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第二卷

第一個需要上醫院的人,是那個沒有名字的男孩。

他從地下出來後的第三天,開始發燒。

體溫超過三十九度時,何姐立刻聯繫了醫院。

護士拿著登記表走過來。

「姓名。」

男孩低下頭。

「我沒有。」

「那身份證號呢?」

「沒有。」

「監護人呢?」

男孩看向林夏。

林夏沒有立即回答。

她蹲下來問:

「你願意讓我陪你進去嗎?」

男孩點頭。

「願意。」

護士皺起眉。

「那你是他的監護人嗎?」

「不是。」

「親屬?」

「不是。」

「那……」

何姐將一份臨時保護說明遞過去。

「陪同不等於監護。請先按急診流程救治,身份核驗另行處理。」

護士看了看孩子蒼白的臉,最終讓開了路。

醫生檢查後說,是長期營養不足和感染,需要留院觀察。

辦理住院時,系統再次要求姓名。

屏幕上跳出:

【缺少身份信息,無法建立住院檔案。】

林夏站在電腦前。

「那就建立臨時醫療記錄。」

「系統沒有這個選項。」

「現在添加。」

工作人員為難地看向何姐。

何姐拿出手機,撥通上級電話。

「需要開啟無姓名保護模式。」

對方沉默片刻。

「無姓名怎麼建檔?」

「以本人表達和現場保護責任作為基礎。」

「沒有姓名,後續怎麼追蹤?」

「由本人決定是否留下聯繫方式。」

「如果他拒絕呢?」

「就只保留醫療必要信息。」

病房裡,男孩聽見這句話,忽然睜開眼。

「我願意留下病情。」

「但不留下名字。」

何姐點頭。

「記錄。」

醫院系統最終生成一份特殊檔案:

【患者:本人。】

【姓名:拒絕提供。】

【年齡:本人未確認。】

【來源:不公開。】

【陪同關係:非親屬陪同。】

【醫療處理:按本人意願執行。】

男孩看著屏幕上的「本人」兩個字。

「這算名字嗎?」

林夏搖頭。

「這是記錄方式。」

「那我以後也可以換嗎?」

「可以。」

「換了以後,會影響我看病嗎?」

「不會。」

男孩終於閉上眼,睡了過去。

病房外,林秋宜站在窗邊。

「以前我從來沒想過,一個人連看病都可能要先證明自己是誰。」

「證明身份應該服務於保護。」

林夏說。

「不能變成保護的門檻。」

何姐的手機忽然響起。

她看完消息,神色變得嚴肅。

「市裡發了新的通知。」

「什麼通知?」

「所有未完成身份核驗的出井者,必須在七日內完成關係歸屬。」

林夏接過手機。

通知最後一行寫著:

【逾期未歸屬者,統一視為異常人員。】

小滿站在她旁邊。

「他們又開始了。」

「不一樣。」何姐說。

「這次通知有正式印章。」

林夏看著那枚印章。

印章上沒有單位名稱。

只有一個數字:

【01。】

趙警官很快趕到醫院。

他帶來一份更舊的文件。

「這不是現在的政府通知。」

「是有人把舊的地下許可權偽裝成了公文格式。」

「能撤銷嗎?」

「可以,但需要證明它沒有現實授權。」

何姐指向文件底部。

「這裡的簽發人沒有姓名,只有崗位編號。」

林夏忽然明白。

這個系統一直在利用同一件事。

只要沒有姓名,就沒有人能對它負責。

沒有人能追問。

沒有人能撤回。

它把「無名」當作保護自己的方式,卻要求所有被管理的人必須擁有明確身份。

「那就讓它先證明自己。」林夏說。

她拿起筆,在文件上寫下:

【簽發人:未確認。】

【簽發單位:未確認。】

【法律授權:未提供。】

【效力:暫不成立。】

何姐將這份標註送回系統。

十分鐘後,市裡的正式平台發布了更正通知:

【停止執行編號01發布的歸屬要求。】

【未完成身份核驗者,不得被自動歸入異常人員。】

【逾期不等於拒絕,沉默不等於同意。】

病房裡,男孩還在睡覺。

門外,一個又一個從地下出來的人,排隊領取熱水和乾淨衣服。

有人願意登記。

有人只願意留下聯繫方式。

有人不願意留下任何東西。

但他們都沒有再次被寫成失蹤。

傍晚時,男孩醒了。

他看向窗外。

「我想選一個稱呼。」

林夏沒有問是什麼。

男孩想了很久。

「叫我阿未。」

「這是你的決定?」

「是。」

「你知道它是什麼意思嗎?」

「還不知道。」

小滿笑起來。

「那以後可以慢慢知道。」

男孩點頭。

何姐在記錄上寫下:

【本人自選稱呼:阿未。】

【是否為法定姓名:未確認。】

【是否建立親屬關係:否。】

【是否允許他人使用:本人決定。】

阿未看著那張紙,輕聲說:

「這次是我自己寫的。」

窗外,廣播塔忽然傳來一陣短促的電流聲。

沒有播報姓名。

只播放了一句話:

「第一份不寫姓名的證明,已被地面接受。」

林夏走到窗邊。

遠處的舊廣播塔上,白燈亮了一盞。

緊接著,第二盞、第三盞。

像有人正在從地下,一層一層地把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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