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主義者聞靈忍受不了這道黑影,放學後獨自去了學校附近的照相館,讓照相館老闆把照片上的黑影全部裁掉,這才勉強滿意。
*
自從蔚錚不再每天和自己作對,聞靈的校園生活終於回歸到平靜的正軌。
直到有一天,在去上體育課的路上,她和同桌女生挽著胳膊走出教學樓,一個礦泉水瓶突然從操場上飛過來,砸傷了同桌女生的眼睛。
「沒事吧?」她立刻焦急詢問,抬眼朝礦泉水瓶飛來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了一個笑得惡劣的男生。她記得這個男生,他比她們大一屆,和聞清同班,名字叫竇鵬。
「你這麼喜歡給林驚野送水,沒想到人家不肯要吧?」
「他連個球都打不了,你說你給他送水幹什麼?」
「這次還你一瓶,下次記得給我也送一瓶!」竇鵬嬉皮笑臉地朝同桌女生喊話。
竇鵬口中的林驚野是聞靈和聞清的發小,和他們兄妹二人從小一起長大,因為人長得帥,學習成績又好,在學校里很討女生們的喜歡。不過林驚野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不能做劇烈運動,很多嫉妒他或者看不慣他的男生會藉機生事,賤兮兮地跑到他面前故意挑釁,竇鵬就是其中之一。平時在學校,聞靈經常能看見竇鵬肆無忌憚地到處惹是生非,以欺負別人為樂,無論走到哪兒都是一副無法無天的架勢。
聞靈盯著他,緩緩握緊雙拳,撿起地上的礦泉水瓶朝他走了過去。
「你想幹什麼?」竇鵬一臉警覺。
「給你送水啊。」她淺淺一笑,立即擰開手裡的礦泉水瓶,把整瓶水對著他的頭頂澆了下去。
「媽的!瘋了吧你!」竇鵬的整張臉瞬間被淋得濕透,頭髮一綹綹黏在額頭上,水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模樣狼狽至極。
他雙眼猩紅,一把抓起她的馬尾,將她的發繩扯斷,手臂青筋暴起,揪住她的頭髮越拽越緊。
聞靈疼得臉色煞白,牙齒直打顫,卻還是忍痛抬起膝蓋,朝著他的腹部重重踹了一腳。竇鵬沒有料到她會突然反抗,頓時捂著肚子鬆開了手。聞靈看準時機,手肘撞上他的胸口,扣住他的脖子試圖將他扳倒在地。就在此刻,班上幾個男生及時趕到,一起壓制住竇鵬,將他送去了教導處。
她陪同桌女生去了醫務室,又被教導主任叫去教導處了解情況。從教導處下樓回班時,在樓梯間,她撞見了正在和竇鵬打架的蔚錚。
竇鵬力氣不小,卻並不是蔚錚的對手。他被蔚錚按在牆上無法動彈,憤恨不甘地劇烈喘著粗氣,嘴裡不停地罵罵咧咧。
那隻扯過她頭髮的右手被蔚錚反向擰住,死死鉗制在他身後,彷彿輕鬆一下就能被折斷。
她腳步一顫,想要裝作沒看到他們,蔚錚卻在聽到她的腳步聲後突然轉頭,和她迎面視線撞上。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她立刻移開了目光,垂著頭迅速走下了樓梯。
回到教室後,她並沒有把這件事告訴班主任,因為她覺得竇鵬欠打,不如被蔚錚好好教訓一頓。如果剛剛她撞見的是蔚錚在欺負別的同學,她肯定二話不說就把蔚錚送去教導處,絲毫都不可能留情。
但蔚錚未必知道她的想法。
他一定會以為她又要去找班主任告狀,或者已經向班主任告狀了。今天她剛好換座位換到他前面,他肯定又會想盡辦法和她作對或者報復她。
然而她的身後卻始終很安靜,安靜得像是沒有人一樣。
她向同桌女生借了面小鏡子,從書包里找出一根備用的發繩,對著鏡子用手指將自己散亂的頭髮攏了起來,重新紮成了馬尾。
課前預備鈴響,英語老師走進教室,進門的第一件事便是收英語作業,讓所有同學把自己的單詞本往前傳。
她剛把自己的單詞本遞給前桌男生,就感覺到自己的辮子被身後的人拽了一下。他拽她辮子的動作很輕,輕得讓她幾乎感覺不到,她覺得很反常,不知道他想幹什麼,沒有理他。
見她沒反應,身後的人緊接著踢了幾下她的椅子腿,同樣動作很輕,卻讓她莫名覺得煩躁。她立刻扳著椅子的邊緣把椅子往前挪,依舊沒理他。
猝不及防地,伴隨著「嘩啦」一聲,一個空白的單詞本被扔到了她的桌上。
本子貼著她的耳朵飛過來,差一點就可以砸到她的右耳。
在她的印象里,他從來沒有交過英語作業,更不可能會買單詞本這種東西,怎麼今天突然開始交作業了?
