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上的地址,林夏很熟悉。
不是舊醫院。
不是井蓋。
也不是城南的林宅。
是她現在住的地方。
她站在自家門口,鑰匙卻沒有插進門鎖。
門鎖是新的。
鑰匙柄上的字,慢慢變成一行小字:
【第一次醒來的房間。】
林秋宜看著那行字,忽然想起了什麼。
「不是現在的房間。」
「是你小時候住過的那間。」
林夏跟著母親上樓。
那間房已經改成了儲物室。
舊書、紙箱、換季衣物堆在一起,窗台上還放著一隻褪色的毛絨兔子。
林秋宜搬開最裡面的箱子。
地板上露出一塊木板。
木板沒有鎖孔。
林夏把鑰匙放上去,木板自行彈開。
下面藏著一個鐵盒。
鐵盒裡只有三樣東西。
一條白色小毯子。
一張模糊的家庭錄像。
還有一份手寫記錄。
林夏拿起記錄。
【二〇〇七年六月十六日。】
【林夏在家中醒來。】
【意識清楚。】
【主動詢問:小滿在哪裡?】
【主動表達:她沒有家。】
下面有一行後來補寫的紅字:
【因此,林夏住所可作為小滿永久歸屬地。】
小滿看到這句話,立即搖頭。
「我沒有說過。」
林秋宜也皺起眉。
「你當時只問過她在哪裡。」
「沒有說我可以替她決定住在哪裡。」
林夏把紅字劃掉。
「醒來地點只是事實。」
「不能自動變成歸屬。」
鐵盒底部傳來一聲輕響。
那張家庭錄像自行播放。
畫面里,三歲的林夏躺在床上,額頭貼著毛巾。
林秋宜坐在床邊。
她剛從井蓋旁把孩子抱回來,衣服還濕著。
林夏睜開眼,第一句話是:
「小滿呢?」
林秋宜回答:
「她在門外。」
畫面里的林夏立即坐起來。
「讓她進來。」
「她不在門外。」
「那她在哪裡?」
林秋宜沒有回答。
錄像到這裡原本應該結束。
可畫面突然變黑。
黑暗中傳來一道很輕的聲音。
「你醒來的地方,是不是你的家?」
三歲的林夏回答:
「不是。」
「那哪裡是?」
「媽媽在的地方。」
「如果媽媽不在呢?」
小女孩沉默了很久。
「那就先回去找她。」
林夏看著錄像,心口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她終於明白,系統為什麼要把「第一次醒來的地方」標記成歸家終點。
因為它想把一個孩子當年的回答,變成永遠有效的關係。
可三歲的她說的不是地址。
也不是歸屬。
只是那一刻,她想找到母親。
那是一種願望。
不是終身合同。
林秋宜低聲說:
「你那天醒來以後,一直問小滿。」
「我說她不在家,你就哭。」
「後來呢?」
「後來你把那條白毯子抱到門口,說要給她留位置。」
林夏看向鐵盒裡的白毯子。
白毯子邊緣有一小塊被剪掉的布。
紅色線頭從缺口處露出來。
林秋宜臉色一變。
「這個我沒有剪。」
「那是誰剪的?」
鐵盒底部慢慢浮出一張紙。
【小滿不得進入地面家庭記錄。】
【林夏不得繼續記得第三位同行對象。】
【醒來地點確認:林宅。】
【歸家關係確認:林夏—林秋宜。】
落款處仍然是那個無門符號。
林夏拿起鑰匙,直接插入鐵盒底部。
鐵盒內壁裂開一道縫。
裡面露出一顆藍色紐扣。
和第三層那枚一模一樣。
小滿盯著紐扣。
「它一直在這裡。」
「不是一直。」林夏說。
「是有人把它送回來了。」
紐扣旁邊還有一張新紙。
上面寫著:
【歸家終點不是房屋。】
【是第一個被叫醒的人。】
林夏抬頭。
「它說的是誰?」
沒有人回答。
房間里的所有鏡子同時亮起。
鏡子里不是林夏。
而是三歲的她。
她站在床邊,手裡抱著白毯子,身後沒有小滿,也沒有藍色影子。
只有一扇半開的門。
門後傳來林秋宜的聲音:
「夏夏,回來。」
三歲的林夏卻沒有走向母親。
她轉過身,看向門外的黑暗。
「我已經醒了。」
「你們不能替我決定要回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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