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里的街道沒有盡頭。
每一棟房子都沒有門牌。
門前只放著一把鑰匙。
阿未跑到第一棟房子前,拿起鑰匙,又放了回去。
「它沒有名字。」
「所以你不知道能不能進去?」林夏問。
「我怕進去以後,就必須留下。」
「那先不開門。」
阿未點頭。
街道另一邊,有人已經選好了房子。
有人推門進去。
有人只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有人拿著鑰匙繼續往前走。
沒有人催促。
也沒有人要求他們證明自己配不配擁有一個住所。
小滿走到一棟小房子前。
門口放著兩把鑰匙。
一把鑰匙上刻著【小滿】。
另一把沒有任何刻字。
她拿起刻字的那把,看了很久,放回原處。
然後拿起沒有刻字的鑰匙。
林夏問:「為什麼?」
「因為我的名字可以是我的。」
小滿說:
「但房子不能因為我的名字就決定我是誰。」
她打開門。
裡面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盞小燈。
沒有照片。
沒有關係表。
沒有任何人提前擺好的物品。
小滿走進去,又轉身看林夏。
「我可以住這裡嗎?」
「可以。」
「你會進來嗎?」
「如果你邀請我。」
小滿想了想。
「那今天可以。」
她把門留了一條縫。
林夏沒有立刻進去。
她站在門外,等小滿再次點頭。
這一次,小滿笑了。
「進來吧。」
林夏走進房間。
屋裡沒有系統提示。
沒有紅字。
只有一張空白紙放在桌面上。
小滿拿起筆,在紙上寫:
【這裡是小滿願意停留的地方。】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停留不等於永遠。】
紙面安靜地接受了這兩句話。
街道盡頭,忽然傳來一陣巨響。
所有沒有門牌的房子同時亮起燈。
一塊巨大的牌匾從天空垂下:
【歸家名單填寫中。】
下方出現一道空白:
【總負責人:】
緊接著,三個名字自動浮現。
【林夏。】
【林秋宜。】
【小滿。】
小滿立即從房間里走出來。
「又來了。」
「它想讓我們替所有人負責。」林夏說。
遠處,已經選好房子的人紛紛停下。
他們剛剛獲得住所,門上便出現了新的字:
【入住人:待歸屬。】
【家庭成員:待補全。】
【負責人:待確認。】
有些人開始後退。
「我們只是想住在這裡。」
「為什麼又要寫關係?」
林夏走到街道中央。
「因為它還沒有理解,家不是一個總負責人。」
天空中的牌匾發出聲音:
「沒有負責人,住所將無法持續。」
何姐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像是從現實世界穿過來的。
「公共住所可以由制度負責維護。」
「但不能把維護責任交給某個個人家庭。」
趙警官補充:
「居住人可以共同制定規則,也可以退出。」
「這不是無主狀態。」
「是共同管理。」
林夏抬頭。
「聽見了嗎?」
天空中的牌匾沒有回應。
阿未從一間房子里跑出來。
「我願意幫忙照看門口。」
「你不需要照看所有人的門。」
「我只照看我願意照看的。」
「那可以。」
林夏說:
「但你隨時可以不照看。」
阿未點頭,在自己的房門上寫下:
【我今天願意看門。】
【明天是否繼續,由我決定。】
緊接著,其他房門上的【總負責人】開始一扇扇消失。
【共同管理】四個字浮現出來。
有人寫下:
【我願意負責打掃。】
有人寫下:
【我願意照顧植物。】
有人寫下:
【我只負責自己的房間。】
有人寫下:
【我不承擔任何公共職責。】
每一種選擇都被允許。
天空中的牌匾劇烈震動。
「這樣會失控。」
林夏說:
「生活本來就不是一套自動運行的表格。」
「需要人協商。」
「需要有人做事。」
「也需要允許有人拒絕。」
牌匾上的最後一個名字,只剩下【林夏】。
【最終負責人:林夏。】
林夏看著那行字,沒有拿筆去劃。
她直接伸手。
「這一次,我不改它。」
牌匾微微一頓。
林夏說:
「我不接受。」
「我不接受成為最終負責人。」
「也不接受成為所有房屋的歸家錨點。」
「我只對自己的選擇負責。」
天空中的文字開始墜落。
化成一片片沒有門牌的紙。
紙落到每個人手中。
上面各自出現不同的問題:
【你願意住在這裡嗎?】
【你願意承擔什麼?】
【你願意什麼時候離開?】
沒有統一答案。
也沒有倒計時。
所有人都開始書寫。
林夏手裡的紙卻出現了第四個問題:
【你願意把這條街留下嗎?】
她看向小滿。
「如果留下,下面的人還可以繼續進來。」
「如果不留下呢?」
「他們可能失去一個出口。」
小滿沒有替她回答。
她只說:
「你可以先問他們。」
林夏走向街道盡頭。
那裡站著許多還沒有選擇的人。
她開口:
「這條街可以留下。」
「但它不屬於任何一個人。」
「你們願意讓它繼續存在嗎?」
人群里,一個接一個聲音響起。
「願意。」
「不願意。」
「我還不知道。」
三種答案同時存在。
街道卻沒有因此崩塌。
它只是開始變得不一樣。
房子不再整齊排列。
有的門靠近河邊。
有的門藏在樹後。
有的門只在本人需要時出現。
而街道最盡頭,那塊寫著【歸家終點】的牌匾徹底消失。
原地只剩一塊普通木牌。
上面是小滿寫的字:
【這裡沒有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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