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門重新合上後,第三層的聲音徹底消失。
沒有水聲。
沒有敲擊。
也沒有那道不斷重複「夏夏」的幼小聲音。
可林夏手裡的紙片還在發冷。
【三歲那年,等你的不止小滿。】
【還有一個沒有被你叫出名字的孩子。】
「先不確認。」何姐說。
她看向林夏。
「包括『孩子』這個判斷,也只能暫時保留。」
林夏點頭。
他們回到第二層的檔案室,把第三層帶出來的物品逐一編號。
藍色紐扣:來源未明。
藍色鑰匙:來源未明。
錄音設備:二〇二四年後置錄入。
影像記錄:內容存在拼接。
匿名女性書面聲明:本人拒絕公開姓名,拒絕建立親屬關係。
最後,是那段三歲時的聲音。
趙警官將錄音導入設備。
波形很短。
第一段,是林夏的聲音。
第二段,緊跟在後面。
聲音年齡相仿,卻比林夏更輕,距離麥克風也更遠。
像是隔著井壁傳來。
「你有名字嗎?」
這是林夏問的。
隨後是長達五秒的沉默。
再然後,另一個孩子說:
「有。」
林夏猛地抬頭。
「我沒聽過這段。」
「你當時問過她有沒有名字。」小滿說,「但她沒有回答。」
「你記得?」
「我記得她回答了。」
所有人都看向小滿。
小滿皺著眉,像是在努力從一片很深的水裡撈出一塊石頭。
「她說她有名字。」
「你知道是什麼嗎?」
「不知道。」
「她告訴過你嗎?」
小滿搖頭。
「她不讓我聽。」
錄音繼續播放。
林夏的三歲聲音又問:
「那你為什麼不說?」
遠處的孩子回答:
「因為說出來,就會被寫進去。」
錄音在這裡出現了明顯的斷裂。
後面只剩下持續的水聲。
林秋宜站在桌邊,臉色蒼白。
「這段聲音,我從來沒有聽過。」
「不是你剪掉的?」林夏問。
「不是。」
林夏把錄音暫停,重新看了一遍波形。
兩道聲音的頻率不同。
第二道也沒有明顯的拼接痕迹。
但這仍然不能證明它屬於一個現實存在的孩子。
它可能是當年真正的另一個聲源。
也可能是地下空間根據林夏記憶生成的回應。
甚至可能是一段後來被植入,卻恰好避開了所有檢測的聲音。
「我們把它標為聲源B。」沈硯說。
林夏搖頭。
「B只是排序。」
她在紙上寫下:
【二〇〇四年前後?】
寫到一半,她停住筆,改成:
【井蓋下方,三歲林夏記憶中的未知聲源。】
【是否為現實兒童:未確認。】
【是否與紅光-04關聯:未確認。】
【是否接受命名:未知。】
寫完,她把紙推到小滿面前。
「小滿,你覺得這樣可以嗎?」
小滿認真看了很久。
「可以。」
她拿起筆,在最後補了一句:
【不要替她取名字。】
筆尖落下時,檔案室的紅燈忽然閃爍起來。
牆上的一塊舊屏幕自動亮起。
屏幕中央出現一行字:
【對象暫稱:未命名兒童。】
緊接著,第二行浮出:
【是否由林夏補充稱呼?】
下面出現三個選項:
【小雨。】
【小滿。】
【夏夏。】
小滿臉色一變。
「它想讓你從我們身上選。」
「它要的是一個能繼續使用的名字。」林夏說。
她拿起筆,在三個選項上全部劃掉。
又寫下:
【暫不命名。】
屏幕閃爍兩次,字跡沒有消失。
【無名稱對象無法進入保護程序。】
何姐冷靜地回應:
「那就先建立無名保護記錄。」
她在自己的文件中寫下:
【對象存在性未確認。若未來確認存在,先行保護,不以名稱作為前置條件。】
屏幕上的紅字停住了。
過了片刻,三組選項全部消失。
檔案室恢複安靜。
小滿低頭看著那句話,輕聲問:
「如果她真的存在,一直沒有名字怎麼辦?」
林夏看著她。
「名字可以由她自己選擇。」
「如果她不想選呢?」
「那也可以不選。」
小滿像是想到了什麼。
「我以前沒有名字,也活了很久。」
林夏的心輕輕一痛。
她伸手握住小滿的手。
「沒有名字的時候,你仍然是你。」
「有人叫你小滿以後,你也還是你。」
小滿點頭。
「那她也一樣。」
就在這時,錄音設備里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呼吸。
不是剛才的錄音。
像有人正貼著麥克風。
隨後,未知聲源低聲說:
「我不是孩子。」
林夏立即按下暫停。
設備沒有停止。
那道聲音繼續傳出:
「也不是影子。」
「那你是什麼?」林夏問。
錄音中的聲音沉默了片刻。
「我是你沒有叫出口的那句話。」
林夏的手指僵在半空。
「你不想被命名?」
「不。」
「你不想被確認?」
「不是。」
「那你想要什麼?」
錄音里傳來一陣輕輕的水聲。
像那孩子走到了井蓋邊。
「我想知道,那個時候你為什麼沒有回頭。」
林夏的呼吸停住。
三歲那天,她確實回過頭。
可她只看見小滿。
小滿身後那片陰影,已經不見了。
錄音里,未知聲源又說:
「你回頭了。」
「但你看見的不是我。」
下一秒,檔案室最深處的牆上,浮出一幅模糊的畫面。
那是三歲時的林夏。
她站在井蓋旁,手裡牽著小滿。
而她們身後的水面上,倒映著第三個孩子。
那個孩子沒有臉。
手裡卻拿著一枚藍色紐扣。
畫面下方,緩緩出現一行字:
【未命名對象曾主動離開。】
【離開方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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