難道就只是為了往她桌上扔東西,用這種方式來挑釁她嗎?
盯著他連名字都沒寫的單詞本,聞靈更加驗證了自己的猜想。
她覺得他就是故意的。
「所有人的單詞本必須寫名,沒寫名的人抓緊把名字補上!」英語老師在講台上強調。
她實在不想轉過頭和他說話,索性拿起他的本子,在空白的姓名欄里隨手寫上了「蔚錚」兩個字,然後冷著臉把本子傳給了前桌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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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靈在學校里度過了有史以來最漫長的一周。
她書包里裝的東西很多,桌箱塞不下,所以她一直習慣把書包放在身後,每當要拿東西的時候就轉過身去拿。可這一周她卻把書包里的課本和練習冊全部取出來摞在了桌上,把書包塞進桌箱里,只是為了不用再轉身回頭。
教室里,明明每個人的座位空間都很小,可她卻還是習慣性地把椅子不斷往前挪,哪怕被擠得前胸緊貼著桌沿,也還是想讓自己的椅子離後面的桌子遠一點。
她就這樣在擁擠狹小的空間里熬過了一周,周五下午,她終於可以換座了。
傍晚放學,見她搖著馬尾蹦蹦跳跳地走在林蔭路上,聞清好奇問她:「今天怎麼這麼開心?」
「因為終於遠離了一個我再也不想看到的人。」她美滋滋地回答,心情好得不得了。
「誰?」聞清問。
「保密!」她眨眨眼睛,幾步跑到他身邊,抱著他的胳膊撒嬌道,「晚上我想去舞蹈教室練舞,你陪我去!」
「還練?」
「下周就比賽了!我想拿第一!」
「好。」聞清笑著答應,「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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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過後,學校組織的學生文藝匯演活動如期到來。
聞靈的舞蹈節目在第一個,主持人聲情並茂地說完開場白後,她穿著一身純白的芭蕾舞裙走到舞台中央,靜靜等待表演的開始。
伴奏音樂響起時,突然有幾個遲到的同學破門而入,一群人本能地想溜去最後一排尋找座位,卻被守在禮堂門口的教導主任攔住制止。
「前面有那麼多空位都沒人坐,一個個的就知道往後擠!」
「遲到的都往前坐!」
「你過來!坐第一排!」
陸續安排完幾名遲到學生的座位後,最後一個進來的蔚錚直接被教導主任拽到了觀眾席第一排正中間的空位上。他不情不願地坐下,始終戴著黑帽子和黑口罩,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朝她看過來,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也格外冷漠。觀眾席燈光昏暗,或許是因為他一直仰著頭,又習慣性地耷著眼皮看人,她在他望向自己的眼神中讀出了一絲蔑視的意味。
不知道為什麼,他越是這樣一臉輕蔑地看著她,她忽然越是想要把這段舞跳到最好,像在故意跳給他看,又像在故意氣他。
演出結束時,在響徹整個禮堂的歡呼和鼓掌聲中,她的舞蹈節目奪得了全場最高分,拿到了學生文藝匯演活動的一等獎。
她抱著獎盃站在領獎台上,看到台下的每一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聚焦在她的身上,眼中流露出或欣賞或羨慕的神情。就在大家紛紛舉起相機為她拍照的時候,她看見蔚錚從座位上起身離開了。
「靈靈,看鏡頭!」
「聞靈,這兒!」
「靈靈,把獎盃舉起來,看這邊!」
她回過神,將手裡的獎盃舉高,對著每一個鏡頭露出了自信大方的笑容。在這一刻,她終於發現,原來就算自己偶爾會遇到麻煩和不順,她的人生中也從來都不缺少讚美與喜愛、鮮花與掌聲,此時此刻的情景便是最好的證明。
所以,就算他看不慣她又能怎麼樣?她完美而精彩的人生中從來都不需要他這樣一個沒有審美和品位的觀眾。
第二天,她從宣傳委員手裡拿到洗出來的照片,發現幾乎每一張照片的邊緣位置都有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
完美主義者聞靈忍受不了這道黑影,放學後獨自去了學校附近的照相館,讓照相館老闆把照片上的黑影全部裁掉,這才勉強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