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斬英花了不少時間才接受了現在的情況，最重要的原因是她看到了洛雪身邊的素亦瑤。
素亦瑤是昔日的魔域聖女，但與她沒什麼交集，不太可能會作為虛妄而出現。
之後在諸番證明之後，白斬英終於意識到小師妹確實回來了。
只是，她還有一個不解的疑惑。
「小師妹，為什麼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卻一點都沒有長大？」
聞言洛雪額頭冒出些許黑線，為什麼大師姐也喜歡揭自己的傷疤？
長不大就長不大吧……反正年紀算是已經到了。
「一些特殊原因罷了。」洛雪打了個馬虎眼混了過去，然後問道，「對了大師姐，你獨自一人駕駛仙戮是去做甚？」
聽到這句話，白斬英在重逢的感慨里想起了自己的使命，連忙說道：
「你們有沒有經過獨孤雪的世界碎片？有沒有看到什麼動靜？」
聞言洛雪幾人對視了幾眼，洛雪略帶歉意地說道：
「我們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站就是小獨孤的世界碎片，想來你們監測到的動靜……就是我們帶來的。」
「……這就好。」
白斬英緩下心來，獨孤雪可是獨孤帝最溺愛的女兒，無論出現何種情況都值得擔憂，但如果是洛雪的話……就沒關係了。
洛雪當然很清楚獨孤雪如今特殊且尷尬的位置，作為師尊的她也不好說些什麼，只能含糊而過。
「不過……我沒想到，大師姐你竟然對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洛雪嘴角勾著笑，「其實跟你關係不大啦，是我過於執著的緣故。」
當年如果不好好修鍊，至少在蘊靈境以上的話，回到末日後世界就無法挽救靈鈴了。
此時白斬英臉色忽然微紅，尷尬地撇過頭去。
羞死人了……本來以為自己已經臨近死亡了，才會如此吐露心扉，可沒想到是個大烏龍……
以白斬英向來內斂的性格，這種事情她一定會在心底埋到臨死之前才肯說出一些，若不是這場機緣巧合，洛雪都不知道原來大師姐心底是這樣想的。
「這位是……」
為了不繼續這個尷尬的話題，白斬英看向旁邊的靈鈴，問道。
素亦瑤她認識，但靈鈴就不熟了。
白斬英都在心底嘀咕，自己這個小師妹為什麼如此……能拐人。
在落花天的時候就把隔壁的厲師妹拐出去，去到魔域又拐走了魔域聖女，進入大千世界還拐了個棘手的小帝姬，到了另一個世界還能再拐一個，實在是……某種意義上的厲害。
與此同時，旁邊的靈鈴和素亦瑤也在想著，怎麼無論去到哪個地方，雪兒姐/阿丑都能認識幾個漂亮姐姐或妹妹，競爭的壓力有點大啊……
好在這一位看起來應該是長輩，長輩總不會對晚輩下手吧？
想到這裡，兩人都安心了不少，看向彼此的眼神似乎都柔和了些許。
至少不能再多加競爭對手了……
「靈鈴，算是另一個世界的領袖吧。」洛雪拍了拍靈鈴的肩膀——本來她是想拍腦袋的，可惜現在得把手高高舉起才能拍到，「算是我的一個小妹妹？啊哈哈……當年她比我矮，真的。」
「……如此，」白斬英眼皮微抖，心底嘀咕些什麼無人知曉，但至少表面上還是相當平和，「你好，我名白斬英，如不介意，與小雪一同喚我大師姐即可。」
「大師姐！」
靈鈴和素亦瑤異口同聲道。
「素小姐，你……就不必如此了。」白斬英略微僵硬地扭頭看向素亦瑤，「您是鳳尊凰尊唯一的親傳血緣弟子……論輩分可比我高多了。」
洛雪其實不太算鳳尊凰尊的弟子，所以素亦瑤確實是唯一。
素亦瑤略顯漠然的臉色泛起一絲肉眼可見的紅暈，洛雪知道她現在有些下不來台，便出聲打了個圓場：
