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上的字剛剛寫完，整條街便向前延伸。
原本只有十幾棟房屋。
現在，街道兩側出現了無數扇門。
有的門通向現實中的城市。
有的門通向臨時住所。
有的門後是地下世界。
還有一些門後，只有一片空白。
阿未站在街中央，抬頭看著越來越長的街道。
「它是不是失控了？」
林夏沒有回答。
她走到最前方。
那裡沒有盡頭，只有一片霧。
霧裡傳來許多聲音。
「我想回家。」
「我不知道家在哪裡。」
「我想回去看看。」
「我不想回去。」
每一道聲音都在尋找一扇合適的門。
可門越多，選擇越混亂。
有人打開了門，卻發現門後是陌生人的房間。
有人拿錯了鑰匙，差點走進不屬於自己的生活。
還有人站在門前，反覆詢問：
「這扇門是不是我的？」
林夏立即停下所有門的開啟。
街道安靜下來。
她對著霧氣說：
「先不要開門。」
「所有人留在原地。」
天空中浮出一行字：
【沒有終點，無法完成歸家。】
「歸家不需要完成。」
【未完成狀態不可持續。】
「生活本來就會持續。」
【請設置最終地址。】
林夏看向身邊的人。
「誰願意設置最終地址？」
沒有人回答。
他們已經經歷過太多被指定的地點。
家、戶籍地、出生地、原生家庭、地下歸屬。
每一個被稱作「最終」的地方，最後都變成了新的限制。
何姐的聲音從現實端傳來：
「不要設置最終地址。」
「建立可離開的居住點。」
「允許遷移。」
「允許保留空白。」
林夏抬頭。
「把『最終地址』改成『當前選擇』。」
天空中的字開始閃動。
【當前選擇。】
【可隨時變更。】
【不影響既有關係。】
【不產生永久歸屬。】
街道兩側的房子開始發生變化。
門牌不再寫著家庭關係。
只寫著不同的居住條件。
【獨居。】
【合住。】
【短期停留。】
【不公開地址。】
【僅供本人使用。】
阿未跑到一扇小門前。
門牌上寫著：
【兒童獨立房間。】
他沒有立刻打開。
「這裡面會有人決定我什麼時候出去嗎？」
「不會。」
「那我能住多久？」
「由你決定。」
阿未拿出鑰匙。
鑰匙插進鎖孔時，門內傳來一聲提示：
【當前居住選擇：阿未。】
【是否允許他人進入：待本人決定。】
阿未想了想。
「允許小滿。」
小滿看向他。
「也允許林夏。」
「好。」
門牌上又多出兩行：
【允許進入：小滿、林夏。】
【其他人：需本人再次確認。】
林夏沒有覺得這是一種疏遠。
恰恰相反。
邊界寫清楚以後，靠近才真正有了意義。
街道最深處，霧氣忽然散開。
一扇很舊的門出現在那裡。
門牌上沒有地址。
只有一行字：
【林夏第一次醒來的地方。】
林夏站在門前。
小滿沒有跟進來。
「你要自己去嗎？」
林夏點頭。
「我先看看。」
門從裡面打開。
門後仍然是那間童年的房間。
白色小毯子、舊毛絨兔子、窗台上的雨水，一切都停在三歲那天。
床邊坐著一個小女孩。
她抱著膝蓋，看著林夏。
「你回來了。」
「我不是回來。」
林夏說。
「我是來確認，這裡還需不需要我。」
小女孩搖頭。
「這裡一直都不需要你。」
「那你為什麼叫我？」
「因為記錄說，你會回來。」
「記錄錯了。」
小女孩低下頭。
「那你為什麼還是來了？」
林夏看向房間角落。
那裡放著一隻空碗。
碗旁邊有一雙小小的鞋。
不是她的。
也不是小滿的。
「因為我想把這句話說完。」
「什麼話？」
林夏走到窗前。
雨水順著玻璃滑落。
她看見三歲時的自己站在門口，手裡牽著小滿。
也看見門外那團沒有名字的影子。
「我當時沒有叫出你的名字。」
「現在也不需要叫。」
影子安靜地看著她。
「那我會不會消失？」
「我不知道。」
「你不害怕嗎？」
「害怕。」
林夏說：
「但我不會因為害怕，就替你決定你是誰。」
影子慢慢走向門口。
它沒有請求林夏牽手。
只是站在門邊，問：
「我可以自己出去嗎？」
林夏讓開道路。
「可以。」
影子走出房間。
它經過她身邊時，沒有留下名字，也沒有留下聲音。
只是窗台上的雨水忽然變得清澈。
童年房間開始一點點褪色。
林夏轉身離開前，看見床頭多了一張紙：
【本人經歷，保留。】
【未確認對象，不追蹤。】
【房間不作為歸家終點。】
她拿起紙，走出門外。
門在身後合攏。
沒有消失。
只是變成了一扇普通的門。
天空中，新的規則正在生成：
【任何住所都可離開。】
【任何歸家都可重新選擇。】
【不存在必須抵達的終點。】
街道盡頭，最後一扇門終於亮起。
門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不是召喚。
而是詢問：
「林夏，你願意回到地面嗎？」
林夏看著小滿、阿未和遠處那些正在選擇住所的人。
她回答：
「我願意。」
「但不是因為你要求。」
「是因為這是我現在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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