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對象曾主動離開。】
【離開方向:地面。】
屏幕上的字消失後,檔案室的紅燈同時熄滅。
沒有人再聽見那道聲音。
林夏把所有資料封存,和趙警官一起離開地下醫院。
這一次,北門沒有阻攔。
他們沿著舊井道回到地面時,天剛好下起雨來。
雨水落在井蓋上,發出細密的聲響。
林夏站在井蓋旁,沒有立刻離開。
三歲那年,她就是從這裡看見小滿的。
可現在的井蓋下,沒有紅光,沒有孩子,也沒有等待她的人。
只有一條普通的排水管。
何姐蹲下來,對著井蓋內側拍照。
「沒有第三層。」
林夏看著她。
「地下確實有第三層。」
「但地面沒有第三層。」何姐說,「那裡只是舊醫院的未登記空間,不是另一個現實世界。」
林夏點頭。
她明白了。
所謂「出生以前的第三層」,不是時間真的倒退了。
而是有人把未確認的聲音、沒有完成的關係、還沒被選擇的名字,全都堆進了一個記錄層。
那裡的東西看起來像人。
會說話,會呼喚,會記得一些片段。
可在沒有現實證據和本人確認之前,它們仍然只是記錄。
不能被強行寫成孩子。
不能被強行寫成親人。
更不能被強行寫成林夏的責任。
趙警官將最後一份報告遞給她。
「醫院舊檔案已經查過。」
林夏翻開。
【二〇〇四年六月十六日,未發現新增出生登記。】
【未發現與「小雨」對應的出生信息。】
【未發現第二名嬰兒入院記錄。】
【第三層相關聲音,來源無法確認。】
最後一頁,是一份社會工作備忘。
【對象自稱不願被命名。】
【對象是否為現實兒童:未確認。】
【對象是否已離開地下空間:無法確認。】
【不建議追蹤。】
林夏看完,把報告合上。
「這樣就結束了嗎?」
「不算結束。」何姐說,「但可以停止繼續傷害。」
雨衣女人站在不遠處。
她沒有跟他們一起走進地面的人群,只把那三行親筆聲明交給了何姐。
「我不公開姓名。」
「可以。」
「我不接受尋找母親。」
「可以。」
「但如果以後有人拿紅光-04里的聲音來找我,請告訴他們,那不是我的授權。」
何姐鄭重地點頭。
「會寫進保護記錄。」
女人轉身走入雨幕。
她始終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的名字。
包括林夏。
這一次,沒有人追上去問。
回到家時,已經是深夜。
小滿把濕鞋脫在門口,換上拖鞋,走進廚房。
她煮了三碗面。
一碗給林夏。
一碗給林秋宜。
還有一碗放在桌角。
「這一碗給誰?」林夏問。
小滿想了想。
「給沒有名字的人。」
林夏沒有阻止她。
有些位置不一定代表某個具體的人。
也可以代表一種不被抹去的可能。
林秋宜從舊箱子里拿出一本泛黃的兒童畫冊。
「這是你三歲時留下的。」
林夏接過來。
前面的幾頁畫著井蓋、紅裙子和一盞小燈。
最後一頁,畫著三個孩子。
第一個穿紅裙子。
第二個站在旁邊,臉上畫著一個大大的笑臉。
第三個只有一團藍色的影子。
沒有臉。
沒有衣服。
沒有名字。
畫紙下面,是林夏歪歪扭扭寫下的一句話:
【她沒有說她叫什麼。】
林秋宜看著那句話,許久沒有出聲。
「我以前為什麼沒有告訴你?」
「因為我怕你會繼續回去找。」
「那現在呢?」
林夏輕輕合上畫冊。
「現在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
「不是每一個沒有名字的影子,都在等我把它帶回家。」
小滿坐在她身邊。
「可她說她去了地面。」
「那也要先確認,她是不是一個人。」
「如果她真的是呢?」
林夏看著窗外的雨。
「那她有權決定什麼時候回來,願不願意見我,想不想讓我知道她的名字。」
就在這時,手機忽然震動。
屏幕上跳出一條沒有號碼來源的消息:
【紅光-04撤名申請已受理。】
【小雨撤名申請已受理。】
【未命名對象撤名申請已受理。】
【林夏責任關係:不成立。】
林夏以為事情終於結束了。
可下一秒,最後一行字又緩緩浮現:
【仍有一項關係未完成核驗。】
【林夏與「出生以前的第一聲」之間,是否存在親屬關係?】
下面只有兩個選項。
【確認。】
【拒絕。】
林夏盯著屏幕,忽然沒有去點任何一個。
她打開備忘錄,寫下第三個答案:
【無法確認。】
發送。
手機屏幕黑了下去。
窗外的雨聲漸漸變輕。
井蓋下,沒有人再叫她。
這一次,林夏沒有回頭。
而在她身後,廚房桌角那碗面旁邊,不知何時多了一枚藍色紐扣。
紐扣下壓著一張紙。
紙上沒有名字,只有一句話:
【謝謝你沒有替我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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