「不說這些了，大師姐，先指引我們去娘親那邊吧，有些事情……我們得當面說說。」
說到正事，白斬英的臉色立刻嚴肅了起來，認真道，「我把指引印記給你們，還有，關於最近的事情……」
不遠不近的路程里，白斬英跟洛雪說完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包括九州四域的徹底失陷和厲鬼嬌的失蹤。
直到現在，當年為什麼能夠通過素亦瑤的血脈感應進行跨世界溝通的謎團才得以解開。
全都是因為……凋零血海。
素亦瑤的血脈來自於凋零血海，與凋零血海有著極深的糾纏，這種糾纏即便相隔兩個世界都無法中斷。
至於為什麼聯繫的人會是洛花歆……因為當時坐鎮在凋零血海的就是洛花歆，只有她待在血海深處，所以也只有她能夠收到信息。
玄骨舟發出的第一道被接受的信息同樣來自於凋零血海，因為大千世界裡的歸墟與當年一樣，散布著許多零星的凋零之力，都是當年凰尊隕落之時散布開來的。
不過，關於溝通的細節，洛雪有一點非常感興趣。
白斬英提到，在她們的眼中，是一道銀白色的身影在發出悠遠的聲音。
這道身影模糊不清，即便靠近都很難看清容顏，但卻能從它身上感受到一種詭魅的絕美，彷彿集合了世間所有關於「美」的定義。
這道銀白身影在第二次溝通之後出現，一直徘徊在凋零血海附近，平時十分安靜，只有在洛雪傳來信息的時候，才會發出聲響。
只是，在九州四域淪陷之後，凋零血海便被域外邪魔污染，徹底斷去與素亦瑤的血脈聯繫，因此雙方的消息就此中斷。
「現在呢？這道身影……現在在哪？」洛雪連忙問道，她對這樣描繪的身影有些熟悉。
當時她與某位神明定下跨越世界界限的交易時，似乎見到過這樣一道身影。
這其中是否會有所聯繫……洛雪不清楚，但至少這是一條線索。
白斬英沉吟稍許，說道，「我記得當時師尊已經想辦法把它帶離了九州四域，所以沒有被污染。但之後因為沒有你傳來的消息，就沒有繼續留意了……我不清楚師尊把它送去哪了。」
「便宜娘親么……我知道了。」洛雪低聲說道，然後定了定神，又問道，「厲師姐呢？她……又是怎麼回事？」
聽到這句話，白斬英眼底閃過幾分哀傷，說道：
「在九州四域徹底被侵蝕的那天，她罕見地用本體出去獨自行動，連師尊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裡……總之，直到現在都渺無音訊。」
如果這個人不是厲鬼嬌，或許洛雪會認為這樣的行為是在與九州四域共生死。
但……無論誰都有可能，唯獨厲師姐絕不會如此行事，以她的性格，提前跑路才算正常。
既然大師姐等人找了不知多久都沒能尋到任何蹤跡和線索，洛雪當然也沒有頭緒。
至於其他事情……
大千世界與九州四域都淪陷之後，就再也沒有什麼大千世界與九州四域之分了。
當年的古族幾乎都滅亡在這場戰爭里，只逃出屈指可數的些許弟子，蠻荒因為有厲鬼嬌的大陣作為掩護，反而撤退了不少，至少七成的妖獸都活了下來。
這些妖獸部族直到今日仍然把洛雪當成妖獸之主，是大千世界殘部里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洛雪回老家一趟，回來莫名其妙就成了一方霸主。
除去九州四域與大千世界之外，其他世界碎片也有一些高手坐鎮，他們不像九州四域是以小世界為基底，又刻意封鎖自身，所以多多少少都有渡海境以上的大能坐鎮。
只不過，即便集合如此多的力量，卻只能在域外邪魔的侵蝕下岌岌可危，可見如今殘部面臨的危機有多麼絕望。
當這趟短暫的旅程抵達終點的時候，洛雪已經從白斬英口中了解了她離開之後兩千餘年發生的事情，不由得有些惆悵。
不過，當洛雪踏入殘部苟存的世界碎片之一時，卻有些恍惚。
