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皓明在外面走廊上做做擴身運動，走了進來對小谷說：
「你還是到外面等他。」
小谷出去，坐了一會兒，見進來一個人，便說：「曹主席吧。」
對方點點頭。
小谷笑道：「我是司機小谷，在這裡專門等你。」
「你好，谷師傅。」
小谷把曹當歌領進去，陸皓明站起來和他握手，問道：
「晚上叫你出來，沒打擾你休息吧？」
「沒有沒有，我本來就是閑雲野鶴，沒事就讀讀書，寫寫字。」
「坐。習貼還是寫著玩？」
「學二王。」
兩人坐下，小谷倒茶。
陸皓明指著小谷說：「谷抽穗，司機。」
「剛才認識了。」
陸皓明說：「學二王好啊，王羲之先生創造了清秀俊朗、文人氣息的書法風格，王獻之創造了神駿妍美的『大令體』。
你應該是先臨羲之先生的《蘭亭序》，再臨獻之先生的《中秋帖》吧？」
曹當歌嚇了一跳：「市長也練書法？」
「書法能怡養神志，我以前當教育局長，算半個文人，有空也寫寫字。」
曹當歌說：「市長太謙虛了，我只見過退下來的領導幹部練書法，在任的領導中，真是少之又少。」
小谷在一旁聽著，一頭霧水。他就佩服陸市長，跟什麼樣的人都有話題，到狀元廟去，連和尚都跟他扯得幾個小時。
陸皓明這才進入主題。
「今晚請你來，就是想和你聊聊淘金新區。這個地方的定位，就是上州的衛星城。
把一部分學校、醫院遷過去，也把上醫巷、學府巷、春分巷、安平巷的居民遷過去。
疏解上州市內擁擠，擴大城區面積。這是原來的定位。
規劃局的同志到外面考察了，回來向我提出了建議，要求起點高一點。做了一個衛星小鎮規劃，分為三大塊。
一塊是教育衛生，就是學校醫院。
一塊是生活板塊，就是人間煙火。
還有一塊就是高新技術。
你是文人，天馬行空，幫我設想一下，你心目中的這個小鎮應該是個什麼樣子。」
「市長，您這裡可以吸煙嗎？」
「哦，小谷，到書櫃里取煙。」
小谷拿出一條撕開，放了兩包到茶几上。
曹當歌估計是被煙餓著了，也不客氣，撕開就抽出一支，他以為陸皓明不抽。自顧自地抽起煙來。
吸了一口，過足了煙癮，才說：「既然市長不恥下問，我也口無遮攔。」
「隨意一點，煙可抽，等會走的時候，要小谷再送你兩條。」
「其實，參加完上次取名會議後，我就想過，這個鎮應該是個什麼樣子。
我的設想，除了上州中學遷到淘金，還要在旁邊建一所小學。
把上州雅思中學也遷過來，再建一所職業技術學院。」
「職業技術學院？」
「我等會解釋。」
小谷覺得曹主席吸了煙之後，硬朗多了，若是一般的局長，絕對不敢講「等會解釋」。
陸皓明說：「好，你接著講。」
「學校都應規劃在東邊。」
陸皓明說：「這個，倒是像你說的這樣，學校是放在東邊。」
曹當歌又吸了一口煙，胸有成竹地說：
「我是本地人，上次孟老說的文塔，其實倒了不過40多年，一定要重修文塔。就在原址的那個山包上，這塊區域就叫『北清區』。
上州中學是全省有名的高中，打出口號——這裡離北清最近。」
陸皓明一聽，小拍了一下茶几，說：「有思想。」
小谷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問道：「北清是哪裡？」
陸皓明笑道：「北大清華。」
曹當歌說：「第二個板塊，就是上州醫院，市婦幼保健院搬到那兒，把市中醫院也搬過來。
我個人覺得，還可以增加幾所民營專科醫院。比如眼科、口腔科。這個地方取名為『杏林區』，直白，不繞彎子。
這兩個區周圍就是依託學校醫院，解決四條巷子的民生問題，建市場，建門面，建安置住宅，引進大型超市。」
陸皓明抽出一支煙給曹當歌，說：「我陪曹主席抽一支。」
曹當歌接過，小谷立即抓起打火機，給他點火。
曹當歌推開小谷的手，說：「給市長先點，給市長……」
小谷說：「你是客人，給你點。」不由分說，火苗湊了過去。
曹當歌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煙泡，繼續說：
「第三個區域才建高新科技區，辦一些比較環保的工廠，職業技術學校為這些工廠提供技術工人。這裡叫『高新區』。
這是三個區域，我還想增加一個區域，就是房地產板塊，以發展高層建築為主，吸引市民買房。
胡思亂想，越俎代庖，提這麼一些不成熟的建議。」
陸皓明問：「你當作協主席之前幹什麼？」
「教書，在淡水縣的一所中學教語文。後來在全國的一次詩歌大賽中獲了個一等獎，調到淡水縣文化館。
再調到上州市群藝館，四年前調到作協當專職主席。」
陸皓明說：「你這個設想很好。對我啟發很大。我想徵求你的意見。發展房地產，是否可以疏通茶水河，在茶水河兩岸建高檔別墅呢？」
曹當歌一拍腦袋，說：「市長，你這個主意好。河又不寬，疏通之後，隔幾里就修一條便民橋，不走汽車的那種木橋，石拱橋。」
陸皓明說道：「那茶水河像一彎新月，就取名成『月亮灣』，兩岸修成散步大道，建成兩條別墅群帶。」
「很好。想到月亮灣這個名字，我想寫首歌詞了。」
小谷忍不住掩嘴，怕笑出聲來。
曹當歌凝神靜思，一拍大腿，說：「有了。歌詞的意境是這樣設定的：
有一天，我在街上，碰到了一個非常美麗的少女，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就一直跟在她後面，她走，我也走。
走了很遠，她就走到了河邊，走進了一棟別墅。我的心有些失落。
原來她是富家女孩，而我是個窮小子。於是，我就寫了歌，在她家樓下不停地唱。
她站在二樓的陽台上，對我嫣然一笑。
我再給詞譜上曲子就成了。」
「你還會作曲？」
這時候，曹當歌的文人本色露出來了，笑道：「市長，我沒有幾板斧，能當上作協主席？」
陸皓明笑了，笑得很開心，說道：「今天就進入了狀態，比批錢那次放開多了。」
曹當歌說：「作協就是缺錢呢，在要錢方面，我就是個乞丐，在其他方面，不是在市長面前吹牛，我腰還是挺得直直的呢。
寫詩，作詞，寫歌，譜曲，寫字，彈鋼琴，我都能來一手。」
陸皓明點頭道：「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我完全相信。所以上次我說，你有很多粉絲嘛。」
曹當歌受到鼓舞，說道：
「我曾經寫過一首歌，譜成了曲，當時也是給一個房地產商的別墅群寫的。因為他的樓爛了，這歌沒有派上用場，我稍稍改一改，哼給市長聽。」
陸皓明說：「我知道改歌，你要哼一哼，你到外面接待室去哼。我也休息一下。」
曹當歌說：「市長真懂藝術。」
曹當歌走到外間去跨步哼歌了。陸皓明也站起來，在房間里伸展伸展胳膊。
小谷就在書櫃里找煙找袋子，把煙裝進袋子，準備等曹當歌離開時，送給他。
五分鐘後，曹當歌沖了進來，說：「好了，好了，可以唱了。」
曹當歌往房間中央一站，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