，端給樊離山，再把自己的杯子注滿水，給了樊離山一支煙，才笑道：
「辛苦這麼久，終於有結果了，情況是……」
樊離山前前後後說了一遍。說了半個小時才說完。
段有義滿面笑容地說：
「離山同志，有人說老虎離山就是虎落平川。可是我看到你卻是越戰越勇，這個確實比我想像的還好。辛苦了，組織不會忘記你。
這件事就到你這兒打止，對你的兩個辦事員，小凌和小許要重用。有合適的崗位要讓他們上。
一級組織一定不能讓做事的人吃虧。包括林書記，陸市長，以及我在內，都是喜歡幹事的同志。」
段有義這一句就是說——做了事的人，組織一定要給他好處。
為什麼要這樣說呢？就是側面說給樊離山聽的。
如果正面說，樊離山同志，我要提拔你。反而讓人不相信。他一個紀委書記只有建議權，直接提拔一個副處級幹部還是有困難的。
借著書記市長的名說出來，就是對樊離山前途官位的一種預支。
總的來說，段有義的這番話既表達了對樊離山個人工作的肯定，又暗示了某種東西。
樊離山當然懂味，笑道：「為書記做事是應該的。」
段有義在這個時刻，決定不再隱藏自己的想法，他要讓樊離山對高層有一個非常明確的認識。於是，他說道：
「整個上州，有許多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領導，他們一心只想讓上州發展得更好。比如林書記、陸市長、何勤奮部長等等。」
他一路指了好多人的名，獨獨沒有點到第三把手魯欣的名字。即使是頭豬也能明白，段有義為什麼這樣跳著點名是什麼意思。
段有義繼續說道：「當你成為這一級別的幹部時，就不能像在紀委當個一室副主任那樣，只是埋頭做事，而是要抬頭看路。要有一種情懷。
什麼情懷呢？那就是為上州發展而獻出自己心血的情懷。
上州並不是一團和氣，總有些人不希望它發展得好。或者說，他們總是關心自己的小利益，沒有大局觀。」
段有義給樊離山真正交了一個底之後，微笑著望著樊離山。
樊離山說道：「段書記放心，我一定會為上州的發展保駕護航。」
段有義認真地點了點頭，再取出兩條煙，說道：「沒有什麼東西，就送條煙給你。」
樊離山沒有推辭。他站起來接過煙，說道：「那我先走。」
推辭是門學問。
有些時候，不能推辭。特別是領導給你一個小禮物的時候，你推辭，證明你還跟他生分。只有愉快地、勇敢地、毫不猶豫地接過，才是正確的選擇。
說明你和他是一條心。
否則，領導認為你有更大的訴求。
等樊離山走後，段有義開始想像：
一年多後，拆遷搞好了，林書記退了，陸皓明成為書記，至於市長是什麼人，暫時不得而知。他就成為一個很重要的人物了。
如果那時，他真的成為了一個很重要的人物，那真的要感謝陸皓明。跟著杜頌然那樣的領導，最多就是從紀檢組長升為副廳長。
杜頌然也沒有什麼前途。周書記不來，不說穩定。按韓省長的意見，文化和旅遊要合併，汪廳長當廳長，杜頌然就是書記兼副廳長。
以杜頌然那三腳貓的功夫，一定是被汪廳長勒在褲頭上，最後是一點權也沒有。
而自己呢，緊跟陸市長，以後的陸書記，就是要風有風，要雨得雨。
當然，他最想得到的位置是常務副市長，甚至市委副書記。就算眼下論資排輩，他還夠不上條件，只要陸皓明成為書記，這一切都能實現。
樊離山剛才向他講述的事情，讓他獲得了一些重要線索，比如明珠房地產商專門養了姓郭的女子來賄賂幹部，除了賄賂彭達外，還賄沒賄賂過魯欣？
所以，明察暗訪，明查是製造高壓，暗訪才能掌握更多的線索。有了更多的線索在手，那些排名在自己之前的對手，我段有義只要稍稍伸出一個指頭，就要把他弄翻。
於是，他決定到了年底，把張山調回來。
這是從文化廳帶過來的心腹，放到下甸區去，只是為了讓他增長資歷。回來就讓他當作風建設辦公室副主任。再幹上兩年，就可當主任。
段有義坐到很晚，才回家。
彭達也很晚才回家。他心裡很不舒服，被樊離山戲弄了一出。關鍵的是這事情跟任何人都不能說。說出去丟人，其次，也說不清楚。
他在車子里坐了好一陣，只好暫時忍了。
操他娘的，以前余市長當市長，林書記只管大事，魯書記基本上說一不二。來了這個陸皓明之後，一切都變了。
好吧，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姓樊的，等到明年，搬遷不成，林和陸都下台，你再看天下誰制服誰，只怕你抱著老子的大腿哭啊，求啊，老子都不會理睬你。
他想清楚了，才開車回家。
上州的夜，看上去很太平，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關於彭達被樊離山抓住了把柄的事，段有義第二天一早打電話告訴了陸皓明。
他簡要地說了事情的經過，陸皓明說：
「有義，今天是星期六，你有雅興跟我到鄉下打一轉嗎？」
「鄉下？」
「對，就是北水縣陳書記邀我去一趟。」
「哦，陳書記，好啊。北水是你的點。好好。一定要陪你去。」
「那好，我叫小谷來接你。」
段有義想，陸市長去北水縣是為了什麼呢？真的僅僅是陳書記邀請他故地重遊嗎？
也許是，也許不是。
陸市長常常有一些驚人之舉，看上去沒什麼事，其實是有目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