「這是……絕霄宗？」
沒錯，出現在洛雪面前的，是一片與絕霄宗所在的仙峰一模一樣的地界，山腰繚繞的雲霧呈現出幾分仙氣，偶有微風拂過蒼涼的古樹，一切都與她記憶中無二。
「這不是絕霄宗，只是我與師尊習慣，便把這塊世界碎片塑造成熟悉的模樣而已。」白斬英輕聲說道，「只是，一開始還有不少絕霄宗弟子，但現在……當年的故人已經所剩無幾了。」
洛雪一直沒有去問當年的長輩現在如何，但她心底已經有了答案。
九州四域本就經過大亂，後來又與大千世界本界碰撞，最終又迎來了域外邪魔的侵襲。
說實話，大師姐能活下來，純粹是因為她有個師尊叫做洛花歆。
「師尊就在落花天深處的庭院里，當然，沒有睡在樹上。」白斬英遙遙指向山腰處一片落英繽紛的懸空丘陵，說道，「我就不隨你過去了，你與她應該還有很多話要說。」
說完之後，白斬英便轉身離去，只留了一道背影給洛雪。
「大師姐……」
洛雪望著大師姐遠去的身影，目光微爍。
雖然大師姐已經非常厲害，算是頂尖的天才，但終究年歲過淺，才三千歲不到，在這場連聖人都自身難保的驚天厄難面前根本做不了什麼。
大師姐有極重的責任心，絕霄宗就是她的一切，卻目睹了一場無能為力的劫難，奪走了她的所有。
如今的雲淡風輕，已是歲月療愈之後的結果。
「哎，」洛雪輕呼出一口氣，稍稍定神，望向熟悉的落花天，小臉微凝，「也不知道……便宜娘親現在怎麼樣了。」
……
落花天深處的庭院之中。
「小英子的仙戮信號……怎麼變得有些奇怪？」
在忙碌結束之後，洛花歆抽空看了一眼，卻緊緊地皺起了眉頭。
雖然這艘仙戮的定位已經回到了世界碎片之內，信號卻一直處於中斷狀態，不太像是自己駕駛回來的，反而更像……是被某種東西給拖過來的。
難道小英子已經遭遇不測了？
可也不對……
洛花歆扭頭望去，房間牆壁上掛著的幾盞魂燈幽幽地燃著，冰冷的幽藍色焰火沒有絲毫減弱的痕迹。
這說明白斬英甚至都沒有神魂受傷的痕迹，要不然魂燈有所變化，洛花歆很快就能捕捉到。
洛花歆有些不解，正想傳音給白斬英詢問情況，門外卻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吧。」
洛花歆神態放鬆了一些，看來是小英子回來了。
可還沒等她放鬆多久，便立刻警惕了起來。
不對！
這是……三個人的腳步聲！
洛花歆神識立刻覆蓋過去，卻什麼都看不到，就像是幾縷無法察覺的幽魂。
「誰！」
洛花歆立刻站起身來，右手放在腰間的葫蘆上，神通術法蓄勢待發。
「是我。」洛雪探頭探腦地冒出小腦袋，看到洛花歆的時候眨了眨眼，「呀，娘親，不認得我了嗎？」
「是……」洛花歆先是一愣，然後瞳孔微縮，低呼道，「虛妄！」
洛雪：「……」
真不愧是師徒啊，重逢時的反應跟大師姐簡直一模一樣。
當然，也怪不得洛花歆的反應會如此激烈，世界碎片不是大世界，很不穩定，偶爾會有歸墟泄露進來。
隨著歸墟而出現的虛妄，已經帶走過不少修士的性命，連渡海境大能稍有不慎都有可能殞命其中，無孔不入的域外邪魔更是會順著歸墟的泄露逐漸侵蝕世界碎片。
「真的是我啦。」洛雪哭笑不得，揪了揪自己的臉蛋，「你看，活生生的。」
洛花歆的調整能力還是比白斬英強上不少的，她很快便發現了洛雪的存在與虛妄完全不同。
後面走進來的素亦瑤和靈鈴更是佐證了這一點，虛妄不會出現超出認知與沒有執念的景象。
但是，這也說明……她的便宜女兒終於還是回到了這個絕望的世界。
「你……哎，算了。」洛花歆的臉色閃過一陣複雜，重新坐了下來，輕聲道，「其實……小雪，你不該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