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姐姐進入，接回紅光一號。】
蘇明螢盯著手機屏幕，臉色一點點變白。
她的手指停在輸入框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林夏沒有催她。
屋裡所有人都保持安靜。
過了很久，蘇明螢才問：
「如果她真的在裡面呢？」
「先核實。」
「如果她真的被困住了呢？」
「由現實救援人員確認。」
「如果她只願意讓我進去？」
「那也要由她本人通過現實渠道表達。」
蘇明螢低頭看著屏幕。
「可她可能沒有手機。」
「那就通過她現有的社工、家屬或保護渠道核實。」
「不能用一條未知簡訊，替她取消停止聯繫。」
蘇明螢閉上眼睛。
「我知道。」
她把手機遞給趙警官。
「不要回覆。」
「不要啟動尋找。」
「先核驗消息來源。」
趙警官接過手機，立即固定證據。
【信息來源：未知。】
【內容涉及蘇明露。】
【未經本人確認，試圖取消停止聯繫。】
【暫不回覆，不啟動尋找。】
屏幕上的紅字迅速變化。
【姐姐已收到消息。】
【姐姐正在確認。】
【姐姐即將進入。】
蘇明螢猛地抬頭。
「它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因為它不是在給你發消息。」
林夏說。
「它在讀取你收到消息後的反應。」
「只要你看見、猶豫、害怕，它就能把這些記錄成你願意繼續尋找。」
顧銀舟的聲音從清燈中傳來。
「尋找者最容易被利用的，不是責任感。」
「是那句『如果她真的在等我呢』。」
沈硯說：「一個沒有確認的等待，就能把人重新拖回舊路。」
蘇明螢的手指發冷。
「那我是不是連害怕都不能有？」
林夏看著她。
「可以害怕。」
「也可以想她。」
「可以擔心她。」
「但這些情緒不等於你同意啟動尋找。」
蘇明螢點了點頭。
「我想她。」
「我知道。」
「可我不去找她。」
「對。」
「除非她本人通過現實渠道告訴我。」
「對。」
蘇明螢深吸一口氣，在記錄表上寫下：
【本人仍然想念蘇明露。】
【本人不因想念而撤回停止尋找決定。】
【本人未同意進入舊婦幼地下三層。】
【本人未同意通過異常簡訊與蘇明露建立聯繫。】
寫完，她把筆放下。
手機屏幕上最後那行紅字突然變成了灰色。
【尋找意願存在。】
【尋找程序暫緩。】
【停止聯繫狀態：仍然有效。】
可舊婦幼保健院地下三層的哭聲沒有停。
那聲音從遠處傳來，一聲接一聲。
「露露……」
「別怕……」
「姐姐來接你……」
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
蘇明螢的身體輕輕發抖。
林夏看向趙警官。
「需要確認地下有沒有真實人員。」
趙警官點頭。
「但不能讓蘇明螢進入。」
「我不進去。」
蘇明螢低聲說。
「我留在現實安全處。」
趙警官立即安排消防和現場人員再次進入地下三層。
林夏、林秋宜、小滿和蘇明螢留在入口外，由何姐陪同。
這一次，他們帶了現場攝像設備、聲音採集器和應急照明。
所有進入人員都提前確認：
不回應未知呼喚。
不接受身份登記。
不觸碰帶有名字的物品。
發現真實人員，先確認安全，再聯繫現實保護部門。
地下三層的門重新打開。
哭聲更加清楚。
「露露……」
「姐姐……」
蘇明螢站在封鎖線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沒有往前走。
也沒有出聲回應。
小滿牽住她的手。
「你可以不回答。」
蘇明螢看著她。
「如果裡面真的是她呢？」
「那她也可以通過別的方式告訴你。」
「如果她只能這樣叫我呢？」
「那就先確認聲音是不是她。」
蘇明螢點頭。
「對。」
攝像畫面傳回手機。
地下三層的走廊里，紅光-01正在閃爍。
燈下沒有人。
只有一台老舊的錄音設備，接在燈座旁邊。
哭聲就是從裡面傳出來的。
趙警官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
「發現錄音裝置，暫未發現人員。」
蘇明螢閉上眼睛。
她聽見錄音里那個小女孩的哭聲，眼淚一下掉下來。
那不是蘇明露現在的聲音。
是一個年幼的孩子。
也許是蘇明露小時候。
也許只是系統從某段記錄里拼出的聲音。
錄音繼續播放。
「姐姐……」
「姐姐，你在哪裡……」
接著，聲音里出現了另一道陌生的女聲。
「你想讓姐姐來嗎？」
孩子哭著說：
「想。」
「那你就叫她。」
「姐姐……」
「再叫一次。」
「姐姐……」
05的聲音從清燈里傳出。
「這是夢錄者保存的片段。」
林夏看向窗外。
05沒有出現。
但她的聲音顯然就在錄音里。
蘇明螢的臉色逐漸變得難看。
「她為什麼要問孩子想不想讓我來？」
林夏沒有回答。
錄音里，女人繼續說：
「如果姐姐不來，你會怎麼辦？」
孩子哭著說：
「等她。」
「等多久？」
「不知道。」
「那你願意讓她一直找你嗎？」
孩子沒有回答。
錄音里只有哭聲。
可下一秒，機器自動補上了一句：
「我願意。」
蘇明螢猛地站起來。
「她沒有說！」
趙警官在地下喊道：
「錄音出現剪輯痕迹。」
「前後波形不連續，後面的聲音是拼接的。」
林夏看向何姐。
「記錄。」
何姐立刻寫下：
【錄音中存在兒童哭聲及成人誘導性提問。】
【「我願意」部分疑似後期拼接，無法確認由蘇明露本人說出。】
【不得將其作為取消停止聯繫的授權。】
蘇明螢的眼淚沒有停。
「她小時候真的在這裡嗎？」
「現在還不能確定。」
「那這段聲音……」
「可能是她，也可能是其他孩子。」
「但無論是誰，錄音都不能代表她現在的意願。」
蘇明螢捂住臉。
小滿走到她身邊。
「我小時候也被問過。」
「問什麼？」
「問我願不願意留下。」
「我沒有聽懂。」
「可他們後來把我的沉默記成了願意。」
蘇明螢慢慢放下手。
「所以他們也可能把露露的哭聲，記成她想讓我繼續找。」
「對。」
「那她真正說過什麼？」
「需要她醒著以後自己說。」
蘇明螢沉默許久。
「如果她不願意呢？」
「就尊重。」
「即使我很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可以通過合法的保護渠道確認安全。」
「但不要求她見我？」
「不要求。」
蘇明螢閉上眼睛。
這一次，她沒有再掉眼淚。
她只是對著那台錄音設備，平靜地說：
「蘇明露，我不知道你現在是不是在聽。」
「如果你不想見我，就不用見。」
「如果你不想回答，也不用回答。」
「我不會因為你小時候哭過，就把那當成你現在的邀請。」
「我會把停止聯繫繼續留在那裡。」
「如果有一天你想找我，你知道怎麼找到。」
地下三層的錄音設備突然停止。
紅光-01閃爍了一下。
牆上浮出一行字：
【停止聯繫，不等於斷絕關係。】
【等待，不等於繼續尋找。】
【想念，不等於擁有。】
蘇明螢看著那三行字，輕聲說：
「她可以不見我。」
「但她不需要從我的記憶里消失。」
林夏點頭。
「這兩件事可以同時成立。」
現場人員繼續檢查紅光-01。
燈座後面藏著一隻小鐵盒。
鐵盒裡放著幾盤舊磁帶，還有一張被摺疊很多次的紙。
紙上寫著：
【紅光一號，現實接收完成。】
【接收家庭：蘇姓夫婦。】
【兒童姓名：由本人及養育家庭共同確認。】
【原始編號：不向本人強制公開。】
【如本人主動詢問，再提供經過保護處理的來源信息。】
這段記錄和之前的異常檔案完全不同。
它沒有說「紅光一號歸蘇姓夫婦所有」。
也沒有說原始編號可以隨時召回。
它只說：
【如本人主動詢問，再提供。】
林夏看著那句話，忽然明白了。
真正的保護，不是把所有真相都藏起來。
也不是把所有真相強行塞給當事人。
而是在對方準備好、願意知道的時候，給她知道的權利。
小滿問：「那蘇明露以後可以自己選擇要不要知道紅光一號嗎？」
「可以。」
「可以選擇不聽嗎？」
「可以。」
「可以知道，但不見姐姐嗎？」
「可以。」
小滿點點頭。
「那她比我幸運。」
林夏看向她。
「為什麼？」
「她有人替她把記錄藏好。」
小滿低頭，看著自己的淺紅色燈。
「我的記錄被很多人拿來解釋。」
林夏握住她的手。
「現在開始，你可以自己決定哪些要知道，哪些不急著知道。」
「那些已經被解釋錯的呢？」
「逐條改回來。」
「改不回來呢？」
「留下錯誤發生過的證據。」
地下三層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震動。
紅光-01的燈罩緩緩裂開。
裡面沒有燈芯。
只有一枚小小的金屬牌。
金屬牌正面刻著：
【蘇明露。】
背面卻刻著另一行字：
【本人從未授權任何人以「露露」名義重新尋找。】
蘇明螢看到那句話，整個人僵住。
她沒有伸手去碰。
只是輕聲說：
「她寫的？」
趙警官回答：「字體需要鑒定。」
「但內容……」
林夏說：「不能直接認定是她寫的。」
蘇明螢點頭。
「那就先不認定。」
她把目光從金屬牌上移開。
「把它作為待核材料。」
就在這時，蘇明螢的手機收到一條新的消息。
不是未知號碼。
而是一個受保護的社工渠道。
消息只有一句話：
【我沒有取消停止聯繫。】
蘇明螢的眼淚再次落下。
下面還有第二句：
【那個夢裡的聲音，也不是我。】
她沒有回覆。
只是把手機交給何姐。
何姐確認消息來源後，才說：
「是她本人。」
蘇明螢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沒有問蘇明露在哪裡。
沒有問她是誰照顧。
沒有問她為什麼現在發消息。
她只通過社工渠道發送了一個非常短的回覆：
【收到。你不用再解釋。】
發送完成後，蘇明螢把手機放回口袋。
林夏看著紅光-01。
燈下的金屬牌忽然翻轉。
背面的字消失。
新的字緩緩出現：
【紅光一號，停止被尋找。】
【紅光二號，停止被合併。】
【記錄者05，夢境入侵失敗。】
【井上記錄者01，正在切換目標。】
最後，地下三層所有燈同時熄滅。
趙警官的通訊設備里，傳來一陣急促的電流聲。
然後是魏姐的聲音：
「戶籍系統發現新的異常變更。」
「目標不是小滿，也不是蘇明露。」
「是林秋宜。」
林夏立即問：「變更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魏姐說：
「母親關係狀態。」
「系統建議把林秋宜標記為——」
「只提供過出生事實的關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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